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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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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卿朝踏上观星台最后一级石阶时,雪突然停了。
不是渐止,是骤停,像有只无形的手在空中按下了暂停键。前一秒还纷扬的雪花悬在半空,下一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干净的、深蓝色的夜空,和一轮几乎圆满的月亮,冷白的光洒在积雪覆盖的石台上。
他站在石阶边缘,呼吸凝在喉咙里。不是因为雪的骤停,是因为他看见了。
观星台中央,石桌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裹在深灰色的羽绒服里,围着那条他熟悉的、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头发有些长了,散在颈后,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的边。那人微微仰着头,看着夜空,姿态放松,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已经等待了很久,久到时间失去了意义。
霍卿朝没有动。没有喊,没有跑过去,甚至没有呼吸。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着月光下那截从围巾里露出来的、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脖颈,看着那人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右手腕内侧,那颗六瓣小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是小意。
真的是小意。
不是幻觉,不是想象,不是雪夜光线制造的错觉。是真真实实的、有形体有轮廓的、坐在那里仰望星空的霍卿意。
霍卿朝的腿开始发软。他伸手扶住石阶旁的栏杆,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真实得刺骨。不是梦。不是幻觉。霍卿意在这里。在观星台。在等他。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像怕这个画面会像肥皂泡一样,一碰就碎。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一步,两步,三步。距离在缩短,那个背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走到长椅后侧时,霍卿朝停下来。他看见霍卿意的侧脸——消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下巴尖了,眼下有深重的阴影。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眼睛望着夜空,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把整个星空都装进去了。
霍卿朝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但发不出声音。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得生疼。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像在欣赏一幅画,一幅他以为永远失去、却又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画。
然后霍卿意动了。
很慢地,他转过头。不是突然的,是缓缓的,像早就知道身后有人,像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他的目光从星空移开,落到霍卿朝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乱,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平静,和一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静止了。
月光,积雪,观星台,远处的山影,近处的石栏——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两双眼睛的对视。一双琥珀色,清澈但深不见底;一双深褐色,疲惫但燃着最后一点光。
不知过了多久——一秒,一分钟,一小时——霍卿意先开口了。
“哥。”他说,声音很轻,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话,或者像说过太多话,把嗓子说坏了,“你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你来了。不是“你怎么来了”,不是“你终于来了”,不是“你不该来”。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来了。像在说今天下雪了,像在说月亮很圆,像在说一个等待已久的、终于实现的必然。
霍卿朝终于找回了声音。但出来的不是“小意”,不是“我来了”,不是任何他预演过无数次的重逢台词。而是一句破碎的、几乎是呜咽的:
“你怎么……这么瘦。”
霍卿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淡的笑,嘴角微微上扬,梨涡浅浅地现出来,但眼睛里的疲惫没有减少分毫。
“嗯。”他轻声应道,转回头,重新看向夜空,“最近没什么胃口。”
没什么胃口。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底下是多少个吃不下饭的日夜,多少个胃里空空却感觉不到饿的时刻,多少个对着食物发呆、然后推开、继续看着窗外等待天黑的循环。
霍卿朝走到长椅旁,在霍卿意身边坐下。不是紧挨着,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这是他们这些年来习惯的距离,是“安全”的距离,是“兄弟”该有的距离。但现在这个距离显得无比荒谬,无比讽刺。
他坐下时,长椅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霍卿意没有看他,依然仰头看着星空,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像在克制什么,像在压抑想要靠近的本能。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沉默着,看着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稀疏,冬夜的天空干净得近乎残酷。观星台下方的山谷里,偶尔有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雪雾,像白色的幽灵在黑暗中游荡。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霍卿朝终于问,声音依然沙哑。
霍卿意没有马上回答。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画着什么。霍卿朝认出那个动作——是画画的姿势,是握笔的姿势,是在想象中勾勒线条的姿势。
“我在画册里留了地址。”霍卿意轻声说,“我知道你会看到的。如果你看到了,就一定会来。”
“如果我没看到呢?”
