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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慈宁宫里, ...

  •   慈宁宫里,檀香袅袅。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面色沉静。她六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但眼底那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娘娘,”嬷嬷看着她如今的模样面露不忍,轻声道,“储秀宫那边,花已经送过去了,您也别总想着这些事儿了。”

      太后睁开眼睛,缓缓捻动佛珠:“她收了吗?”

      “收了,”嬷嬷低声道,“送花的小太监回来说,昭仪娘娘看着精神不大好,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窝都凹进去了。不过看见那两盆花,倒是笑了一下。”

      太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让她好好养着吧,到底是滕家的姑娘,哀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熬死。”

      嬷嬷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滕家那边……”

      “滕家怎么了?”太后的声音淡下来,听不出喜怒,嬷嬷却突然觉得后心发凉。

      嬷嬷压低声音:“滕大人说是想进宫给娘娘请安。”

      太后的手指顿了顿,像是轻笑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捻动佛珠:“他外面的事也忙,有这份儿心便罢了,不用来给哀家请安了。。”

      嬷嬷不敢再说了,躬身退到一旁。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事,她是滕家的嫡长女,虽生得不算多出众,但胜在端庄贤淑,知书达理,才名出众。

      父亲虽然早逝,但她兄长比她大了许多岁,也很是出息,母亲总说,有兄长庇护着,她这一辈子不会差什么的。

      她信了,乖乖坐在闺房里绣花,等着兄长给她安排一门好亲事。

      可没等到兄长安排的亲事,倒是等到了一封圣旨,她就这样进了宫。

      或者说,这就是兄长安排的好亲事,万人之上,多好的亲事啊!

      进宫前她也曾跟着母亲入宫过,她见过宫里那些女人的日子,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个个都像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也停不下来。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甚至是害怕那样的生活,她只想嫁一个普通人,生几个孩子,清贫一些也无妨,只要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她从来就没有选择。

      她进了宫,很顺利做了皇后。皇上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客客气气的,就像对待一件还算体面的摆设。不过她不在意这些,她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她只在意她的儿子。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先帝的太子,是她在这深宫里头活下去的全部指望。

      他那么聪明,小小年纪便知道她活的辛苦,总说要保护她。她也拼了命地护着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读书,看着他成了百官称颂的好太子。她满心欢喜,满心的骄傲。

      她以为只要她们足够小心,足够谨慎,她的儿子就能平平安安地长大,顺顺当当地登基。

      可她错了。

      她没想到,真正想要她儿子命的,不是那些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她那些所谓的亲人。

      那一年,太子突发急病,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她跪求满天神佛,磕得额头都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淌,可她的儿子还是没救回来,就那么走了,走的时候才19岁,刚成亲没多久。

      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勉强能起身。

      她最开始以为是天命如此,后来兄长告诉她,太子的死不是意外,是先帝那位宠妃动的手,皇帝也在为她善后。

      为了什么?就因为太子太过优秀,那个贱人知道自己儿子比不过他!

      而先帝也忌惮太子!

      忌惮自己的亲儿子!

      她恨极了那些人,自然也愿意配合着将当今皇帝推上来,让那个贱人和她的儿子还有先帝都去死!

      可如今她才辗转知道,原来她的好哥哥,滕家的当家人,从头到尾都知道太子出事的来龙去脉,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只是因为太子太优秀太有主见了,优秀到让滕家觉得不好控制,而她的好哥哥不甘心只当一个忠心的臣子,当今皇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却看起来更好拿捏!

      所以他们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去死!

      但说起来也是可笑,当今皇帝蛰伏那么多年,他还在世时不也是不敢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如今他死了,他儿子又是个扶不起来却心大的,滕家的未来,哈哈,滕家还有未来吗?

      太后睁开眼睛,手里的佛珠停了一下,又继续捻动。

      这么多人中,她唯独她不恨皇上。

      皇上是个好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登基之后对她这个太后一直恭敬有加,从不怠慢。最重要的是他还让自己儿子有了后人,还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她也不恨那个宠妃了,毕竟那女人早就死了,死在她儿子后面,死得很难看,她如今都要记不得那个女人那张嚣张跋扈的脸了。

      她也不恨先帝了,他们之间的仇怨在先帝驾崩的时候早就清算过了,他死得不安生。

      但她还恨滕家。

      恨她的好哥哥,恨她的好侄儿,恨所有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的滕家人。

      从前只觉得滕昭仪进宫是悲哀,如今只觉得可笑可恨,害了她的一辈子,又害另一个滕家女儿!可她又能怎样呢?

      她是太后,是滕家的女儿,这个身份就像一道枷锁,锁了她一辈子,到死都挣不脱。

      “嬷嬷,”太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去把皇上请来,就说哀家有事跟他商议。”

      乾清宫里,皇帝正在批折子。

      河东如今的情况已经好了不少,虽然滕引泉他暂时没动,可下面好几个人都没了乌纱帽,被丢到大狱中去了。

      河东那边,他也给了太子便宜行事的权力,几颗人头落地后,再胆大的人也得斟酌斟酌他到底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但北境那边许多事情和京中丝丝缕缕牵扯着,他还是不得不上心。

      “陛下,”孙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说有事商议。”

      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朕这就去。”

      慈宁宫里,太后已经让宫女们摆好了茶点。

      皇帝进来的时候,太后正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佛珠,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秋风吹过来,几片黄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打了几个转。

      “母后,”皇帝上前行礼,“您找儿子?”

