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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朔风王庭, ...

  •   朔风王庭,金帐。

      秋风卷过一望无际的草原,将枯黄的草叶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天际线上,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暮色,将整片草原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灰蓝色之中。

      大皇子阿古拉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封用汉文写的信。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沉稳,字迹端正,一看就出自饱学之士的手笔。

      虽然没有落款,但是通过信的内容还有送信人的暗示,他大概也知道这是谁写的了。

      他已经把这封信看了不下十遍了。

      信的内容不算长,但每一个字都暗含锋芒。信中,对方以极其委婉却又直戳他胸膛的方式,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

      他的好弟弟,朔风二王子巴图,他与大明北境将领林云之私下往来密切,不仅互通书信,甚至还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像是*福*寿*膏*。

      没错,*福*寿*膏*。阿古拉的目光在这三个字上停了很久,对这东西他算不上熟悉,却也并非从未听闻。

      大半年前,他麾下的一个部落首领在一次宴会上拿出了一小包黑乎乎的东西,说是机缘巧合下得到的稀罕物,吸了之后精神百倍,飘飘欲仙。那个首领当着他的面吸了几口,脸上露出一种阿古拉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愉悦表情。

      对方邀请他想用,阿古拉拒绝了。他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这种让人精神亢奋不吸又萎靡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便让人去查,查了大半年,才弄明白那东西是什么。

      那东西短期或者少量吸食确实不至于让人立马死去,所以那些人才能大着胆子去吸食,但问题是那东西会上瘾啊!他亲眼见过一个吸食*福*寿*膏*上了瘾的牧民,为了那么一小块膏体,把家里的牛羊都卖了,把老婆孩子都卖了,最后自己饿死在草原上,瘦得像一具骷髅。

      从那以后,阿古拉就在自己的部族中明令禁止*福*寿*膏*,谁敢碰,他的马鞭饶不了他们。

      不过他也知道,明面儿上大家听了,可私底下呢?未必。

      从前他确实怀疑这东西是大明来的,但心里也不免觉得奇怪,不是为中原人说话,他们也许狠辣但不太像能做出用这种玩意儿毁掉敌人的事情。

      现在知道了,这东西竟然跟他那个好弟弟有关。

      这就不奇怪为什么只有听命于自己的几个部族里流传开这个了。为了什么可想而知,一方面将他手下的好男儿都毁了,让他们上不了马,打不了仗。

      另一方面,他手下的人都倾家荡产了,财产流向谁?最终肥的不还是他?阿古拉脸色彻底黑了。

      “殿下,”帐帘被人掀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走了进来。这是阿古拉的心腹,也是他麾下最勇猛的勇士,名叫忽雷。

      阿古拉抬起头,将手中的信折好,塞进怀里:“查到了?”

      忽雷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羊皮纸上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标注着几个地名和人名。

      “查到了,”忽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压着火,“二王子殿下这两年和南边的往来,比咱们知道的要多得多。”

      “说。”

      忽雷指着羊皮纸上的第一个标注点:“这里是林云之在北境的大营。咱们的人打听到,二王子的使者每隔一个月就会去一次,从不间断。有时候是白天去,有时候是夜里去,但每次都会带着大量的货物回来。”

      “什么货物?”

      “粮食、药材、布匹,还有一些铁器跟*福*寿*膏*”,忽雷难掩愤怒,阿古拉的手指也攥得更紧了。

      “咱们的人还查到,”忽雷继续道,“二王子把这些东西分给了几个小部落的首领。那几个部落原本都是中立派,不偏向大王子也不偏向二王子。可这两年,他们跟二王子走得越来越近了。”

      阿古拉冷笑一声:“他倒是会笼络人心”,怨不得他总觉得那些人对自己态度有异呢!

      “不止,”忽雷又指着羊皮纸上的第二个标注点,“二王子母族那边的几个部落,这两年日子过得比从前好多了。牛羊成群,帐篷簇新,连女人头上的银饰都多了几件,看样子这两年可没少捞。”

      “这些父王知道吗?”

      忽雷摇了摇头:“属下不知,不过属下说句不知轻重的话,就算汗王知道,也未必会管。”

      阿古拉沉默了。

      父王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对几个儿子的掌控力也大不如前。他偏爱巴图,这算是公开的秘密。可他母族势大,根基深厚,支持者众多,又比巴图长了好几岁,父王根本不敢轻易废长立幼,只能暗中扶持。

      想来如果让父王知道巴图跟南边的大明将领私下往来,还弄到了这么多好东西,恐怕不但不会生气,反而会觉得巴图有本事了。

      他讽刺一笑,当年草原上的雄鹰到底是老了,养虎为患的道理竟然都明白不了。林云之为什么和他勾结?那是因为他有反心!