“那你就不会来。”霍卿意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异常清澈,“但我知道你会看到的。江临雪学姐会确保你看到。她答应过我。”
江临雪。那个聪明、通透、看穿一切却选择沉默的女孩。她确实做到了。她把画册给了他,把那封信给了他,把霍卿意最后的愿望和约定,完整地交到了他手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霍卿朝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易碎的、像肥皂泡一样随时会破裂的重逢。
霍卿意想了想,目光飘向远方,像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从我离开家的那天起。”他说,“不,更早。从我发现我再也画不出除了你以外的东西那天起。从我意识到,如果继续留在你身边,我会疯掉,或者会让你疯掉那天起。”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在霍卿朝心上划出细密的伤口。
“所以我走了。在省城待了一段时间,租了个小房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画画。画你。画我们。画那些我记得的、你也许已经忘记的瞬间。画完了二十四幅,装订成册,寄给江临雪学姐,请她在我……在我离开后,交给你。”
“然后我就来了这里。老宅后山,观星台。我们小时候常来的地方。”霍卿意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想在这里结束。在一个有我们回忆的地方,在一个……你能找到我的地方。”
结束。这个词像一块冰,塞进霍卿朝的胸腔,冻住了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所有试图维持的冷静。
“小意……”他开口,声音在颤抖,“不要……”
“我已经停止了。”霍卿意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哮喘药。三天前停的。医生说如果突然停药,可能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发作,然后……就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着霍卿朝,眼睛里有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这样很好。不痛苦。就像睡着了,只是不会再醒来。”
霍卿朝盯着他,盯着那双他爱了这么多年、也痛苦了这么多年的眼睛,盯着那张消瘦但依然清秀的脸,盯着那个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他最珍视的人。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料到的事。
他伸出手,握住霍卿意的手。
不是手指触碰,不是手背轻抚,是真正的、用力的、十指相扣的紧握。霍卿意的手很冰,冰得像没有生命,但皮肤是柔软的,骨骼是真实的,脉搏在纤细的手腕下微弱但持续地跳动。
霍卿意僵住了。眼睛睁大,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违反所有规则和禁忌的东西。他的手指在霍卿朝的掌心里微微颤抖,像想抽回,又像想握得更紧。
“哥……”他喃喃地说,声音破碎。
“不要。”霍卿朝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和痛,“不要这么做。不要离开。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霍卿意看着他,眼睛开始泛红。不是要哭,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像一直压抑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开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涌出来。
“可是哥,”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每天假装没事,假装不想你,假装我们只是兄弟,假装……假装我不爱你。我装不下去了。”
“那就不要装。”霍卿朝说,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不要假装。不要压抑。爱我。就在此刻,就在此地,爱我。我也爱你。不是哥哥爱弟弟,是一个男人爱另一个男人。我爱你,小意。从很久以前开始,一直到现在,到未来——我爱你。”
这些话他说过吗?在梦里说过,在幻觉里说过,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黑暗说过。但从未真正说出口,从未在霍卿意清醒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用真实的声音,说出这些真实的话。
现在他说了。
在观星台上,在月光下,在积雪中,在生命的边缘,他说了。
霍卿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缓慢地,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滚烫,又迅速冷却。
“太迟了,哥。”他哽咽着说,“我已经……已经做了决定。我已经停了药。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那就让我陪你。”霍卿朝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你要离开,我陪你一起。不要一个人走。不要让我一个人留下。”
霍卿意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摇头,用力地,像要甩掉什么,像要拒绝什么。
“不行……”他哭着说,“不行……你要活着……你要好好的……”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霍卿朝说,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擦去霍卿意脸上的泪,“这些天,我试过了。吃饭,睡觉,呼吸,假装你还活着,假装你会回来。但不行。每一天都是地狱,每一刻都在想你,每一个夜晚都听见你在叫我,但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他凑近一点,额头轻轻抵住霍卿意的额头。这个动作太亲密,太超过,太不像“兄弟”该有的。但他们已经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伦理,道德,世俗的眼光,父母的期望——所有这些曾经像牢笼一样困住他们的东西,在此刻都失去了重量。
“所以让我陪你。”霍卿朝低声说,呼吸拂在霍卿意脸上,“不管你去哪里,不管那是什么地方——让我陪你。不要一个人。不要……不要让我余生都活在没有你的地狱里。”
霍卿意闭上眼睛,更多的眼泪从睫毛缝隙涌出来。他颤抖着,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叶子,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可是……”他哽咽着,“可是这样不对……我们不应该……”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霍卿朝打断他,“只有爱或不爱。而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霍卿意睁开眼睛,透过泪光看着他。月光下,霍卿朝的脸离得很近,眉骨那道疤清晰可见,右耳的黑色耳钉闪着微光,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痛苦。
“哥……”他喃喃地说,手指在霍卿朝的掌心里蜷缩,像要抓住什么,又像要放开什么。
“我在。”霍卿朝说,“我一直都在。以后也会在。无论去哪里,无论生死——我都会在。”
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偶尔吹过,带起积雪的簌簌声,和霍卿意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然后,霍卿意做了一个动作。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把头靠在霍卿朝的肩膀上。
很轻,很小心,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像在跨越一道最后的、也是最难的界限。他的头发蹭着霍卿朝的脖颈,呼吸拂过霍卿朝的锁骨,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冰凉,但真实。
霍卿朝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环住霍卿意的肩膀,把他更紧地搂向自己。这个拥抱太迟了,迟了这么多年,迟了这么多痛苦和压抑。但它终于来了。在生命的尽头,在一切的边缘,在这个他们童年时常来看星星的地方。
霍卿意在他怀里颤抖,像终于找到了归宿,又像终于要失去一切。他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正的、压抑的哭泣,肩膀起伏,呼吸破碎,眼泪浸湿了霍卿朝的衣襟。
霍卿朝抱着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头顶,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用身体的语言说:我在这里。我陪你。我不会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霍卿意的哭泣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依然靠在霍卿朝肩上,没有动,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像终于放下了所有伪装和坚持。
“哥。”他轻声说,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在这里教我认星星吗?”
