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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晨光透过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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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时,苏婉宁正对着药箱里的金疮药出神。瓷瓶上的冰裂纹路沾着昨夜的寒气,像极了屠苏穆武后背新添的伤口 —— 三角镖撕开皮肉的弧度,在她眼前反复浮现,混着后厨冲天的火光,灼得人眼眶发疼。
“姑娘,少主在隔壁房等着呢。” 青禾端来温水,铜盆里的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李医师说那暗器淬了‘寒骨散’,换药时得用烈酒冲,不然会留病根。”
苏婉宁指尖一颤,药瓶险些脱手。她想起昨夜他挡在身前的背影,玄色劲装被血浸透的地方,像泼翻的浓墨晕染在宣纸上。那时她只顾着惊慌,竟没细看那伤口有多深。
推开隔壁房门时,屠苏穆武正背对着她坐在榻边。晨光顺着他玄色的发梢滑落,在肩头积成一小片碎金。他显然没睡好,脖颈处的筋络微微突起,像拉满的弓弦。
“来了。” 他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比往日柔和了些。
苏婉宁 “嗯” 了一声,将药箱放在案上。瓶瓶罐罐碰撞的轻响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昨夜他说要住隔壁时,耳廓泛起的红,此刻还在她眼前晃。
“伤口…… 疼得厉害吗?” 她解开他后背的白布,指尖刚触到边缘,就被他猛地按住。
屠苏穆武的掌心滚烫,带着伤药的苦涩味。“按李医师说的来。”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像拉到极致的琴弦。
苏婉宁咬着唇退开半步,倒了半碗烈酒。酒液晃荡在粗瓷碗里,映出她微颤的睫毛。当烈酒泼在伤口上时,她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肩头的肌肉瞬间绷紧,像块淬了冰的玄铁。
“忍一忍。” 她的声音也跟着发颤,棉签蘸着药粉轻轻涂抹,不敢用力。伤口周围的皮肉泛着青黑,那是寒骨散的痕迹,新伤叠在旧疤上,纵横交错得让人心惊。
“这是……” 她的目光落在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上,形状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练《裂穹掌》伤的?”
屠苏穆武沉默了片刻,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三年前在黑风渊,遇着血祭堂的尸王。”
苏婉宁的手顿住了。黑风渊的传说她听过,那里埋着万具战尸,寻常武者进去便是有去无回。她想象着他当年浴血奋战的模样,心口忽然像被什么堵住,涩得发疼。
“很疼吧?” 她低声问,棉签擦过伤口边缘时,动作放得更轻。
“习惯了。” 他的声音很淡,却让她想起小时候摔破膝盖,父亲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 “不疼”。
药粉落在伤口上,泛起细小的白沫。苏婉宁低着头,忽然有颗泪珠砸在他的伤疤上。屠苏穆武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似的。
“对不起。” 她哽咽着,眼泪掉得更凶,“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
“与你无关。” 他打断她,声音硬邦邦的,“是他们挑衅屠苏阁。”
可他攥紧榻沿的手,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木头。苏婉宁看着那道青筋突起的手背,忽然想起他修改的心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原来这个冷硬的男人,也会有这样隐忍的时刻。
她吸了吸鼻子,拿出干净的白布开始包扎。指尖偶尔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会同时一僵,像被电流击中。阳光穿过窗棂,在他后背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竟像是幅沉默的地图,标记着他走过的江湖路。
“好了。” 她系好最后一个结,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腰侧。屠苏穆武猛地转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片不见底的湖。苏婉宁的心跳骤然失控,慌忙后退,却被药箱绊了一下。屠苏穆武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烫得她脸颊发烫。
“笨手笨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婉宁挣开他的手,转身收拾药箱,不敢看他。晨光里,她看见案上放着本摊开的兵书,书页边缘写满了批注,字迹遒劲有力,和他修改心法时如出一辙。
“在看什么?” 她故作镇定地问。
“血祭堂的布防图。” 屠苏穆武合上兵书,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他们敢在屠苏阁放火,总得付出点代价。”
他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冷硬,苏婉宁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不是在抱怨,是在安慰她。
正想说些什么,院外传来脚步声。叶凌浩提着个精致的木盒走进来,白衣胜雪,手里的折扇轻摇,带起一阵兰草香。
