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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峰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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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顶的日子,如同凝固在万年玄冰之中,单调、清寂、寒冷刺骨。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唯有风雪和云海永恒变幻。
冰庐名副其实。通体由一种深青色的寒玉砌成,触手冰冷刺骨,没有任何取暖的设施。洛笙所有的家当,只有一套宗门发放的最基础的灰色记名弟子服,以及她随身携带的、寥寥几块下品灵石和那枚从未离身的羊脂白玉佩。
云璃仙尊自那日将她带上峰顶后,便如同彻底消失。洛笙谨记着“非召不得扰”的禁令,从未踏足峰顶中央那片核心的宫殿区域,只是远远地望着那片笼罩在淡淡灵雾中的清冷建筑群,如同仰望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修行,只能靠自己。
玉清峰顶的灵气浓郁得超乎想象,尤其是冰寒属性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但越是精纯,越是狂暴。洛笙按照最基础的引气法门尝试吐纳,那汹涌的冰寒灵气涌入经脉的瞬间,如同无数冰针刺入,痛得她浑身痉挛,几乎当场昏厥。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在冻彻骨髓的寒潭中挣扎。
没有师长指点,没有丹药辅助,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交流的同门。她如同被遗弃在冰原上的幼兽,只能凭借本能和一股近乎偏执的狠劲,在痛苦和失败中一点点摸索。
白天,她在冰庐外空旷的平台上,迎着凛冽如刀的寒风,一遍遍演练着最粗浅的锻体拳法。动作僵硬笨拙,每一次出拳踢腿,被寒气侵蚀的关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冻成冰珠,挂在她的眉毛和发梢上。
夜晚,她蜷缩在冰庐内唯一一块稍显平整的玉台上,忍受着深入骨髓的寒冷,一遍遍尝试引气,引导那些狂暴的冰流在脆弱的经脉中艰难穿行。无数次,狂暴的灵气失控,在体内左冲右突,如同无数把小刀在切割脏腑,痛得她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玉面,留下道道血痕。只有紧握着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渗入的暖流护住心脉,她才不至于在剧痛中彻底崩溃。
辟谷更是艰难。峰顶没有任何食物。最初的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她的意志。她只能强迫自己进入更深层次的入定,尝试吸收灵气来替代五谷杂粮。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灵气无法完全填补身体的亏空,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本就瘦小的身体更加形销骨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因为执念而亮得惊人。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身上的灰色弟子服早已被磨破多处,沾满了污迹和汗水的盐霜,又被冻得硬邦邦。手上、脚上布满了冻疮和修炼留下的伤口,旧的未愈,又添新伤。唯有那枚羊脂白玉佩,始终温润如初,紧贴着她的心口,成为这无边苦寒中唯一的慰藉和支撑。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半年,或许是一年。
某个风雪交加的深夜,洛笙如同往常一样,蜷缩在冰冷的玉台上,忍受着灵气在经脉中冲撞的剧痛,试图冲击炼气七层的瓶颈。狂暴的冰寒灵力如同失控的野马,一次次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经脉仿佛要寸寸断裂。冷汗浸透了单衣,瞬间又被冻成冰壳,嘴唇咬出了血,又被冻成暗红的冰晶。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剧痛彻底淹没,身体濒临崩溃的极限时——
嗡!
一声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轻鸣。
那道坚固的壁垒,在无数次狂暴的冲击下,终于豁然洞开!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温顺了许多的冰寒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地冲过拓宽的经脉,瞬间充盈四肢百骸!体内沉积的杂质被这股新生的力量强行冲刷、排出体外,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散发着腥臭的黑色油垢。
炼气八层!
身体深处涌出的力量感,驱散了长久以来的虚弱和寒冷。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峰顶呼啸的风声,雪花落地的簌簌声,甚至远处云海翻涌的细微气流变化,都清晰可闻。整个世界在她感知中焕然一新。
洛笙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突破后的狂喜和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清明。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的暖流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与自己新生的灵力隐隐呼应。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静、毫无预兆的声音,如同直接在洛笙的心湖中响起,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风雪声:
“明日辰时,主殿前候着。”
是云璃仙尊的声音!
洛笙的身体瞬间僵住,狂喜凝固在脸上,随即转化为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和难以置信的激动。师尊……终于召见她了?!
她猛地从玉台上弹起,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她顾不得身上排出的污垢和刺骨的寒冷,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冰庐,扑到门外冰冷的平台上,朝着中央主殿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寒玉地面上。
“弟子……遵命!”嘶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无比微弱,却又蕴含着一种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这一夜,峰顶的风雪似乎格外猛烈。洛笙蜷缩在冰庐的角落里,身上裹着那件破旧单薄的弟子服,冻得瑟瑟发抖,却毫无睡意。胸口玉佩的暖意源源不断,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灼热和紧张。明日……明日就能再次见到师尊了!以记名弟子的身份,以炼气八层的修为!
她一遍遍地在脑海中预演着明日的场景,该如何行礼,该如何回话,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唯恐有半分差池,玷污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终于,当第一缕微弱的曦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铅云,将峰顶的积雪染上一点惨淡的灰白时,洛笙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她冲到冰庐外,不顾刺骨的寒风,用积雪仔仔细细地搓洗掉脸上和手上的污垢,又竭力整理着那身破旧却已是她唯一体面衣物的灰色弟子服,将每一道褶皱都尽可能抚平。
做完这一切,她挺直了瘦小的脊背,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迈开脚步,朝着峰顶中央那片笼罩在淡淡灵雾中的庄严宫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