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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日美梦 梦里葡萄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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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的下落终于在晚间传来,苏怀玉在院子里躺着摇椅吃着点心,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大公子的效率,速度快得就像早就为这一天准备过一样。
此时的城主府内外灯火通明,主殿客厅地上跪着一个麻衣男人,年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脖子上有勒痕,一副神情麻木的样子。
城主高坐主位,见凶手这副拒不配合的模样瞬间暴起:“二公子到底在哪!”
康川走上前:“父亲息怒,侍卫发现凶手的时候他正要上吊,孩儿赶紧审问他亲朋街邻,只是...”
“只是什么?说!”
康川一脸难以启齿,“......只是那些人见到侍卫又匆忙改口避而不谈,孩儿再三审问才知晓,孙朗的妻子曾被二弟强行带走后便再也没回过家——”
本表情滞涩的孙朗忽然闭了闭眼。
在场众人都知道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康永身为城主的心头肉,无论做什么都有城主替他撑腰,自然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康城主望向跪着的孙朗,语气不明,道:“二公子人在哪儿?”
罪魁祸首拒不配合,侍卫抽刀向前的瞬间,康川猛然拔步,语气一改之前的温润,喝道:“孙朗,还不如实交代,你到底将二公子如何了?!”
孙朗这才掀开眼皮,目无焦距地说:“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他。”
“是么。”
城主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语气不似寻常走失孩子的父亲一般,反而一反常态将人扶起来,语气温和包容,只是那样子落在苏怀壁的眼中十足十的森然,宛如孙朗背后有一只张开镰刀的螳螂,好像不管孙朗如何交代都将死无全尸似的。
“孙朗,是城主府对不住你,我那儿子被我惯的不成样子,事到如今都是我的错啊。”说着涌出一行老泪,“找到他后本王定会按国法处置他,你且放心,不会有人报复你的家人,有本王在,谁也无法为非作歹。”
“至于你的娘子,本王定会撬开那畜生的口,寻到你娘子的下落。如此——”
孙朗的面容有些许松动,望向城主已是泣不成声,康川见状咬了咬牙示意其中一个带刀侍卫,那侍卫收到眼神便上前道:“孙朗,还不如实交代,你迟迟装聋作哑难不成二公子已经遇害?!想想你的女儿,莫要一错再错。”
话音刚落。就见孙朗将泪水一摸,环视一圈,最终定在城主脸上,恨声道:“若是你真心要为百姓做主,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康川为非作歹十余年,我娘子不是第一个受害的,也不是最后一个,你们一个个说得好听,实际上不会饶过我们一家。”
“没错!二公子已经死了,你们再也找不到他了!”
康城主瞬间暴怒,“你说永儿死了?尸体呢?”
“当然是被我扔进郊外的野狗堆了哈哈哈哈。”孙朗的模样有些癫狂,像是疯癫后的胡言乱语。城主瞧着他的模样却不想再听下去,转身挥挥手,便立马有侍卫上前将人拖走。
他缓缓回到主座,捂住心口叹气。
可惜了!自己年过半百却只留下两个儿子,他考察了许久终于发现只有康永能承受得住大量天血石的滋养,自己这些年给他喂了不少天血石和无数天灵地宝养的身体,就为了有朝一日拿这孩子的身体来继任城主,好让他一直保持城主的地位。可惜了这个身体!