“记得。”
“你指着北斗七星,说它像勺子。指着天狼星,说它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指着银河,说那是无数星星汇成的河。”霍卿意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当时想,如果我也是一颗星星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永远挂在天上,永远看着你,永远……不会离开。”
霍卿朝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抱紧霍卿意,紧得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不需要是星星。”他低声说,“你就是你。是我的小意。是我……最爱的人。”
霍卿意在他怀里轻轻颤抖。然后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霍卿朝,眼神里有种决绝的、不顾一切的东西。
“吻我。”他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得可怕,“在我……在我离开之前。吻我一次。就一次。”
霍卿朝看着他,看着那双他爱了这么多年的眼睛,看着那张他渴望了这么多年的嘴唇,看着这个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去保护、去拥有的人。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他。
不是轻柔的触碰,不是试探的接近,是真正的、深入的、绝望的吻。嘴唇相贴的瞬间,时间彻底静止了。月光,积雪,观星台,远处的山影,近处的石栏——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个吻,这个迟到了太多年的吻,这个在生命尽头终于实现的吻。
霍卿意的嘴唇很冰,但很柔软。霍卿朝能尝到他眼泪的咸味,能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抖,能听见他破碎的呼吸。他加深这个吻,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探索他的口腔,占领他的呼吸,像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像要把他永远锁在这个吻里,像要通过这个吻,把所有的爱、所有的痛、所有的未来说尽。
霍卿意回应了他。生涩的,笨拙的,但全然的、不顾一切的回应。他的手抬起来,环住霍卿朝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发丝,把他拉得更近。眼泪又流下来,混进这个吻里,咸涩,但真实。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呼吸变得困难,久到嘴唇开始麻木,久到他们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所有那些曾经把他们分开的东西。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霍卿意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因为亲吻而红肿。他看着霍卿朝,眼神迷离,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又像即将进入另一场更深的梦。
“哥……”他喃喃地说。
“我在。”霍卿朝说,拇指轻轻摩挲他红肿的嘴唇。
霍卿意闭上眼睛,靠回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但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
“我有点冷。”他轻声说。
霍卿朝松开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在他身上。然后重新把他搂进怀里,用体温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好点了吗?”
“嗯。”
两人又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同了。不再是压抑的、痛苦的沉默,而是一种宁静的、疲惫的、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沉默。像两个在暴风雨中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角落,即使这个角落很小,即使雨还在下,但至少此刻,他们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在一起的。
霍卿朝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许愿瓶。玻璃瓶身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里面的纸条清晰可见。
“还记得这个吗?”他轻声问。
霍卿意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瓶子,嘴角微微上扬。
“记得。十岁生日,你送我的。我说要许一个愿望,写在纸条上,放进去。”他顿了顿,“我写的是:‘希望哥哥永远快乐。’”
“我知道。”霍卿朝说,“我打开看了。”
霍卿意看着他,眼睛里有惊讶,但很快变成了理解,和一种更深沉的温柔。
“那你现在快乐吗?”他轻声问。
霍卿朝摇摇头:“没有你,我不会快乐。永远都不会。”
霍卿意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要说对不起。”霍卿朝说,把许愿瓶放回口袋,“永远都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也许了一个愿。就在刚才,吻你的时候。”
霍卿意抬起头,看着他。
“我许愿,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陪你。”霍卿朝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誓言,像承诺,像不可更改的命运,“无论是生,是死,是天堂,是地狱——我都陪你。”
霍卿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让眼泪静静流淌,像两条银色的溪流,在月光下闪烁。
“哥,”他哽咽着说,“你太傻了。”
“嗯。”霍卿朝承认,“为你傻,值得。”
霍卿意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霍卿朝的脸,从眉骨那道疤,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动作很轻,很珍惜,像在记忆,像在告别。
“我爱你。”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得像刻在夜空中的星星,“从过去,到现在,到永远——我爱你。”
“我也爱你。”霍卿朝说,握住他的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从过去,到现在,到永远——我也爱你。”
月光下,观星台上,两个相拥的身影融成一个,在积雪中,在星空下,在这个他们故事开始也即将结束的地方。雪又开始下了,很轻,很细,像天空洒下的祝福,或者挽歌,覆盖一切,包括他们,包括这个夜晚,包括这份禁忌的、绝望的、但真实到不容置疑的爱。
而他们只是相拥着,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结局。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了。
终于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