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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苏婉宁攥着那本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基础心法》,指尖划过 “女子运气宜缓” 的朱笔小字,廊下的风卷着残雪扑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在屠苏阁已住满五日,腿上的伤口渐愈,可心头的疑云却像阶前的冰棱,日渐厚重。
      “听说了吗?那苏家姑娘就是少主的未婚妻,当年老阁主和靖安侯亲口定下的。”
      “怪不得少主把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连演武场都特许她进……”
      两名洒扫的仆妇提着水桶从窗下经过,压低的议论声顺着风缝钻进来。苏婉宁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婚约?她从未听父母提过此事,可屠苏穆武那些别扭的关怀 —— 修改的心法、窗台上的腊梅、雪夜里的守护,此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流言串成了线,在她心头缠出细密的疼。
      她霍然起身,棉布裙扫过凳脚发出轻响。不管是真是假,总得问个明白。
      穿过曲折的回廊,演武场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屠苏穆武正赤着上身指点弟子练掌,古铜色的脊背在晨光里流淌着汗水,每一次挥掌都带起呼啸的风声,将地面的积雪震得簌簌下落。苏婉宁站在月洞门外,看着他手臂上纵横的旧伤,忽然想起青禾说的 “化筋散”,脚步竟有些发怯。
      “有事?”
      屠苏穆武不知何时停了动作,玄色发带束着的长发垂在肩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胸前的墨玉牌上。他的目光扫过来,带着练拳后的灼热,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将心法册子抱在怀里:“他们说…… 说你我有婚约。”
      周围的弟子瞬间噤声,纷纷低下头假装整理拳套。屠苏穆武的眉峰蹙起,转身从兵器架上扯过外袍披上,玄色绸缎摩擦着皮肤,发出沉闷的声响:“无稽之谈。”
      “可你的玉佩……” 她追问,声音因紧张微微发颤,“还有你改的心法,你说的祖训……”
      “够了。” 他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留你在阁中,只因你或许知道镇武司的龌龊。别胡思乱想,练好你的剑。”
      苏婉宁被他眼中的寒意刺得后退半步,心口像被塞进一团雪。也是,像他这样的江湖翘楚,怎会真的与罪臣之女有婚约。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站住。” 屠苏穆武的声音缓和了些,指节敲了敲旁边的石桌,“午后我教你《惊鸿剑谱》,别迟到。”
      她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时披风扫起的雪雾,忽然觉得这冷硬的男人像株腊月的梅,花瓣虽寒,根下却藏着不肯外露的暖。
      午后的阳光透过松枝,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婉宁刚走到剑庐外,就见两名黑衣弟子抬着个黑漆托盘匆匆走过,托盘上盖着的红布下,隐约露出个血字。她心头一跳,正想细看,就被屠苏阁的管家拦住。
      “苏姑娘,少主在里面等您。” 老管家花白的眉毛拧成疙瘩,欲言又止地瞥了眼托盘消失的方向。
      剑庐里弥漫着松节油的气味,屠苏穆武正用布擦拭一柄长剑,剑身如秋水般映出他冷硬的侧脸。见她进来,他将剑推到她面前:“试试。”
      这柄剑比寻常女式剑沉了半分,却比她从前用的短剑更趁手。苏婉宁握住剑柄的瞬间,忽然想起父亲教她练剑时说的 “剑随心走”,手腕轻转,剑尖在地面划出半道圆弧。
      “手腕太软。” 屠苏穆武站到她身后,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沉肩,坠肘,想象剑尖有千斤重。”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带着练掌后的薄茧,力道却异常轻柔。苏婉宁的脸颊腾地烧起来,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忘了。就在这时,剑庐的门被猛地撞开,刚才那两名黑衣弟子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少主,血祭堂送来了东西!”
      屠苏穆武猛地松开手,转身时带起的风扫得烛火剧烈摇晃。苏婉宁握着剑僵在原地,看着他接过弟子递来的卷轴,展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用鲜血写就的战书,字迹扭曲如鬼爪:“三日内交出苏婉宁,否则屠苏阁上下,鸡犬不留。” 落款处画着个狰狞的饕餮头,与除夕夜那名杀手的面具如出一辙。
      “一群废物。” 屠苏穆武的声音冷得像冰,五指猛地收紧,卷轴瞬间被撕成碎片。他的指缝间渗出血丝,不知是被纸张划破,还是动了真怒。
      “少主,血祭堂这次来势汹汹,据说联合了南疆的叛逃蛊师……”
      “滚下去。” 屠苏穆武打断弟子的话,目光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众人,“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备好‘裂穹弹’。谁敢踏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
      弟子们领命退下,剑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婉宁看着满地的血纸碎片,忽然将长剑往地上一掷,跪倒在他面前:“公子放我走吧,我不能连累屠苏阁。”
      屠苏穆武的瞳孔骤然收缩,伸手将她拽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我屠苏阁还没沦落到要靠送女人保命的地步。” 他的指尖触到她手背上的疤痕,动作猛地一顿,“在我这儿,没人能伤你。”
      这句话像粒火星,落在苏婉宁冰封的心上,瞬间燃起微弱的火苗。她望着他紧抿的唇线,忽然想起昨夜窗台上那盆腊梅,原来最冷的雪,也藏着最烈的光。
      夜色渐深,苏婉宁坐在灯下重读心法,却总觉得心神不宁。窗外的风卷着雪沫拍打窗棂,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她起身想去关窗,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房门上贴着个什么东西。
      那是张黄色的符咒,上面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纹路,四角用黑狗血粘着,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苏婉宁认出这是南疆的追踪符,血祭堂的人果然混进来了!
      她屏住呼吸,伸手想去揭下符咒,指尖还没碰到纸边,符咒突然 “腾” 地燃起幽蓝的火焰,瞬间化为灰烬。风中似乎传来极轻的衣袂声,苏婉宁猛地推开窗户,只见一道月白身影正掠过对面的屋脊,袖口绣着的银丝在月光下闪了闪,转瞬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是叶凌浩。
      他为何会在这里?符咒是他烧的?他到底是谁?
      无数疑问在苏婉宁心头翻腾。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屋脊,忽然觉得这看似平静的屠苏阁,像片深不见底的湖,而她和屠苏穆武,都已被卷入这暗流汹涌的漩涡中心。
      廊下的腊梅被风吹得轻晃,花瓣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像谁撒下的碎银。苏婉宁关紧窗户,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掌心的玉佩又开始发烫,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热度里藏着的,除了暖意,还有迫在眉睫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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