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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北境的风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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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沙大得能把人的脸皮刮掉三层。
赵大牛蹲在营房门口,端着碗稀粥,就着咸菜疙瘩往嘴里扒拉。粥是陈米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咸得发苦,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饱饭了。
当兵的日子苦,可比起在家乡饿肚子,至少饿不死。
“大牛,明日轮休,出去喝一杯?”旁边铺位的刘二狗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地笑。
赵大牛斜了他一眼:“你有钱?”
刘二狗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晃了晃:“攒的呗,走不走?”
赵大牛想了想,点头:“走。”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了三个月,他也确实想出去透透气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跟什长告了假,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揣着攒了许久的铜钱,溜溜达达出了营门。
大营外三里地有个小镇子,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围着一条黄土路,路两边开着几家铺子,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布匹的,还有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刘二狗路过时多看了两眼,被赵大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你有银子吗?”
刘二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收回目光,就算有银子那也得留着将来娶媳妇儿啊。
两人找了家面馆坐下,要了两碗羊肉面。面是粗面,羊肉是碎肉,汤底咸得齁嗓子,但热乎乎地吃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赵大牛埋头吃面,吃了一半才注意到面馆角落里坐着几个人,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倒像是南边来的商客。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前,桌上放着几本薄薄的册子,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赵大牛本没在意,但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虽低,却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你们说,这画册里写的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着像那么回事。那东西害人不浅,我家隔壁就有一个,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碰那个,现在家破人亡,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可不是嘛!我之前就听人说过,说那东西就是从北边传过来的,有人专门种,现在这画册里也这样说,保不齐还真就是真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你知道自己在谁的地盘吗?”
几个人声音压得更低了,赵大牛听不清后面的话,但“画册”两个字让他起了好奇心。
他三口两口扒完面,抹了把嘴,凑了过去。
“几位大哥,你们刚才说的什么画册?能不能让小弟看看?”
那几个商客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但身板壮实,行走间那气势一看就是当兵的,眼中闪了闪。
“你是当兵的?”
赵大牛点头:“嗯,在那边大营里当差。”
几个商客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他:“喏,就这个,城里的书铺都在卖,你要是感兴趣,自己去买一本。”
赵大牛接过册子,低头一看,封面画着一只穿着虎皮裙的猴子,拿着根金箍棒,正对着一只白骨精怒目而视。旁边写着三个字,可惜他不认字。
“这是啥?”赵大牛翻了翻,里面全是图画,配着不多的文字,虽然他认不得几个字,但是连蒙带猜倒也能看懂。
“好看吗?讲的啥故事?”他问。
年长的商客笑了笑:“好看,你要是识字,看懂了更有意思。”
赵大牛识字不多,但他看图画也能看个大概。那只猴子太厉害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打得妖怪抱头鼠窜。他看得入了迷,翻了好几页,最后还是刘二狗催他,才依依不舍地把册子还了回去。
“大哥,这册子在哪儿能买?”
“城里的书铺就有,不贵,几文钱一本。”
赵大牛摸了摸兜里的铜钱,咬了咬牙,决定买一本。
他小时候家里条件还过得去,送他上过两年私塾,后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辍了学。认字不多,但带着画的话,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个七八成。
到了书店后,见除了那猴子的还有别的,他又咬牙买了一本,军中无趣,也算是个消遣吧!
买了册子,两人又在镇上逛了一圈,刘二狗买了两块饴糖,赵大牛什么都没买,兜里的钱全买了那本册子。
回到大营,天色已经黑了。赵大牛躺在铺上,就着昏黄的油灯,一页一页地翻看那本册子。
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火焰山,一个个故事看得他如痴如醉,恨不得一口气看完,只觉得这猴儿便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了。
看到后半夜,他终于还是看完了,可心里空得慌,干脆又翻出了另一本继续看。
封面上画着一个少年,衣衫褴褛,站在街头,身后是一片废墟。少年的眼神里满是悲愤和绝望,让人看了心里发堵。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林安什么仇什么”,有俩字不认识。
赵大也不在意,继续往下翻。
第一页,是说有一个少年,家里住在一个小镇上。他家里原本殷实,父亲是个小商人,母亲贤惠,家里还有仆人伺候,0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他想到了自己,忍不住抿了抿唇。
第二页,他父亲不知从哪儿染上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开始变得神思恍惚,精神萎靡。起初家里人没在意,以为是累了,可后来他父亲开始偷家里的钱,偷母亲的首饰,甚至偷邻居的东西,卖了钱去买那种东西。
第三页,他父亲越陷越深,家里的积蓄花光了,铺子卖了,田地也卖了。母亲哭着求他戒掉,他不听,还动手打母亲。
第四页,母亲病倒了,没钱看病,活活拖死了。父亲还想把林安卖掉,可没等他下手,他也死了,死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瞪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五页,林安成了孤儿,流落街头。
第六页,他不甘心,他要查清楚那种害人的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一路追查,从乡里查到县里,从县里查到府里,从府里查到京城。
第七页,他查到了有人在大量贩卖那种东西,也查到了那种东西的源头。他查到,幕后之人,是一位地位很高的大官,一位万民敬仰的大将军。
赵大牛的手开始发抖,他盯着那幅画,画上的人穿着铠甲,骑在马上,威风凛凛,可他的脸被画成了一个骷髅,眼睛里冒着邪恶的光,手里还攥着一串骷髅头,他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又继续往下翻,画册里那骷髅人还勾结异族想要谋反!
