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手拿把掐直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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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在我血液的浸润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木制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真身当然不能去。
把自己那副病弱不堪、脆弱易损的原装身体，直接暴露在咒术师扎堆的禅院家大本营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自寻死路。
咒术师，尤其是这些古老家族出身的，人均身体素质堪比怪物，万一谈判破裂，或是对方临时起了什么“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的心思，事情会变得麻烦许多。
所以，安全第一。
除了让我自己的意识入驻这具人偶，我还额外带上了两具专司护卫的高阶人偶。
拜帖，自然是提前递了的。
借由渗透在京都各处的植物网络，我让禅院家庭院里一株不起眼的花草，将那封信息量十足的拜帖，悄无声息地呈放在了家主禅院直毘人的书案上。
这个五十余岁、手握权柄的男人，从血缘上讲，是禅院甚尔父亲的兄弟，也是如今执掌禅院家命运的人之一。
看看这片土地上的皇室就知道，为了维护所谓的“纯正”血统，近亲通婚的恶果早已不顾。同为封建余孽的禅院家，主家与分家之间亲上加亲的“优化”操作也绝不会少，他们族谱上同源血脉的反复交织就是明证。
任何封建家族的本质都差不多，将“家族荣耀与存续”奉为最高信条。
咒术家族存续的根基在于力量，力量的传承在于血脉，他们依赖于以“人”为生产资料的繁衍扩张。因此，子嗣的延续、高阶术式的稳定遗传，才是禅院家疯魔般执着追求的核心。
对于禅院直毘人这样的家主而言，最能打动他的筹码，并非金钱或咒具，而是一件能抚平家族最深层焦虑的礼物：确保后代天赋不衰退、甚至能择优固化的保障。
这使我想到了母亲手札中记载的，那个被称为“大保底”的家族秘术。
上一次动用它进行交易，对象是鼎盛时期的五条家。契约内容是：确保三百年内，五条家继承人中，“六眼”与“无下限术式”必出其一。而这一代，他们似乎中了头彩，诞生了一个让整个咒术界平衡都为之倾斜的“怪物”。
这个术的原理，是从无数遗传可能性中，锚定并固化最优的那条“因果线”。它并非凭空创造天才，而是设立一个天赋的“保底阈值”：使用此术的夫妇，其子代能完全继承父母双方最强的天赋。
前提是，父母自身的“资质”必须达到一定标准。若本身平庸，那“保底”出的，也仅仅是平庸中的最优罢了。
对底蕴深厚的五条家，这样的限制微不足道。他们等得起，也赌得起，让每一代族内最优秀的男女结合，去博取出现巅峰战力的可能。
在这一代开出了五条悟之后，他们恐怕正疯狂渴求着下一个三百年的保障。
而对于研发此术的我家，饱受血脉诅咒与传承断绝之苦的“神视”一族——“大保底”只是拿来苟延残喘的救命稻草，是先祖“传续千世”执念的产物。
因为体质一代比一代差。如果不能保证每一代的子孙都天赋异禀，能够在有限的生命里迅速掌握家族精髓，神视家就有断代的风险。所以，它确保了每一代的神视家继任者，都是字面意义上的天才。
我的傲慢，也由此产生：一个代代都是天才、并且理论上只会越来越强的家族，确实很难不傲慢。
精力过剩的先祖，甚至一口气囤积了数百份“大保底”的术式成品，如今正好便宜了我。
我从府库深处取出一份泛着微光的卷轴，以及当年与五条家交易的部分凭证副本。
好了，筹码在手，接下来，就是去见买家了。
我放弃了能被追踪或拦截的交通工具，选择了由椿婆婆备下的一辆微型车舆，前方以三只灵力纸鹤牵引，悬空而行。
将三具人偶的身形缩小，藏入车中。纸鹤振翅，木车便悄无声息地升入夜色，向着禅院家的方位滑去。
临行前，椿婆婆向我躬身，那姿态与其说是恭顺，不如说更像一种无声的叹息。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为了一个禅院家弃若敝履的“零咒力废物”，动用如此珍贵的家族遗产，在她看来简直是疯了。
但我是去意已决，她拦不住我。
通过寄生于禅院家庭院的植物“眼睛”，我看到禅院直毘人独自走向宅院深处一间僻静的茶室，此刻时机正好，茶室的门朝我坦荡地敞开着。
室内灯火通明，主位之上，一个身材高大、身着墨绿色和服的男人正盘膝而坐，自斟自饮。他头发灰白，短须整洁，面容有着长期发号施令积威而成的威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锐利、清醒，毫无醉意，如同暗夜中的探灯，在我操控的人偶踏入茶室的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我”。
禅院直毘人的目光先是在人偶的脸上停顿一瞬，随即敏锐地扫过我身后两具静立如雕塑的护卫人偶，最后再度落回我的“脸”上，一边喝酒，一边无声地评估着。
