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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祭礼 ...

  •   “吁——”
      一队四人,在温泉山庄前勒马停下,肖凛当即迎了出去。

      为首一人赤衣银甲,目如虎睛,正是血骑营大将之一的周琦。其身后三人皆头戴铁盔,左臂戴有鹰纹臂章,正是血骑营的标志。

      “世子殿下!”周琦翻身下马,半跪抱拳行礼,“末将等来迟了!”

      “快起来。”肖凛上前扶他,“这么冷的天千里迢迢赶过来,一路辛苦了。”

      “这点儿路算什么。”周琦围着肖凛上下打量,从头看到脚,“殿下,你瘦了,太后那边是不是为难你了?”

      “老样子,拘着人罢了。”肖凛看向他身后的三人。

      王骁、岳怀民已经摘下头盔,抱拳行礼。而另一人却独自站在战马边儿上,头盔也不摘,话也不说。

      肖凛一指:“那谁?到了还裹这么严实。”

      周琦讪讪道:“呃……蒋,蒋叙。路上受了点风寒,不宜面见殿下。”

      肖凛道:“头盔摘了。”

      “殿下,”周琦疯狂往身后挤眼色,“要不咱先进去……

      肖凛加重语气:“头盔,摘了。”

      那人磨磨蹭蹭老半天,终于伸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纵横数道刀疤的脸。虽然容貌尽毁,一双杏眼仍旧风采清透。

      她低着头喊了声:“哥。”

      “宇文珺!!”肖凛发出了一声怒吼。

      宇文珺,长宁侯唯一的女儿,肖凛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去年长宁侯府谋反定罪时,太后念在宇文氏为陛下母族,没有满门抄斩赶尽杀绝,而是将族中女眷流放去了岭南苦役营。

      消息传至西洲,肖凛立刻派人前去苦役营寻人。但岭南路途曲折遥远,多瘴气,侯府一行人一半死在流放途中,剩下的一半不堪劳作折在苦役营。血骑兵遍寻不着活人,只好去乱葬岗收尸,恰巧在一座半塌的烂草棚里发现了尚有气息的宇文珺。

      她当时染了疟疾,高烧昏迷,脸莫名其妙地被划烂,被差役当作必死之人丢进了乱葬岗。可能是命不该绝,血骑兵去乱葬岗的时辰卡得正正好,再晚几个时辰她恐怕就一命呜呼了。

      血骑兵把她救回了西洲。病愈之后,她不想在王府无所事事,一力向肖凛要求入血骑营。她自幼习武,根底不比现役血骑兵差,肖凛便破例准了,也想她以操练强身,胜于抑郁病中。

      肖凛想保住这宇文家唯一的血脉,也算报长宁侯的养育之恩。谁料她居然偷溜出西洲,以逃犯之身堂而皇之地跑来了长安。

      看见她,肖凛根本想不起兄妹情深,开口就是喝斥:“胡闹!你怎敢来长安,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是王妃娘娘允宇文姑娘来的。”周琦赶紧替她解围,“姑娘心系长宁侯一案,亲自来长安走一遭,也是情理之中。”

      “她是朝廷钦犯!我屡次叮嘱过让她在西洲好好待着,怎么就不听话!”肖凛怒道,“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

      “我不回。”宇文珺跪下,“父兄冤死,我要亲自查清真相!”

      “你查个屁!”肖凛骂道,“你是打算大摇大摆进宫,告诉所有人你越狱了,让人把你哥的头也砍了是吗?”

      宇文珺摸了摸把容貌切割得四分五裂的刀疤,道:“我这个样子,谁还认得。”

      “你……”肖凛气得脑仁作痛。

      宇文珺继承了宇文策说一不二的性格。她自幼主意就大,最听不得“不行”二字。她想做什么事,撞得头破血流也得做;她想要什么东西,千方百计也得拿到手。

      侯夫人常叹她这般没规矩,将来只怕嫁不出去。她叉着腰回了一句“嫁不出去就招赘!”,把侯夫人气得干瞪眼。

      肖凛曾一度盼望能有个弟弟妹妹,最好是软乎乎的、乖顺听话的,能让他揉搓使唤。他盼星星盼月亮,妹妹终于有了,却不软也不听话,就擅长上房揭瓦下河摸鱼,顶嘴捣蛋不服管教。宇文策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惯着她,终于惯成了满府上下皆头疼的混世魔王。

      她不等肖凛再开口,继续道:“我不会莽撞行事,我只想和你一起查案。毕竟我姓宇文,换做是你,你也不会愿意待在千里之外干等,对吧?”