赵大牛颤抖着嘴唇,这人是谁呢?真的是他吗?会是他吗?
他颤抖着手往前翻,看到那画出来的瘾君子的恶心嘴脸,他忍不住开始反胃恶心,后来只恨不得吐个昏天黑地!
当同一个营房的人被吵醒后,就看到赵大牛泪流满面伏在床上干呕个不停的模样。
几人都吓坏了,有给他拍背的,有给他喂水的,等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众人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那画册。
“这,这是”刘二狗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大牛没说话,只是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营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过了许久,赵大牛睁开眼睛,看向刘二狗几人:“你们说,这册子里说的那个大将军,是谁?”
刘二狗几人对视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们不敢说。
赵大牛也没指望他们回答,只是把册子拿回来,又翻到一页,盯着那个骷髅将军看了很久。
“二狗,你说,如果画册里的人是真的呢?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大将军,在害人,在祸国殃民,在谋划造反,咱们该怎么办?”
刘二狗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大牛,咱们就是个小兵,能怎么办?再说了,这只是画册子,里面的故事是假的,你别当真”,他这话干巴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赵大牛没有说话,把册子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可他睡不着。
第二天,昨晚没来得及看完的人偷摸又凑到一起看,被人发现后其他人也挤着要看,不到三天,竟有上百人都看过了那本册子。
起初大家只是觉得那猴子有意思,打打杀杀的,看着过瘾。可看到后面那个林安的故事,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这伙人基本都不是本地招来的兵,不少人家里都有人碰过那东西,或者见过有人碰过那东西。
他们来当兵,虽然大多也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混口饭吃。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愿意当了那种不配为人的家伙的工具啊!短短几天时间,有些东西,悄悄地变了。
什长、百户、千户,当有人将消息差点捅到参将处时,副将陈安将消息拦截了下来,顺便将人远远打发到别的地方当值。
他默默在军营中观察着,小心翼翼将那些对这画册表现出不赞同之意的人想办法调走,在他的庇护下,底层士兵基本都看过那册子了,即便没看过,口耳相传间也知道了,他们将军好像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陈安敛起笑意,五年,他等这一刻等了五年啊!
林云之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了。
那天他正坐在大帐里看斥候送来的边情密报,朔风那边最近调动频繁,大皇子阿古拉的部族忽然向王庭方向靠拢,二王子巴图的部族也不甘示弱,两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打起来。他心里正盘算着如何趁乱再捞一把,亲兵忽然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将军,出事了。”
林云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在北境经营多年,手下的人个个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能让他们脸色发白的事,绝对不是小事。
“说。”
亲兵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惊惶,“将军,将军,底下的人现在都在传,说是您勾结朔风,还售卖*福*寿*膏*害了万千家庭,甚至,甚至意图谋反!”
林云之一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暴怒。帐中的亲兵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大气都不敢出。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传的?什么人在传?可还能按下来?”林云之赶忙问。
亲兵将一本小册子递了上去,到底没敢多说什么。
林云之翻着画册子脸色铁青,等不得了啊!
他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这种东西怎么在北境突然疯传起来的?尤其还在他的军营里?这背后必定有人,这是串门把刀子递到他心口上捅呢!
是谁?皇上?还是王逄?还是那个刚查出来一直在北境瞎转悠、鬼鬼祟祟查东查西的邵渊?
都想他死,可他偏要踩着那些人的血肉爬上去!
“去查查,那几个山谷是不是出问题了”,人家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那边估计早就完蛋了。
“传令下去,各营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把所有看过那本画册的人都给我查出来,一个都不许漏。若发现有人藏书,杀无赦。”亲兵领命而去,帐中又恢复了寂静。
林云之独自坐在桌前,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从前想着缓缓图之,朔风的存在能让朝廷不敢动他,还能牵制住王逄,他再将*福*寿*膏渗透进去,迟早让他们没了威胁。
但如今这个情况,朔风反倒是对他的威胁更大一些,他得稳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