他看向仅剩的大儿子。眼下剩下的这个不中用,只能寄希望于渺茫的赤兔了。
康川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激灵,后背冷汗直冒,唯恐城主发现什么端倪。
好在城主只是看了一眼便对下方的秦王说道:“老夫年过半百痛失小子,让殿下看笑话了,恕老夫有心无力不能陪殿下了。”
接收到城主眼神的康川连忙上前送客。
斟昀之看着城主的背影若有所思,脑海中一直浮现他看向自己怀中的眼神。
*
没想到事情结束得异常顺利,苏怀玉早就想到了解决之法,左右康二公子已经连灰都不剩,康川身为大公子暂代城主虽然面上一派温润,然而他那在林桑桑面前上眼药的话还是让苏怀玉留了个心眼,本想多观察一下自己的猜测,谁承想城主回来的那么快,无奈她只好赌一把,将二公子已死一事写在纸条上,用为数不多的灵力送到康川面前。
本以为事情“水落石出”后自己就自由了,没成想她还是得在斟昀之的监控之下,好在目前为止他还是不能确定罗盘指针到底指向苏怀璧还是林桑桑。
然而桑桑却不等人,她已多日未归家,听说找到了杀人凶手后悄悄瞪大眼看向姐姐,也不想闯荡江湖了,转而兴高采烈地拉着苏怀玉就要回村。
然后被斟昀之一胳膊拦住。
“凭什么不让我们回家!不是都洗清嫌疑了吗!”
“我说过,你们二人中有妖,没查清到底是谁之前,谁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那你倒是查啊,什么殿下,又不是神仙娘娘还摆上谱了。”
苏怀玉听到这儿赶紧捂住桑桑的罪,“殿下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她没出过村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看着斟昀之没有波澜的神色,苏怀璧挺意外,作为皇子,他的脾气竟然这么好,她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来,“王爷看这样可好?咱们三个一起回林家庄,王爷你查你的妖,我和桑桑挖我们的石头,如何?”
反正他只要求不离开他视线范围,又没说在哪。
斟昀之蹙着眉不置可否,她就当他答应了。
......
有秦王殿下在身后保驾护航,苏怀玉“出狱”格外顺当,眼见着桑桑带她们在平地上七拐八拐的,愣是走进一条山野小路来,她觉得新奇,回头提灯再看走过的机关处却发现空无一物。
身后的斟昀之望着提灯笼的女子,橙黄的灯火下,红衣似火,雪色的肌肤透着暖意,秋日的草丛间的虫鸣也变得悦耳起来,她的眉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无声道:“雕虫小技。”
在黔州十年,他见识多了南疆人更出神入化的把戏,而此处的障眼法处处是破绽。
苏怀玉却仿佛在瞬间看懂了他的唇语,礼貌一笑后转身继续走,一副不和他计较的模样。
扰人虫鸣又重新占据他的双耳。
深夜里,繁星点点,月华如练,月下三人静静前行着。
灯笼的光渐渐灰暗时,林家庄终于到了。
远看不到百户的样子,布局整齐有序,附近还有守卫的城主府侍卫低头沉睡。
“姐姐,殿下,我们到家了。”
桑桑推门进小院,屋子里亮着灯,还不等她再喊人,便有一妇人开门,见到桑桑后眼中闪烁着泪花,喊着:“桑桑!是你吗?”
“娘~我回来啦~” 桑桑边回边往前抱住林母,屋内林父摸索着站到门口。
“你们怎么还没睡呀。娘,你和爹眼睛不好就不要出来了,我这不是平安回家了嘛,”
“你这孩子一声不响消失了这么多天,我就知道你早晚还是想出去的,你让我和你爹怎么能睡得着。”
“我错了,娘。噢对了,我还带了朋友回来。”桑桑扶着母亲挽住父亲,招呼身后的苏怀玉二人,“怀璧姐姐,殿下,这是我爹娘。”
两位满头华发的老人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却不聚焦,迟疑片刻后笑着请她们进去。
......