      太后回过神,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陪哀家说说话。”

      皇帝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只是泡得久了些,有些涩。

      太后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哀家听说,你暗地里让人把储秀宫围了?”

      皇帝放下茶盏,面色不变:“滕昭仪言行失当,也该禁足反省。”

      “只是禁足?”太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皇帝,本宫在这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你若是只想禁她的足,何必让人把储秀宫围得跟铁桶似的?”

      皇帝沉默了一下,却没有否认。

      太后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佛珠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哀家不想掺和这些事,”她说,“哀家都这把年纪了,只想清清静静地过几天安生日子。可今天叫你过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皇帝微微欠身:“母后请讲。”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复杂。

      “你知道哀家为什么不喜欢滕家的人吗?”

      皇帝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顿了顿后还是道:“儿子不知。”

      太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还有几分无奈,“皇帝让人递的消息,怎么到如今却又说自己不知道了?”

      皇上轻轻叹了口气,“儿子确实有私心,但也确实没对母后存了算计之心。”

      太后苦笑一声,算不算计又如何?即便真是算计,他让自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不然她死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孩儿。

      “皇帝是个好孩子,哀家虽然老了,却也还没糊涂”,当初那个情况,她贵为皇后都没能保住自己的儿子。皇帝还只是个被众人忽视的小透明皇子,他就不可能知道这些,更不可能从中算计得利。

      “再说了,哀家该谢谢你,这些事情你若是不让人捅到哀家面前来,哀家哪日糊涂了,怕不是还得为了仇人之子奔走呢!”她眼中满是恨意,恨他们明明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却算计自己至此!

      她虽然如今有孙万事皆宜,也不愿意掺和滕家的事情,但若滕家真到了那一步,她能狠得下心来?可她若帮了滕家,自己儿子又算什么?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秋风吹过,树上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打着转。

      “皇帝,”太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你心里是不是在想,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想替滕家说情?”

      皇帝放下茶盏,微微欠身:“儿子不敢”,他不想跟太后闹僵。从前她还是皇后,自己还是不受宠皇子的时候,她就从来没苛待过自己,也在能力范围内尽力去庇护他们这些孩子。

      后来,他虽然志不在皇位,但能当上皇帝,应该也是没几个人会拒绝吧?她在自己继位这件事情上也是出过大力的。

      况且就算不提从前的情分,只一个孝字,有些事情他就不能过分。

      可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如果太后还是一意孤行,那他也不是傻等着被人算计的。

      太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说不清的疲惫。

      “你不必说不敢,便是你真这么想了,哀家也不怨你。”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哀家是滕家的女儿,这是改不了的事。可哀家也是大明的太后,是皇上的嫡母,这一点,哀家心里是清清楚楚的。”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太后又捻了几颗佛珠,接着道:“储秀宫那边,哀家让人送了两盆花过去,滕昭仪收了,这花,哀家也不瞒你,是滕引泉拐弯抹角让哀家送的,没存什么好心。不过哀家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母后请讲。”

      “第一,”太后伸出一根手指,“哀家不会帮滕家说话,不管滕引泉在外面做了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与哀家无关。哀家在这深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外面的风风雨雨,哀家不想管,也管不了,更不愿意沾。”

      皇帝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太后没有去看他的反应,只是继续说,“第二,”太后又伸出一根手指,“哀家也不会帮你对付滕家。哀家是滕家的女儿,就算再看不上他们,再恨他们,往滕家身上捅的刀子也不能是哀家的。这一点,皇帝你要明白。”

      皇帝又点了点头:“儿子明白。”

      “第三,”太后放下手,靠在软榻上,语气缓了下来,“滕昭仪那边,哀家会替你看着。她如今被禁足在储秀宫,出不来,也见不着外人。哀家让人送花过去,又送了些对症的补药,她心里想着哀家当她的助力,吊着口气,总不会出事。她若是想借哀家的手做什么事,哀家也不会接。”

      说到这里,太后忽然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滕昭仪这个人,哀家是看着长大的。她从小被滕家捧在手心里,要什么有什么,受不得半点委屈。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她若是真要闹,恐怕不会只是哭哭啼啼求皇上饶恕那么简单。”

      滕引泉以为滕昭仪心气儿高,想着直接将人气死,在太后看来简直太愚蠢了,滕家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东西呢?

      滕家女儿性情未必相同,可到了绝境后,都不缺同归于尽的勇气的。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声音平静:“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捻了捻佛珠,沉吟了一下还是道:“哀家的意思是,她手里可能握着滕家不少把柄。以她的性子,若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皇帝沉默了,这一点他何尝不知?滕昭仪的性子他也清楚,看起来这些年是被捧得迷失了心智,行事越发张扬。

      可说到底,她不是傻子,又从小在滕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知道的不会少。

      如今她恨上了滕家,若是把她逼急了,把滕家的那些烂事全都抖落出来,对朝廷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还得再等等。

      太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缓缓道:“哀家不管你想从她嘴里掏出什么,哀家只给你一个准话,她死不了,到了你想让她说话的时候,她还能站出来。”

      皇帝心头一动,抬眼看着太后。太后却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面色平静得像是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母后,”皇帝斟酌着开口,“您这是……”

      “哀家什么也没说,”太后打断他,语气淡然,脸上露出几分倦意:“行了,哀家累了,你也回去吧。”

      到底还是不愿意看着那些人继续坦然过好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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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展医生在八零》 新文存稿中,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