      他的反,不是大明皇帝对他不好,他怒而造反,而是他想得到权力,想当皇帝!

      如今他们勉强算是有共同的敌人大明,就算真能推到大明,可之后呢?林云之能跟他们和平相处?真以为当了一次盟友就能当一辈子了?

      人家已经在防着他们了!那*福*寿*膏*就是证据!

      他敢打包票,林云之麾下的人,绝对没有碰这个的!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手底下的人都吸食了那玩意,战斗力锐减,林云之不仅得到了皇位,还能凭借他手头的兵力将他们朔风一举歼灭!

      阿古拉站起身来,在帐篷里踱了几步。他的脚步很重,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就算都不考虑这些,可对于阿古拉来说,他宁愿一辈子当他草原上小部落的统领,也不愿意看到巴图爬到自己头上去!

      也许大明皇帝用了计,一计阳谋,驱虎吞狼,但是他还真得按照对方指明的方向来走。

      大不了就带着部族回草原深处放牧去!老祖宗还茹毛饮血呢,怎么就不能过回老祖宗的日子了!

      忽雷很快离开,拉重新坐回桌前,将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事儿他不能直接去找父王,父王偏心巴图,就算他把证据摆在父王面前,父王也只会说他想多了,甚至会觉得他在构陷弟弟。至于他心里信不信,这都不重要。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去查,与此同时也要做好兵变的准备。

      老头子既然不想将他的位置平稳过渡给自己,那就别怪他伸手去抢了。他可不是什么重视儒法孝道的汉人!

      至于大明皇帝信中暗示的合作……

      阿古拉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合作可以,但必须是他主导,而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提笔,开始回信。

      乾清宫,东暖阁。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封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能看得出来,这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反复斟酌,既不显得热切,也不显得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倒是个聪明人,”皇帝放下信,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对身边的孙公公道,“比朕想的还要聪明。”

      孙公公笑着应道:“陛下慧眼如炬,但再怎么也跟咱们太子比不得的。”

      皇帝笑骂了句老货,但心里是认同的,他的太子可不比任何人差!

      阿古拉在信中说,愿意配合大明清查边境走私之事,也愿意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帮助。但他同时也明确表示,朔风内部的事,不希望大明过多插手,这是他的家事。同时,在此期间双方也互不侵犯。如果没有支持他的那些部族的参与,仅凭其他人是没办法大举南下的。

      皇帝放下茶盏,心里不置可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或者说他们双方都在防范着彼此,说这话的时候心确实是真诚的,可谁也不敢说真有了什么好的机会,他们会不会把握住!

      “孙德胜,”皇帝忽然开口。

      “奴才在。”

      “去把王逄的密报送来。”

      孙公公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着的密报,双手呈上。皇帝接过,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密报才刚送来的,信里说林云之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就可以动手。林云之夜暂未发现端倪,此时动手,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同时,王逄还提到,邵渊那边已经查清了北境几处*罂*粟*窝子的具体情况,还拿到了林云之与滕引泉往来的信件。

      皇帝沉吟了片刻,提笔给王逄写回信。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信里没有急着说让王逄动手,写到一半,他顿了顿,若真打起来,林云之麾下的人肯定会反抗,到时候只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当皇帝的,心要狠,可没必要的伤亡能止住最好还是要止住,不是吗?

      皇帝搁下笔,看着写给王逄的回信,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写下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但必要时可先行剪除林云之的羽翼,其他视情况而定。

      不算矛盾,他希望按兵不动是表明不要急,不仅要给朔风那边一点时间,他们也得有时间安排好一切。

      不是他优柔寡断,而是这盘棋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林云之在北境经营多年,手下兵将无数,其中不乏忠心耿耿之辈。若是贸然动手,这些人势必会拼死抵抗,届时血流成河不说,万一林云之狗急跳墙,率部投了朔风,那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最好的结果,是让林云之麾下的人自己乱起来。

      但与此同时,他还留了个口子给王逄。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并不完全是说在外的将军势大,不将皇命放在眼里。他认为这是必然的,毕竟皇帝所在的地方离战场十万八千里,事事等着他做主安排,怎么可能?

