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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缄默文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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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来不觉得世界是公平的。
但你从未像此刻这样,真实感受到什么叫“预谋已久”。
那份你和Leon共同拟定的逆向审计方案,在提交后的第四天就被退回。
理由只有六个字:权限不足,拒绝执行。
你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上面不想查了。
——有人在掩盖真正的基金来源。
——或者说,他们并不希望你们两个查到最后。
Leon是第一个沉下脸的人。
那天你在地下资料室复核画作绑定路径,他一进来就把门反锁,然后朝你走来,把一份信封啪地甩在你面前。
“你父亲,2015年就知道Mayfield的源头不是马耳他。”他说。
你猛地抬头,呼吸一紧。
“你说什么?”
他扔出第二张影印件,灰白色纸张上是泛黄的美金账户交割表,以及——你母亲的签字。
你大脑一阵嗡鸣。
“……这不可能。”你声音颤了一下。
他却只是望着你,低声问:
“你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
你不记得母亲参与过这类交易。
你只记得她年轻时很喜欢收画——尤其是那种未经证实的素描,常说“没人记得他们,但我可以”。
可你不知道,她也为这些交易“做过名字”。
你的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从哪拿到这些?”
他目光缓了几分:“上面要我停查之前,给我打包了一份‘干净脱身’的材料。他们说,只要把你递出去,这件事就能封档。”
你猛地站起身。
“你信了?”
“我拆开了。”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你冷笑一声:“你不怕我是他们用来试探你的人?”
他轻声答:“怕过。”
你怔住。
他走近你一步,压低声音:
“所以我才一直在算你的概率。”
“但我算到现在发现,有一条路径——不管你怎么变数,它最后都会通向我。”
你呼吸顿了顿。
那一刻你听出来了。
他不是在指控你。
他是在说——
他决定站在你这边了。
哪怕上面已经给他开好了“离场路线”。
哪怕这条路,很可能会死。
?
“你要怎么做?”你声音低哑。
他看了你一眼,说:“你父亲还活着,就可以确认这些资料。我要你回意大利一次——带上你母亲当年的保管箱。”
你摇头。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在那不勒斯港区的私人宅院没有摄像头,只有人。他不允许我进地下库。”
“那你要想办法进去。”
“他不会让我进去。”
他顿了顿,说:“那就用你母亲的名字。”
你猛地抬头。
你想起那封老信,那段录音,还有十年前父亲在你耳边说过的一句话——
“你妈是个天真又危险的女人。”
你突然明白了。
那些画、那些基金、那些没有来源的权力——不是你父亲一个人在做决定。
是他们共同维系了这个家族的暗箱运作。
你低声问:“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他点头。
“当然。但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能信——除了彼此。”
?
你们启程的当天傍晚,有人试图拦车。
是你离开酒店下楼那一刻,突然冲出来的人影。
你反应极快,直接横跨后座跳进车里,对司机喊:“开!”
子弹擦过你车窗,爆开一片火花。
Leon比你更早看出是“清洗”。
“他们开始清理知道太多的人了。”他低声说。
“那我们还在玩什么?”
他没有立刻答话。
等车拐出巷子,他才说:“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你看他。
他咬字很轻,却带着金属味道:
“我们先动手。”
?
那天夜里,你躲进那不勒斯老城区一间废弃歌剧厅的后台化妆室。你脚上还有一块被擦破的皮肤,鞋底黏着血。
他替你包扎时,动作极稳。
“你习惯这样?”你问。
他没抬头,只道:“我以前做过几次清理线人。他们死得太快,我没学会怎么收场。后来我想,如果你也会被杀,那至少要有人能拉你一把。”
你愣住。
你说:“你疯了。”
他抬眼看你,说:“你也是疯的。正常人不会假扮画商两年洗三千万欧。”
你们都笑了。
很轻,像背叛世界之前的沉默。
?
你睡不着。
凌晨三点,你走上后台舞台,站在废弃的帷幕后看外头的月光。
他从身后走来,靠在墙边,沉声问你: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全输,会是什么样?”
你说:“你死,我关。或者反过来。”
“我们现在也还可以离场。”
“晚了。”
“你后悔吗?”
你回头看他,轻声道:“我有种错觉。好像我不是在清算别人,是在清算我自己。”
他走近你,眼神在你眼里停了几秒。
你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却只是伸出手,像在赌桌上最后一次压注:
“要不要赌一把?”
你没接他手。
你只是笑了,转身下台。
背后传来他一句话:
“苏小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成立的假设是什么吗?”
你没回头。
他说:“是理性的人会选择理性。”
你心头一震。
你忽然意识到,你可能已经没那么理性了。
你已经开始——信他。
这才是最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