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红眼蜘蛛》泽塔安

3、流星街

　　嗯……我好像又到了流星街。

　　我瘫坐在垃圾山里，无力地望着一望无际的垃圾场。那些垃圾像一座畸形的巨峰，各色塑料袋在风里张牙舞爪，腐烂的气味混着化学试剂的刺鼻味扑面而来，连阳光都被这堆污秽过滤成灰败的颜色。苍蝇在其间嗡嗡作响，织成一张聒噪的网。

　　绝望，绝望，绝望。

　　浑身还湿淋淋的，我毫不怀疑，等身上的水和这些垃圾混在一起，我也会变得臭烘烘的。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实事情一开始，是小酷和派罗来找我去山里采蘑菇。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确实因为窟卢塔族避世而居，很多食物都得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也不是完全封闭啦，偶尔还是会有外族人进来的！）。

　　于是我欣然应下了采蘑菇的邀约，还特意戴上了一顶小红帽同款的红帽子。哼哼，鲜艳的红色衬得我愈发娇俏，配上脖子上那条漆黑的项链，简直是唇红齿白的小美人——谁让我金发蓝眼，皮肤白嫩，身材纤细协调，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呢～

　　我不由哼起歌，美滋滋地开启了自我欣赏模式。派罗对我的臭美早已见怪不怪，酷拉皮卡却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我们三个倒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呐，露西，你和小酷长得好像呀！”派罗突然打破了这份平衡，他的小猫眼睁得溜圆，手指在我和酷拉皮卡之间点了点，显然对自己的发现格外惊奇。

　　我有点不悦地挥挥手，随口忽悠：“小派罗懂什么，美人都是有共性的好吗？”

　　这可不是瞎说——毕竟酷拉皮卡可是那种一张口红卡都能卖出天价的美人，而我这副身子，简直就是他的性转版，五官更柔和，还带着女性特有的灵秀。

　　“这么说，小酷是美人呀？那小酷是大美人，露西是小美人！”派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我倒不在乎这大小之争，毕竟酷拉皮卡确实比我大一个月，说是“大美人”也没毛病。于是我干脆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地接话：“对呀，所以是酷拉哥哥呢～”

　　当时只顾着和派罗打闹，我完全没注意到酷拉皮卡那瞬间熟透的耳尖，甚至连我攀上他胳膊时，他身体那一瞬的僵硬都没捕捉到。少年那一瞬的心动，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只蜻蜓点水般掠过，就淹没在少男少女的欢声笑语里，淹没在山间还沾着晨露的蘑菇丛中。

　　没过多久，我们三个的篮子就装得满满当当。正当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我遥遥望见湖对岸的草丛里，竟有一株水琉璃。我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怎么会在这里？

　　脑海里迅速闪过《植物百科》中对水琉璃的描述：蔓藤类植物，生长于常年冰封的休眠火山山肩。因大量吸收某种含硫化合物，丧失花青素，全株通体透明，且有矿石般的光泽。

　　它也是七大美色之一。我不合时宜地想着，加上我这双火红眼，七大美色都凑齐两个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其实已经有三个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点崩坏了？

　　可不管怎样，我都想去看一眼。

　　我朝酷拉皮卡和派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像猫儿似的一步步走向平静的湖面，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一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珍贵植物，和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我。

　　越靠近，不安就越盛。那一瞬间，心脏几乎骤停——脚踝突然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紧紧攥住。

　　水里仿佛有巨力迸发，猛地将我扯入湖中。没有预想中呛水的剧痛，只有更蛮横的侵略：冰冷的液体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像无数根细针扎刺，喉咙涌上腥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挣扎，手脚却像被水草缠住，越动陷得越深，鞋底触不到任何坚硬的东西，只有无边无际的浮力，推着我往下沉。

　　视线开始模糊，水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像被打翻的玻璃碴。耳朵里灌满咕噜噜的水声，自己的心跳却擂鼓似的响，震得太阳穴发疼。

　　我听见小酷和小派的声音由远及近，却始终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似乎还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可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奇怪，我虽不会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失去意识吧？

　　最后的记忆里，我好像看见了一直安静挂在脖子上的黑羽项链。那层琥珀似的外壳，仿佛被水溶解了。一瞬间，我的周围被黑暗彻底笼罩。

　　等我醒来时，就到了流星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