      这世上能让肖凛哑口无言的人不多,宇文珺是其中之一。

      周琦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劝:“哎呀,来都来了,算了算了……”

      肖凛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扶额长叹:“行了行了都闭嘴吧,我管不了你。母妃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跟着你们胡闹。”

      宇文珺见状,立刻趴在他膝上笑道:“我就知道,哥你还是疼我的。”

      肖凛的严肃脸还是没绷住,往她额头上轻轻推了一把,道:“既然来了,就得听周将军的,不许乱跑,不可暴露身份。如今还不是动手的时候,要沉得住气。”
      他又转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就住在这庄子里,没事别往城里去,出门务必低调,别招摇。”

      众人道:“是!”

      王骁问道:“那殿下也和我们同住吗?”

      血骑四人还不知道他被关进贺府的事,肖凛简略地将近况说了一遍。

      “操!”
      周琦当即破口大骂:“从前好歹是寄住在宇文府,如今却让重明司看着你,那贺渡是个什么货色,他丫的能安什么好心?”

      贺渡恶名远扬,连西洲人都颇有耳闻。

      “你先别急,他倒没对我怎样。”肖凛实话实说,“你们要遇着重明司的人,权当没看见,能避就避,千万别起冲突。眼下我处境尴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众人道:“明白。”

      当晚,肖凛在山庄陪他们吃了个团圆饭。饭后,他跟敏一同回了城。

      深更半夜,贺渡不在家,不知做什么去了。那一夜他未归,此后几日更连个人影都无。肖凛本还有话要问,却在这个时候找不到他人了。
      “算了。”肖凛想,“不回来拉倒,省的天天在眼前晃的心烦。”

      十二月初二,孝纯太后祭礼如期举行。

      肖凛一大早被宦官接进宫里,正午宫钟长鸣三十六响,金銮道开,宫门大张。

      时隔数日他终于见到了贺渡。他一身红衣,腰佩长刀,立于宫门一侧。从他身边经过时,对肖凛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肖凛停步,道:“这几天去哪儿了?”

      他道:“当值。”

      肖凛道:“一会儿外面等我,我有话问你。”

      他微一点头,算是应了。

      永安宫前,礼部早早布置好了祭坛,香烟环绕着孝纯太后宇文氏的牌位。元昭帝为首,率众嫔妃依序祭拜。皇后陈氏因身怀有孕,未能前来。

      孝纯太后为先帝宠妃怡贵妃,产下一对龙凤胎后血崩而殁。皇子刘璇被陈贵妃收为养子,三岁登大宝,成如今元昭帝。

      帝虽不识亲母,但在当今太后教导下,即位后即追封生母为孝纯太后,年年亲祭,以彰孝道。

      肖凛出生那年,也是怡贵妃殁年。他没有见过这位早逝的姑母,谈不上有情分,总觉得太后让他跟着拜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元昭帝在灵前宣读祭文,言辞哀恸,涕泪交下。也不知道这些年他都吃什么了,身形发福臃肿得厉害,孝服被撑得鼓鼓囊囊,没有一点皇帝该有的威仪。

      肖凛对这个有着长宁侯血脉的皇帝真是一点喜欢不起来。

      离京前他对元昭帝的印象不深刻,这次回来他有意观察。元昭帝和他一般岁数,正是男子成家立业的好年纪,却对太后亦步亦趋,连说句话都要先打草稿,办事一应随太后的意思。

      尤其是长宁侯案上,听说这位皇帝居然没有为母家申辩半个字,就连搜查出的所谓证据,他连个“务必仔细验证真伪”的话都没有跟三法司说过。

      元昭帝的所作所为让肖凛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这世上还有当傀儡上瘾的人。

      “太后驾到——”
      宫门开启,陈太后在众人簇拥下步入永安宫。皇帝与众嫔妃立时让出一条道,齐声跪迎请安。

      祭坛前,蔡无忧从香案上取出三柱清香,恭敬地递入太后手中。太后将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祝祷。