“哦呀，”他放下酒碟，声音洪亮而爽朗，“稀客，沐夏小姐，请坐。”
话音刚落，茶室的门在我身后轻轻合拢，将内外彻底隔绝。
“深夜打扰，失礼了。”我操控人偶微微颔首，发出平稳的合成音。
“哈哈，不必这么客气。”禅院直毘人捻了捻胡须，又为自己斟了半杯酒，“沐夏小姐带着‘夜行人偶’登门，总不会只是来找老夫品茶论道的吧？”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如有实质，仿佛要穿透人偶的外壳，锁定其后操控者的真实意图。
“那么，”一级咒术师无形的压迫感在茶室中无声弥漫开来，“说说看吧。你想从禅院家，得到什么？”
灯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禅院直毘人放下酒碟的动作很慢，仿佛在掂量我接下来话语的分量。
“在提出交易前，直毘人先生，需要告知您，我带来的正是您苦寻不得之物。”
说着，我从袖中取出那卷泛着微光的卷轴。卷轴悬浮在空中，缓缓展开一角，露出内里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符文结构。那些符文并非静态，而是在缓缓流转、重组，仿若活着的生命。
禅院直毘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顶尖咒术师的专注带来的压迫感更加明显，禅院直毘人能感受到卷轴中蕴含的某种“规则”的力量，其构造之精妙，令他移不开眼睛。
“这是……”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您应该有所了解。”
人偶的合成音平稳无波，“从三百年前开始，五条家每隔数代，必有惊才绝艳者出世。传闻说五条家与某些存在定下契约，掌握着确保血脉天赋不衰的秘法。”
“传闻是真的。”
我稍作停顿，让话语沉淀一会儿，听到这里的禅院直毘人从卷轴上移开眼睛，眼神凶猛地盯着我，期待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平静地抛下炸弹：“此法名为‘嗣命归藏’，但我更喜欢叫它‘大保底’。效果很简单：确保使用此术结合的夫妇，其子代必定继承父母双方最强的天赋特质。咒力容量、术式特性、□□强度……以上种种取最优者，予以固化。”
此话一出，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庭院外竹筒敲石的清脆声响。
禅院直毘人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社交式的笑容，而是混合了震惊、狂喜与极度警惕的复杂表情。
“必定继承？”他重复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沐夏小姐，你知道这个词在咒术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可控的进化。”我平静地回答，“意味着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投射咒法’或是其他祖传术式，不再需要赌概率，不再需要担心某一代突然衰退。只要联姻的双方足够优秀，他们的孩子就必定青出于蓝。”
“代价呢？”禅院直毘人立刻追问，“任何等价交换的原则都不可能被打破。这种级别的‘保证’，需要付出什么？”
还好还好，他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不是蠢货的话交易会顺畅很多。
“代价有三。”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父母双方必须达到‘合格线’。若本身资质平庸，那么继承的也只是平庸中的最优，此术不创造天才，只保证天才的血脉不蒙尘。”
“合情合理。”禅院直毘人点头，“继续。”
“第二，每使用一次，需要间隔二十年才能再次对同一血脉生效。这是‘规则’本身的冷却期，强行突破会导致遗传稳定性崩溃。”
禅院直毘人眯起眼睛，心中显然已在计算：二十年一代，正好契合咒术师生育与培养的周期。
“第三呢？”
“第三，”人偶的手指收回，“此术生效需要特定的媒介——即施术者家族的血。血液中承载着‘锚定因果’的权限。一旦我死亡，且无下一任家主血液续约，所有未生效的契约将自动作废。”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我故意将这条放在最后。
这不仅是一次□□易，更是将禅院家长远的未来，与我的性命绑在了一起。
“沐夏小姐，”禅院直毘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这是在要求禅院家，成为你的护身符啊。”
“不。”我否认得很干脆，“我只是在陈述规则。您可以选择不信，也可以选择不交易。当然，如果您自信能通过这具人偶找到我的本体，并‘说服’我交出术式，那另当别论。”
茶室内的空气骤然紧绷。
我身后的两具护卫人偶同步上前半步，它们的“存在感”陡然增强。不属于咒力的晦涩的力量在缓缓苏醒。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片刻。