      战局瞬息万变,他既信了王逄,那自然是要将做主的权力给对方的。

      皇帝靠在椅背上,他想起了邵渊之前送来的那份密报,说林云之麾下并非铁板一块,有几员将领对林云之与朔风勾结早有不满,他们都有亲人死在朔风人手里,只是敢怒不敢言。若能争取到这些人,或者至少让他们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问题是,怎么争取?

      明着派人去联络,太危险了。林云之这两年因为被王逄侵占了生存空间,算是不如从前了,可他也不是个傻子,放任别人这样挖他的根基,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暗着来又不知道从何处着手,贸然接触反倒可能弄巧成拙。

      皇帝揉了揉眉心,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这些天事情太多,虽然已经命太子还朝了,但他说一路上想看看百姓、民生,所以回来的慢一些,皇上也不好直接拒绝,怕引起旁人的注意。北境那边又到了关键时刻,江南的赵怀远虽然表现出了投诚之意,但谁知道是不是做戏?

      还有滕家,滕引泉那个蠢货虽然暂时按兵不动,但宫里还有个太后呢!

      他愿意相信太后不想帮着滕家,可如果要将滕家连根拔起,她会不会又跳出来阻挠呢?

      太后在宫中经营了这么多年,谁也不敢保证一定没有别的安排。

      越想越烦,皇帝站起身,在暖阁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孙德胜,”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孙公公连忙推门进来:“陛下?”

      “备马,朕要出宫一趟。”

      孙公公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虽说还没到黄昏,但这时候出宫,还是微服出宫,可不比早朝时前呼后拥来得安全。

      “陛下,这天色,”孙公公小心翼翼地开口。

      “天色怎么了?”皇帝斜了他一眼,“朕又不是没微服出宫过,少废话,去备马。”

      孙公公不敢再劝,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皇帝换了身便服,玄色的长袍,腰间只系了一条普通的革带,没有佩玉,也没有挂香囊。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看起来只是个三十来岁的普通文士,眉宇间那股天生的威严被刻意收敛了几分,若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这是九五之尊。

      孙公公也换了身灰布衣裳,扮作随从的模样。他又点了几个侍卫,让他们远远跟着,别离太近,也别离太远。

      一行人从角门出了宫,骑马穿过几条街巷,上了京城最繁华的大道。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在人群中穿梭,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年轻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笑。茶馆里传出说书人的醒木声和听众的叫好声,混着茶香和烟火气,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皇帝骑马走在前面,目光在街上来回扫视,表情看不出喜怒。

      孙公公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他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要出宫,更不知道皇上要去哪儿。方才问了一句,皇上没答,他也不敢再问,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皇帝在一座府邸门前勒住了马。

      孙公公抬头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

      兴国公府。

      皇帝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孙公公,自己大步走向府门。门房看见来人不认识,刚想去问有没有帖子时,孙公公赶忙掏出一枚令牌,那门房心口一颤,跪在地上没敢说话。

      “别声张,带路”,他多看了这人一眼,早前好像曾见过他跟在邵渊的身边,不过再看他跛了的脚便大概知道情况了。

      门房哆嗦着爬起来,赶忙带着几人往里走。皇上大步流星地跟在旁边,转过影壁,穿过前院,还没到二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是孩子的笑声,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快乐。

      皇帝脚步一顿,心里的那股烦躁忽然被这笑声冲淡了几分。

      他循着笑声走去,绕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的花圃边上,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纸笔和颜料。邵明霄正蹲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大纸上画着什么。三皇子蹲在他左边,四皇子蹲在他右边,两个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上的纸,脸上满是好奇和兴奋。

      “然后呢然后呢?”三皇子着急问道,“孙悟空打死了白骨精没?”

      邵明霄头也不抬地画着,声音很是无语,“你倒是自己看啊!我画的连环画,上面基本没字儿,你肯定看得懂啊!可别打扰我,我忙着呢!”他还想着今天能把这故事画完,到时候印刷了放到书店去卖呢!

      他这两天算是闲下来了,他倒是想管王苑的事情,但宫里来人暗示了一番,他倒不好贸然行事了。

      外面的事情他也插不上手,也懒得出门,毕竟这几天那个不要脸的赵铭还在到处宣传他是个纨绔子弟呢!

      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去探视王苑的事情,开始说他跟王苑蛇鼠一窝,之前还当街打人什么的,反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邵明霄是京城一霸呢!

      皇帝站在月亮门后面,没有出声。

      他听见邵明霄嘴里蹦出一些奇怪的词汇,什么“七十二变”、“火眼金睛”、“金箍棒”,听得他一头雾水,两个孩子却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声。

      “明霄哥,这孙悟空也太厉害了!”四皇子难得主动开口,声音里满是崇拜,“他真的有七十二变吗?”