      进完香,蔡无忧垂眉奉水,为太后净手,又递上丝绢,元昭帝接来擦了擦眼,红着眼眶环顾左右,视线最终落在肖凛身上。

      “世子气色好多了。”元昭帝道。

      肖凛道:“承蒙陛下与太后照顾,臣已大有好转。”

      太后微笑道:“你来京小一个月了,住得还习惯?”

      肖凛也笑:“臣幼时就在京中长大,如今回京,就像回家一样,怎会不惯。”

      “可不是么。”太后点头,“说来,长安才是你的故土。你来的时日不算短了,西洲那边可还安稳?”

      肖凛道:“母妃坐镇王府多年,臣不担心。”

      “西洲王妃能干,哀家有所耳闻。”太后道,“只不过你这一走,血骑营群龙无首,若有懈怠,再给旗人可乘之机便不好了。”

      元昭帝接口道:“朕正思量着,从京中挑几个将门之后去血骑营任监军使,一则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后辈去历练一番,二来也好在你不在时,替你分担些军务。世子以为如何?”

      肖凛恭顺地道:“陛下思虑周全,臣当全力配合。”

      元昭帝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识相颇为满意,脸上再无半点宣读祭文时的哀容。

      魏长青手中捧着一封信,匆匆碎步上前,凑近蔡无忧耳边低语几句。蔡无忧立即接过信函,双手奉上:“启禀太后、陛下,长公主殿下自烈罗来信。”

      “哦?”元昭帝接过信,拆封扫了眼内容,“琼华问母后安,还照例托朕代她拜祭孝纯太后。”

      太后点头:“那孩子虽远嫁外邦,倒是个有孝心的。”

      蔡无忧又取来三根香烛,元昭帝接过焚香叩首,道:“年节将近,该给琼华备节礼了。”

      “陛下不说,奴才也已着人去挑了。”蔡无忧恭敬道,“诸臣家中也有不少进献之物,奴才挑了上好的,择日一并送去。”

      “嗯,还是你办事周到。”元昭帝叹了一声,“琼华,终究是朕这个做兄长的对不住她。”

      蔡无忧“嗐”了一声,道:“公主远嫁和亲,是为了岭南和平。要不是岭南王无能,不能早除烈罗,长公主哪里用得着和陛下骨肉分离。”

      太后眉头一紧:“岭南王……”

      元昭帝道:“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蔡无忧跪下道:“瞧奴才这张嘴呀!又惹太后和陛下不快,真是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的不是你。”太后转身离开,元昭帝扶着她,一同离了永安宫。

      祭礼毕,肖凛脱了孝服出宫。

      “咳咳!!咳——”
      轮椅转到青龙大街一侧枯柳下,他扶着树干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咳吐出去。

      寒冬腊月里,他咳出一脑门冷汗。已许久没有病发得这般厉害,姜敏赶紧从怀中掏出药瓶,将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肖凛刚把药吞下去,忽然抽了一口气。他皱着眉,在树根处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还好吗?”
      一只修长的手递来一片丝绢,肖凛抬头瞥了一眼,有气无力地接过擦嘴,在白色丝绢上留下了一抹刺目殷红。

      “怎么有血?”贺渡眉头一拧,俯身过来细瞧他脸色。

      肖凛推着他道:“没事。”

      “我去找秋大夫。”

      “别。”肖凛又把他拉了回来,“真没事,是咬着舌头了。”

      贺渡上手要捏他的嘴:“给我看看。”

      肖凛一巴掌甩了上去:“看什么看,舌头还要给你揪出来看?”