然后，禅院直毘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茶具轻颤。
“好！好！”他拍了下膝盖，“老夫已经很多年没遇到，敢在禅院家本宅这么说话的访客了。沐夏小姐，你很有趣。”
“过奖。”人偶微微躬身，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那么，直毘人先生对我的提议，有兴趣吗？”
“兴趣？”他端起已凉的酒，一饮而尽，“简直是梦寐以求。但问题在于——我凭什么相信嗣命归藏之术真的有效？仅凭你的一面之词？”
关键的验证环节到了，我早有准备。
人偶再次伸手，这次取出的是一份古朴的契约副本，“三百年前，我家先祖与五条家签订的契约副本。内容明确：确保五条家代代家主继承人中，‘六眼’与‘无下限术式’至少必出其一。”
卷轴展开，古老的文字在灯光下流淌。最下方有两个鲜明的血印——一个是五条家特有的咒力家纹，另一个则是我“神视”一族独有的眼睛徽记。
禅院直毘人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他接过卷轴，手指在那些文字上摩挲，尤其是最后那行小字：“……此约既定，三百载不易。”
“五条家的‘六眼’……”他喃喃道，抬头时眼中锐光暴涨，“这一代的五条悟，就是这份契约的产物？”
“契约保证的是‘必出其一’。”我补充道，“这一代同时出了‘六眼’和‘无下限’，是五条家自己的运气，也是他们历代血脉积累的底蕴使然。”
禅院直毘人死死盯着我，目光似要灼穿人偶的陶瓷外壳。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许多事情就说得通了：为何五条家能长盛不衰，为何此代能诞生五条悟这种打破平衡的怪物……
“第二个凭证，”我继续道，“需要您提供一点小小的‘素材’。”
“请给我两滴血,一滴来自您，一滴来自您的配偶。”
禅院直毘人眼神闪烁，但权衡仅在一瞬。
“去请佳代夫人来。”
不多时，仆人用特殊的器皿盛来了两滴新鲜的血液，悬浮送至我面前。
人偶没有触碰它们，而是从胸口取出一片薄如蝉翼、刻满微缩术式的水晶片。我操控人偶将两滴血引导至水晶片的两端。
“请看。”
水晶片开始发光。两滴血沿着玄奥的纹路向中央汇聚，在接触的瞬间，无数光丝迸发，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动态血脉谱系图。图中，代表直毘人和其配偶的两个光点延伸出无数分□□是未来子嗣遗传的无数可能性。
然后，术式模拟启动。
那些杂乱的分支开始快速收束、合并，最终只剩下三条最为明亮、稳定的“线”。每条线的末端，都浮现出清晰的文字说明：
【线一：继承‘投射咒法’完整形态，咒力容量预估为父方120%，□□活性增强。】
【线二：继承母系神经反射特质，咒力操作精度大幅提升，融合父系基础咒力。】
【线三：极小概率返祖变异，可能触及‘十种影法术’相关禀赋。】
禅院直毘人猛地站起身。
他死死盯着那三条“线”，尤其是最后那条标注着“极小概率”却明确指向祖传核心术式的光线，呼吸都为之凝滞。
“这……这是……”
“这是使用‘大保底’之术后，您与这位夫人可能诞下的后代的‘最优解’预览。”我平静地解释，“无论如何，子代的天赋下限，不会低于这三条线中的任何一条。”
光影维持了十秒，然后缓缓消散。水晶片上的光芒黯淡下去，表面悄然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一次性的演示道具。
禅院直毘人缓缓坐回原位。他下意识去拿酒壶，却发现壶已空。这个一贯从容的家主，此刻的手指竟有难以察觉的轻颤。
“演示非常精彩。”他最终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但眼底深处燃着的火焰却更旺了，“那么，沐夏小姐，你想要什么？钱财？特级咒具？还是我禅院家的某些不传之秘？”
漫长的铺垫已然完成，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刻。
人偶抬起头，合成音在寂静的茶室里清晰回荡：
“我要禅院甚尔。请把他‘转让’给我。”
禅院直毘人明显愣了一下。他猜想过许多可能性：让我成为家族客卿、分享部分权力、索要天价资源……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我想要的，竟是一个早已被家族内部标记为“无用之物”的族人。
“禅院甚尔？”他皱起眉，确认道，“那个‘天与咒缚’。”
“正是。”我接过话头，“那个无法继承术式、无法产生咒力、在你们眼中注定无法为禅院家荣耀添砖加瓦的‘残次品’。”
人偶向前微倾，陶瓷烧制的脸上，模拟出一个毫无温度的浅笑。
“现在，用这个‘残次品’，换一个能保证禅院家未来十代、二十代，持续诞生最强术师的‘绝对保险’。”
“直毘人先生，这对您、对禅院家而言，难道不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手拿把掐直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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