      “那当然,”邵明霄得意地扬起下巴,“孙悟空可是齐天大圣,天上地下,就没有他打不过的妖怪!”

      “比皇上和太子还厉害吗?”四皇子是很认真问的,在他心里最厉害的人就是皇上和太子了。他曾经远远见过那些欺负他的刁奴,见到太子后跪的恨不得上半身干脆趴在地上拉倒!他们怕太子!

      邵明霄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不能比,皇上和太子那是真厉害,孙悟空是编出来的,你让猴哥来治理国家那就有点太欺负猴了!”

      三皇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四皇子也跟着笑,连一旁伺候的豆苗儿都忍不住抿起了嘴。

      皇帝站在月亮门后面,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还真的说孩子话。

      邵明霄动作很快地画完一张,举起来看了看,还算满意放到一边后继续画。

      三皇子凑过去看,忽然问:“你怎么想起画这个了?”

      邵明霄头也不抬:“我想着,如果能把故事画成连环画,印出来,发到全国各地,识字的不识字的都能看,多有趣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些故事里如果加些劝人向善的东西,可比干巴巴的说教管用多了。”

      三皇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主意不错。”

      “那当然,”邵明霄又开始得意,“我多聪明啊。”

      皇帝终于忍不住了,从月亮门后面走了出来,轻咳一声。

      “咳。”

      三个孩子同时抬头,看见来人,表情各异。

      邵明霄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连忙放下笔,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皇上?”

      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跟着行礼,四皇子动作慢了半拍,差点被自己的衣袍绊倒。

      皇帝摆了摆手:“行了,都起来吧。”

      邵明霄爬起来,偷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心里嘀咕,这位爷怎么这时候来了?还穿了便服?是有什么事吗?

      皇帝走到矮桌前,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虎皮裙的猴子,手里拿着一根金色的棍子,正对着一只骨头成精的精怪怒目而视。画风不算精细,甚至有些粗糙,但胜在生动,尤其是那只猴子的表情,那两只眼睛都都冒火了,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跳出来。

      “这是什么?”皇帝拿起那张画,端详了一会儿。

      “回皇上,这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邵明霄老老实实回答,“臣闲来无事画着玩的。”

      “孙悟空?”皇帝挑了挑眉,“哪来的?”

      邵明霄挠了挠头:“臣自己想的。”他问过了,这个大明里没有西游记。他看小说的时候不喜欢文抄公,但到了自己要画的时候,一时间却根本没有灵感,满脑子都是猴哥。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放下画,在矮桌旁的石凳上坐下。

      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邵明霄,默契地没有说话。

      “坐,”皇帝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邵明霄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三皇子和四皇子也跟着坐下,四皇子挨着邵明霄,小手不自觉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邵明霄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跟只小兔子似的?

      “你方才说,要把这些画印出来,发到各地?”皇帝忽然开口。

      邵明霄一愣,随即点头:“是,臣有这个想法,我不是有个书店嘛,后来还盘了个印刷坊,前几日国子监的成博士照顾我生意,在我的店里印刷书了,里面还有配图,所以我就突然起了兴致,不过也就是画着玩”,他有点不太好意思道。

      他在现代学了些国画,也学了点素描,后来长大了自己感兴趣还学了点儿漫画技巧,反正就是啥都懂一点,啥都不精,就算真想画,顶多也就是玩票兴致的。

      皇帝沉吟了片刻,忽然问:“如果让你画一个别的故事,能画吗?”

      “什么故事?”邵明霄好奇地问,找自己一个孩子画?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石凳上,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画一个少年,家里原本殷实,父母恩爱,生活美满。后来他爹染上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家里开始败落,最后家破人亡,少年流落街头。”

      邵明霄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叫奇怪的东西?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对上皇上的表情后他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少年不甘心,他开始追查那种东西的来源,”皇帝继续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他一路查,从乡里查到县里,从县里查到府里,从府里查到京城。他查到有人在大量贩卖那种东西,也查到那种东西的源头在哪里。”

      “他查到,幕后之人,是一位地位很高的大官,一位万民敬仰的大将军。”

      邵明霄的手指微微收紧,大将军。

      “他想揭发,可他没有证据。他想告状,可没有人信他。他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和他一样家破人亡的人,心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皇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邵明霄。

      “你觉得,这个少年最后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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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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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