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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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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海面一片平静。
关微:“今天天气真好。”
鱼:“是啊。”
桃:“真好。”
关微:“船会来吗?”
桃:“不知道。”
鱼:“会来的。”
奶油冰棒化开,滴滴答答浸在地里。
关微:“我明天不要再来等了。”
鱼:“嗯。”
关微:“你们不留我吗?”
桃:“你昨天也这么说。”
鱼:“今天还是来了。”
关微急道:“这次是真的,我没时间再耗下去了。”
鱼、桃:“嗯。”
第二日,晴空万里,碧空如洗。
鱼:“今天天气真好。”
桃:“看样子今天船就要来了。”
鱼:“是啊。”
关微:“如果今天再不来,明天我也不会来了。”
没有人回应。
关微:“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鱼:“嘴干。”
桃:“是有点渴。”
两个人起身买水去了,关微怕她们忘记给自己也带一瓶,忙着跟上去了。
买完水回来,三个人又躺在沙滩上。
关微:“我浪费了人生里最宝贵的三天。”
鱼:“没关系,你还有宝贵的两万天。”
关微:“你不懂,考前的两百多天是人生中最宝贵的冲刺阶段。我竟然躺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鱼:“如果你觉得不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关微轻声道:“可我已经花了三天了。”
桃:“那你明天别来了。”
关微:“我明天绝对不来了。”
关微感到一种焦灼的痛苦,并且他没有办法把这种痛苦传递出去,身边的两人仿佛不是在关河村不起眼的海滩上,而是身处马尔代夫一样惬意舒适,这让他感到更加焦虑。
关微:“我想到了,我要把这三天的经历当成我的写作素材。”
鱼:“原来你是个作家。”
关微有点害羞:“你别这样乱说话啦,只是写作文而已,哪里就是作家了。”
桃:“只要愿意写,就是作家,作家就是写自己生活的人。”
关微被两个女人哄得心花怒放,心里甚至生出一股隐秘的期盼来,也许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个作家,而此刻就是命运给他的暗示。
第三日,天高云淡,无风无浪。
关微:“我感觉这是我人生最漫长的三天。”
关微:“当你停下来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时间的长度和厚度。”
关微:“焦虑的最大来源,就是静止不动,不论是不愿动还是不敢动。”
鱼:“这是你准备要写的素材吗?”
关微:“嗯……啊?对!”
他昨晚回家仔仔细细思考了这三天的感受,觉得很适合写一篇有关于生命的虚无、时间的漫长的文章。
关微:“你们这几天有什么感受?”
桃:“我只是躺着,什么都没想。”
关微:“什么都没想?脑袋里一片空白?”
桃:“嗯。我在放假。”
关微又问鱼:“你呢?你总不会什么都不想。”
鱼:“我在想船什么时候来。”
关微:“船不会来了。你们有看过一本书叫等待戈多吗?”
桃:“看过。”
鱼:“好像看过。”
关微霎时觉得脸颊微烫,其实他没看过这本书,提起来只是为了引用文案介绍里的一句话,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唯一一个没看过这本书的。
桃:“我觉得很无聊。”
鱼:“我好像看睡着了。”
关微的底气回来了些,开口说了一句:“No one is coming.《等待戈多》说的就是一个“什么也没有发生,谁也没有来,谁也没有去”的悲剧。就像我们等的那艘船一样,它不会来了。”
关桃突然开口:“今天是等待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要下雨了。船不会再来了。”
鱼:“为什么?”
桃:“我妈早上和我说她腿酸,明天应该要下雨了。”
“No one is coming.”
关微又叹息着重复道。
王小鱼抬头看看天空,明明还是艳阳天,空气里却突然传来丝丝凉意。
桃:“其实我觉得停留在想象也不错,总比幻想破灭要好。”
不好,王小鱼在心里反驳。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不要幻想一个未知的东西是好的,她要亲自去看。
她站起身来,面前的海无边无际到天涯,平静之下是未知的广阔,它告诉你,人是不属于海的,人会在这里粉身碎骨。
王小鱼站起身来,朝着金光粼粼的大海,两手扩在嘴边开始大喊。
“我!要!船!”
身后关桃也跳起来,学着她的样子大喊。
“我要船!”
“给我船!”
两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毫无缘由、竭尽全力地呐喊起来。
关微也不由自主地起身,走到他们身边,他将双手围在嘴边喊出来。
“我要——”
“你们几个娃娃大中午在这嚎什么呢?”突然一道醉醺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
礁石的阴影里爬起来一个满脸通红的糟老头子,对着太阳揉掉糊在睫毛上的眼屎,然后晃了晃脑袋看向他们。
“要船说一声不就行了。”
是没有家,住在船里的醉老头。
“要船可以,你们得给我带一瓶酒回来,我没喝过的好酒。”
关微提高了声音,“醉老头你还很喝呢?下次倒在路边可不一定命大有人扶。”
“不……不用你管。给我酒,我只要酒。”
“好!把船给我们,我们去给你找酒。”王小鱼抢着回道。
三个人坐在船上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激动,关微在旁边不可置信地嚷嚷。
“我刚出声,就有船送上来,你们说我是不是天选之子啊?”
关桃心情很好,愿意和他搭腔,“那你向大海许愿,没准会有神出来满足你的愿望。”
关微趴着船檐往下看了一眼,就感到口干舌燥,离开了平时熟悉的浅层海域,海水变成深不见底的蓝色,远看平静的海面其实被一层层强劲的海浪涤荡。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三个人和这艘船在一片大海中是多么渺小。
“你们不害怕吗?”关微看向围在驾驶室的两个人。
关桃回头看向已经趴在船底的关微,关心道:“你是不是晕船不舒服?”
王小鱼连头都懒得回,她要控制船的方向不能偏离一点,近乎冷酷地开口道:“我们没时间送你回去了。”
疯子。原来她真的是疯子。
不,她们都是疯子。
关微在心里这样想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