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屠苏阁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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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阁的清晨总浸在淡淡的药草香里。
苏婉宁坐在廊下的石阶上，看着演武场的弟子们扎马步。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裹着松针的气息掠过鼻尖，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腊梅。这几日腿伤渐好，屠苏穆武却再没来过，只让侍女传话，说等她能利索走路了，再教《惊鸿剑谱》。
“苏姑娘，外面风大。” 青禾端着托盘过来，碟子里放着一碟杏仁酥，“这是后厨新做的，您尝尝。”
苏婉宁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香混着微苦的杏仁味在舌尖散开。她望着演武场尽头那间紧闭的阁楼，那里是屠苏穆武的书房，据说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许进。
“青禾，” 她忽然开口，“屠苏公子常待在书房里吗？”
青禾往远处瞥了眼，压低声音：“少主这几日在查血祭堂的底细，听说昨夜又去了百晓生的茶肆。” 她把一杯温热的枣茶推过来，“姑娘别担心，少主厉害着呢，血祭堂那些杂碎掀不起风浪。”
苏婉宁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她想起那晚血书上狰狞的饕餮头，还有杀手临死前那句 “你护得了一时”，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通报声，带着几分迟疑：“少主，门外来了位游医，说听闻阁中有人中了南疆奇毒，想进来看看。”
苏婉宁抬头望去，只见屠苏穆武从演武场的方向走来，玄色劲装外罩了件同色披风，腰间的墨玉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眉头蹙着，显然对这不速之客很是不悦。
“让他走。” 冰冷的声音扫过庭院，弟子们的马步都稳了几分。
“可他说……” 通报的弟子面露难色，“他说能解百骸归元毒。”
屠苏穆武的脚步顿住了。
苏婉宁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百骸归元毒，就是那晚伤了屠苏穆武的毒。她看向门口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道月白身影立在那里，风卷起他的衣袍下摆，像朵绽在寒风里的玉兰花。
“让他进来。” 屠苏穆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片刻后，那道月白身影跟着弟子穿过回廊。来人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如冠玉，眉眼温润，手里提着个半旧的药箱，走路时衣袂带起的风里，竟有淡淡的兰草香。他看见廊下的苏婉宁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拱手道：“在下叶凌浩，云游至此，听闻屠苏阁有奇毒难解，特来相助。”
他的声音像山涧清泉，落在人耳里格外舒服。苏婉宁下意识地站起身，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间踉跄了一下。
“姑娘小心。” 叶凌浩快步上前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手腕时，忽然轻 “咦” 了一声。
屠苏穆武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面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叶先生还是先关心毒的事。”
叶凌浩收回手，笑意不变：“少主说的是。” 他转向苏婉宁，目光在她红肿未消的手腕上停了停，“姑娘这伤，是被腐蛊所咬？”
苏婉宁点头，想起那晚钻心的疼，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南疆的蛊术越发阴毒了。” 叶凌浩打开药箱，取出个小巧的白瓷瓶，倒出一滴清澈的液体在指尖，“这是用冰莲露调的解药，姑娘试试。”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点在她手腕的红肿处。奇异的是，那灼痛瞬间消退，连带着蔓延的红斑都淡了下去。苏婉宁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叶凌浩，眼里满是感激：“多谢叶先生。”
“举手之劳。” 叶凌浩笑了笑，转而看向屠苏穆武，“不知少主的毒伤在何处？”
屠苏穆武没说话，只是解开了披风的系带，露出后背。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能看见渗出的血丝。叶凌浩上前查看，指尖刚要碰到纱布，就被屠苏穆武猛地避开。
“不必麻烦。” 屠苏穆武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阁中自有医师。”
叶凌浩也不恼，收回手道：“百骸归元毒需用七叶一枝花和雪蚕膏调和，每日敷三次，否则毒素侵入经脉，怕是会影响日后运功。” 他把一个药包放在石桌上，“这是七叶一枝花的干品，屠苏阁药材齐全，想必能配出解药。”
屠苏穆武没看那药包，只是盯着叶凌浩：“叶先生似乎对南疆毒物很了解。”
“行医之人，走遍大江南北，总得多懂些。” 叶凌浩合上药箱，目光扫过苏婉宁，“倒是这位姑娘，体质特殊，寻常毒物伤不了她，却也更容易招惹这些阴邪东西。”
苏婉宁心头一跳。又是体质特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生多虑了。” 屠苏穆武挡在苏婉宁身前，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我屠苏阁的客人，还轮不到外人置喙。”
叶凌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保持着风度：“少主说的是。既然解药已送到，在下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对苏婉宁拱手，“姑娘若有不适，可到城西的百草堂找我。”
说完，他提着药箱，从容地穿过回廊离开了。
直到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门口，屠苏穆武周身的低气压才稍稍散去。他拿起石桌上的药包，看也没看就扔给旁边的弟子：“拿去给医师看看。”
“屠苏公子，” 苏婉宁忍不住开口，“那位叶先生……”
“来路不明。” 屠苏穆武打断她，眼神锐利，“江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出了事就有游医上门，还偏偏懂百骸归元毒。” 他看了眼她手腕上淡去的红斑，眉头皱得更紧，“以后离他远点。”
苏婉宁低下头，没再说话。她知道屠苏穆武是为她好，可叶凌浩那双温润的眼睛，实在不像坏人。而且，他还提到了百草堂，母亲手背上刻的 “镇武司” 三个字忽然在脑海里闪过，或许……
“在想什么？” 屠苏穆武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没什么。” 苏婉宁摇摇头，拿起石桌上的杏仁酥递给他，“公子尝尝？挺好吃的。”
屠苏穆武看了眼她递过来的手，指尖还沾着点碎屑，像落了片细小的雪花。他沉默地接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
阳光渐渐升高，照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弟子们已经开始练拳，呼喝声此起彼伏。苏婉宁看着屠苏穆武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有什么心事。
“公子，” 她轻声问，“血祭堂真的很厉害吗？”
屠苏穆武嚼着杏仁酥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一群用毒的杂碎，不足为惧。”
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却没能逃过苏婉宁的眼睛。她想起叶凌浩临走时的眼神，想起母亲刻在她手背上的血字，忽然觉得这看似平静的屠苏阁，像一张被无形之手拉紧的弓，而她，就是那支即将射出的箭。
廊下的腊梅不知何时落了几片花瓣，飘落在青石板上，像几滴凝固的血。苏婉宁攥紧了掌心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里，似乎藏着比复仇更沉重的秘密。
屠苏穆武吃完最后一块杏仁酥，转身走向演武场：“你的剑法学得怎么样了？”
“啊？” 苏婉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基础心法》，“还…… 还好。”
“下午到剑庐来。” 他头也不回地说，玄色披风在风里展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我教你《惊鸿剑谱》。”
苏婉宁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至少此刻，有人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她拿起石桌上的药包，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或许，叶凌浩的药，真的能派上用场。
阳光穿过松枝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碎的画。苏婉宁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血祭堂的阴影，镇武司的秘密，还有她那特殊的体质，都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
但她不会再像除夕夜那样无助了。她要学剑，要变强，要亲手揭开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真相。
她扶着廊柱慢慢站起身，腿上的伤还有些疼，却比昨日利索多了。走向剑庐的路上，她经过那片暖房，里面的腊梅开得正盛，鹅黄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极了母亲从前为她梳发时，插在鬓边的珠花。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兰草香还没散尽，与药草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她不知道这味道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路，或许会变得更加曲折。
但她不会怕。
因为她的掌心，握着母亲留下的温度；她的身后，站着那个冷硬却可靠的身影。
剑庐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铁器碰撞的轻响。苏婉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