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论的玫瑰》豌杂面

1、演算中的你

　　你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马耳他地下拍卖会的第四场。

　　准确来说，是你在“放火”——用一幅本应无人问津的假画搅浑整个拍卖顺序，把后面那幅真品强行拍出“非法交易”嫌疑，然后趁混乱用备用身份抬走了你真正想拿的那张。

　　你正要离场。

　　他挡在门口。

　　左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右手捏着一杯加冰威士忌，袖口随意卷到手肘，表链卡在腕骨边缘。他没戴领带，整个人像这场拍卖本身：合法表皮下暗流涌动，慵懒又危险。

　　“你走错门了。”
　　他用的是意大利语，声音低哑，不带警告，却也没什么温度。

　　你抬头看他，只说了一句：“我不说意大利语。”

　　他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换了英语。“那我就提醒你一句，用假身份来这里的人，一般不会选这条门。”

　　“谢谢提醒。”你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但我不是一般人。”

　　你本想就这么离开，结果却被他看穿。

　　他轻声说出你的假名：“Lina. K，喜欢投低价画，前后三次交易却都用不同卡号。上个月在摩纳哥，你也抢了一张凡·德森的伪作。付款地址是华盛顿特区的某间画廊，但没有实体。”

　　你背脊微微一僵。

　　他是调查你的人？还是黑市的新庄家？

　　你不动声色地扬了扬下巴：“说这些，是想谈合作？”

　　“不是。”他望你一眼，语调懒散却精准。“是提醒你——你暴露的概率，正在提高。”

　　你一字未回，径直离开。但那一晚，你记住了他的脸。

　　以及他手中那张识别你全部轨迹的审计单——他不是盯你一两天。

　　是研究过你。

　　是你过去极力隐藏的“漏洞”，已经有人开始推演它了。

　　?

　　那晚之后，你彻底删了“Lina.K”的假身份。

　　但现实像个坏账账户，删不掉，拖得越久，利息越高。

　　三天后，你在维也纳参加私人财团审计委员会临时会议。

　　你不是真正的代表。

　　你是替堂兄来“接烂摊子”的——你家在意大利那不勒斯做艺术财团生意，表面正经，实则涉过洗钱和私藏艺术走私，最近牵涉进了一宗“匿名画拍诈捐”调查。

　　你堂兄跑路了。

　　你，成了暂时的接班人，也成了新一轮审计清算的“代谢废物”。

　　“Leon Strade先生，将与你共同执行双向风险比对模型重建工作，”工作人员把你们介绍到一张会议桌前。

　　你动作顿住。

　　——是他。

　　他穿着一身灰蓝西装，坐在你对面，嘴角含着不动声色的笑。
　　他的审计证书挂在胸口，你从没见过有人把临时聘用身份披得这么堂而皇之。

　　“又见面了，”他说，“这次我来做数字的。”

　　“你打算把我从账本里推演出来？”你冷声。

　　他答得坦然：“不，我只打算把你从这个系统里剥离干净。”

　　你冷笑一声。

　　?

　　晚饭你没去参加合约晚宴。

　　你拿着一份长达21页的财团历史数据表坐在空会议室，试图找到一个能藏得住漏洞的“代偿公式”。他推门进来时，你只剩最后一张没标完。

　　“你真以为自己能改得干净？”
　　他靠在门边，手里还拎着你落在会场的U盘。

　　“你在我桌上动手了？”你抬头，眼神锋利。

　　“我不动手。我只看你自己怎么写死自己。”他说这话时，神色比会议上的任何一个数字都要冷。

　　你起身，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中抽回U盘。

　　“你如果真想审我，”你低声道，“就别演成这副救世主的样子。”

　　他没退，反而靠得更近一步。

　　“你在演，我在算。”他说，“苏小姐。你用一个假身份偷了一百多万欧的真画，却以为没有人能反推出你是谁。”

　　你猛地抬眼。

　　他说出了你的真名。

　　Leon Strade——不只是审计顾问，他是有人派来铲除你这笔“高风险债务”的清算人。

　　而你，很清楚：

　　你已经暴露了。

　　?

　　你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发紧。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预判。

　　——你以前总以为自己是系统里隐藏得最好的一条路径，但今天，你遇到了另一种更冷的算法。

　　你突然意识到：

　　你不是被算中的那一个。你，是被提前标注为「变量」的人。

　　而他，不仅知道你暴露，还知道你会在什么概率下——主动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