      “真没事?”贺渡狐疑。

      肖凛在嘴里转着火辣辣疼的舌头,模糊不清道:“真没事。”

      贺渡端详他脸色很久,才道:“殿下也不必动气。监军使之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监军使,说白了就是眼线。血骑营全是肖凛的心腹,安插几个长安世家的人过去,一是为了分化离心,二是为了掌握血骑营的动向。

      肖凛一人在京不够,那十万兵游离关外,依旧是个让人睡不着觉的大患。

      肖凛清了清嗓子,靠回轮椅背上:“你还有让太后收回成命的本事?”

      “这不好说。”贺渡道,“殿下叫我来,是想问什么?”

      肖凛又咳了两声,道:“那些书信我已经看过,只想问一句,贺大人,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贺渡摸着腮上结痂的伤口。粉饰之下,那日被暗器擦伤的痕迹已不甚明显。
      他答非所问:“殿下若有空,不妨陪我走一走。”

      皇城根下不是说话的地方。肖凛道:“随便。”

      贺渡道:“身体可还撑得住?不然改日也可。”

      “你这么闲?”肖凛抬头看他,“要让人看到你常跟我混在一处,不怕引人怀疑?”

      贺渡不以为意地道:“照料殿下是我份内之事,旁人说什么,不妨。”

      “成。”肖凛拢了拢狐裘,“那走吧。”

      贺渡顺势从姜敏手中接过轮椅把手,推着他转入青龙大街旁一条小巷。

      “哎——”姜敏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被人推走,正要追上去,肖凛回头道:“你先回去吧。”

      姜敏脚步一顿,无奈地目送二人背影消失在街角。

      贺渡推着肖凛一路慢行,街市人流渐散,屋舍上空的炊烟也被甩在了身后。肖凛道:“你要带我去哪?”

      贺渡道:“去看些有趣的东西。”

      街景愈发偏僻,肖凛迟疑道:“贺大人莫不是想寻个犄角旮旯杀了我?”

      贺渡听到他冒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哭笑不得地道:“想杀你,晚上拿个枕头闷死就好,还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肖凛也觉自己方才那话突兀得很,自嘲地笑了一声。

      抵达时,已近黄昏。

      这是城南一处热闹河坊街,紧邻南下运河,船只来来往往,贩夫走卒沿河叫卖,炊烟与人声交织成一副热腾腾的冬日画卷。

      肖凛道:“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贺渡将轮椅转入一条小吃街,道:“殿下在府里快闷坏了吧,带你散散心。”

      肖凛不屑地道:“我从小在长安长大,哪里没去过,不稀罕。”

      “故地重游也不错。”
      贺渡推着他在人群中穿过。街边茶摊上沏着暖茶,老掌柜吆喝着卖糖炒栗子,香甜气息飘了过来。

      肖凛耸了耸鼻子。

      “要尝一颗吗?”贺渡俯身询问。

      肖凛道:“不饿。”

      “零嘴而已,不管饱。”贺渡冲着卖栗子的道,“老板,装一袋。”

      肖凛不耐烦道:“我跟你出来不是逛街的。”

      贺渡道:“你别急。”

      “……”
      肖凛又开始头疼了。

      老板递过纸袋,贺渡拈出一颗烫手的栗子剥好放在他掌心:“尝尝。”

      肖凛咬下一口,挑剔道“不够甜”,将剩下那半颗丢回了纸袋里。

      贺渡了然:“原来殿下爱吃甜食,我记住了。”

      肖凛没搭理他。

      码头旁有座湖泊。近来气温回升,湖面破冰,碧波荡漾间又见几条游船。

      贺渡问:“可想船上坐坐?”

      肖凛未置可否:“我说不想有用吗?”

      “总得有个说话的地方不是?”
      贺渡找到船家,租下了一艘小舟,搭板铺路,方便轮椅行走。

      肖凛被他推上了船。傍晚时分,湖面蒸起淡淡雾气。贺渡坐在他对面,温和的笑意融进了晚风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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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18:00更新,保持日更,喜欢的宝宝关注一下~ 接档文《寄生坏种》,现代幻想,污染世界 攻:高冷阴暗缺乏人类情感与道德做出些令人发指的事后被受撩开了窍 受:仗着有人类最强精神力和高智商无比嚣张狂傲最后被攻收拾老实了 1v1,HE,强强,重点:立场相对,相爱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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