苏怀玉一进这个村就觉得熟悉亲切,但是她不明白原因,于是归因于原主,她猜测这里肯定很重要,说不定能打个怪,苏怀玉瞅了眼身后那片身影心中莫名有种安全了的错觉。
直到桑桑面带歉意地看着自己和斟昀之,“姐姐,殿下,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就两个房间,我们这儿的房间是城主按照人口数量给盖好的。姐姐,你和我还有我娘挤挤吧。”
苏怀玉自然没有异议,于是看着桑桑继续提着一口气,勉为其难地说:“殿下,那就委屈你和我爹睡一间了。”
看着斟昀之处变不惊的脸,苏怀璧自然想到他从军十年,从一个势单力薄的皇子成长为众将信服的将军,自然是什么苦都吃得,更何况桑桑的家看上去温馨干净,比她想象中好不少。
斟昀之点点头。
从解开障眼法开始,他怀里的罗盘便嗡鸣不停,直到踏进村庄,罗盘指针飞速滑动,他按在心口处没有动作。
纵使一开始对寻妖一事有所怀疑,此刻那点注意力也全然放在这个安静的小村子里,尤其是桑桑一家,如此年幼的少女的双亲竟是六旬年纪的盲人,着实令人费解。
斟昀之盯着苏怀玉的脸,试图从她脸上看见点别样的情绪,然而没有,她语气一如既往地不设防,乐呵呵的向林母道谢,随后接过被子去房间。
罢了,妖应该不会如此缺心眼。
算了,管她做什么,人各有命。
等捉到罗盘最终指向的那个人,带回去复命,自己就能回到黔州了。
斟昀之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窗外柔和的月光如是想。
本该极为疲倦,此刻却怎么也睡不着,身旁林父睡得极沉,没有一点防备的意味。
斟昀之悄声起身去院子里仔细走过,纵使夜色浓重,月光晦暗也没放过一处痕迹,左右睡不着,他索性躺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
忽然,有人打开房间门,斟昀之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见一道纤瘦身影去往西南角的一间屋子,他听力本就很好,此刻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更灵敏,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斟昀之的耳朵瞬间滚烫起来。
等到那人解决完人生大事后,却不见她原路返回,呆愣片刻后竟然朝葡萄架走来。
八月的葡萄果香四溢,一串串紫宝石挂在藤架上惹人垂怜。
那身影踮起脚摘葡萄,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苏怀玉一下子就被吓清醒了,本来只是出来方便一下,没成想夜色黑暗看不清路,找不到来时的方向,只好凭着聪敏的听力判断林桑桑母女的呼吸声所在方向。
等好不容易看清四周,谁知这么巧就看见梦里的葡萄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眼前,不对,是睡前林母提过的,院子里种了十年的葡萄今年终于结了果子,让她们明天摘了吃,结果她就这么带着话音入了梦。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将要摔倒后认命地闭上眼,随后跌落进一个温热的靠垫中。
她呆呆地坐着不感动,心脏被吓得怦怦跳,说不出话,也没有动作。
被云遮住的月亮不知何时悄悄现出原形,照亮两个身影。
面前是斟昀之站在葡萄藤下,自己则稳稳坐在摇椅上。
察觉到刚才是斟昀之拉了自己一把坐进摇椅上,而摇椅温热显然是面前站着的男人休息之处,她瞬间有些不好意思,匆忙起身,于是老毛病也犯了。
“多多,多谢殿下。”
斟昀之干咳一声,竟有心情和她开玩笑:“哦?竟有这么多的谢。”
苏怀玉的脸颊慢腾腾地从微热变发烫,汗珠渗出手掌心,“对。”
她艰难地咬着下唇,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关键时候竟然结巴丢脸!
哪成想斟昀之却没有继续笑话她,声音低沉有磁性:“你想摘葡萄?要哪串?”
她下意识看向头顶。
那是最漂亮的一串,颗颗饱满,色泽均匀。
斟昀之动作干错利落,再低头,那串葡萄已经完完整整地捧在他掌心,那手掌粗粝带着厚茧,竟与葡萄形成别样的搭配,让苏怀玉产生一种这双手的主人本就该这么为我呈上的错觉。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还在回味这个梦,梦里的葡萄真甜啊,斟昀之也不是冰块脸呐,看起来顺眼多了呢。
不过她只能想想,转头便将这个梦扔进某个犄角旮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