“屠苏少主,听闻你受伤了,特来送些上好的金疮药。” 他笑得温润,目光在苏婉宁和屠苏穆武之间转了一圈,“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屠苏穆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不必劳烦叶先生。”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屠苏阁还不缺这点药。”
叶凌浩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敌意,将木盒放在案上,打开时里面露出层锦缎,铺着几颗鸽卵大小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是用雪莲和冰蚕炼制的‘生肌丸’,对寒毒伤口最有效。” 他看向苏婉宁,笑意更深,“苏姑娘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苏婉宁还没来得及说话,屠苏穆武已拿起木盒扔回给他。“拿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我屠苏阁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施舍。”
叶凌浩接住木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保持着风度。“既然少主不领情,那在下告辞了。” 他深深看了苏婉宁一眼,转身离去时,折扇轻敲掌心,发出规律的轻响。
直到那道白影消失在院外,屠苏穆武周身的低气压才稍稍散去。他拿起案上的兵书,翻页的动作带着一丝烦躁。
“他的药……” 苏婉宁忍不住开口。
“不能要。” 屠苏穆武打断她,目光锐利,“你以为他真是好心?血祭堂的人能混进屠苏阁,说不定就是他引的路。”
苏婉宁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叶凌浩看起来那样温润如玉,怎么会和血祭堂有关?可昨夜雪地里的脚印,又让她无法完全否认。
“可他救过我的命。” 她低声说,想起他指尖的冰莲露,瞬间消退了她手腕的红肿。
“那也未必是好心。” 屠苏穆武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持,“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他接近你,定有目的。”
苏婉宁低下头,没再说话。她知道屠苏穆武是为她好,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叶凌浩不像坏人。
晨光渐渐升高,照在案上的兵书上,将那些批注照得格外清晰。屠苏穆武忽然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你先回去吧,我想静静。”
苏婉宁点点头,拿起药箱走向门口。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屠苏穆武还站在窗边,玄色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像座沉默的山。
回到自己房间,青禾正在收拾床铺。见她进来,连忙道:“姑娘,刚才叶先生让人送来了些灵米,说是对身体好。”
苏婉宁看着墙角的米袋,忽然想起叶凌浩说过她体质特殊,需要好生调理。她走到米袋边,抓起一把灵米,米粒饱满,泛着淡淡的光泽,确实是上品。
“放着吧。” 她轻声道,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青禾出去后,苏婉宁坐在窗边,望着隔壁紧闭的房门。屠苏穆武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叶凌浩的笑容也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觉得这屠苏阁的清晨,竟比昨夜的火光还要让人不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稍微平静了些。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父亲被斩首时的决绝,忽然握紧了拳头。不管叶凌浩是谁,不管血祭堂有什么阴谋,她都要查下去。
窗外的腊梅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水痕。苏婉宁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那是她为屠苏穆武换药时留下的味道,带着一丝苦涩,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她走到案边,铺开那张屠苏穆武修改过的剑谱拓本。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纸上,将那些符文照得愈发清晰。她忽然笑了,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隔壁房间里,屠苏穆武正对着兵书出神。案上放着那盒被退回的生肌丸,他拿起一颗放在鼻尖轻嗅,眼神变得深邃。兰草香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腥甜,那是血祭堂蛊虫特有的气味。
他将药丸扔回盒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叶凌浩,不管你想干什么,只要有我在,就别想伤害她分毫。
晨光穿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冷硬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晰。江湖路远,杀机四伏,但他知道,从救下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拿起案上的《裂穹掌》谱,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忽然想起苏婉宁为他换药时,眼里的心疼。那抹柔软,像投进冰湖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也许,有个人在身边,江湖路也不会那么难走。他这样想着,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腊梅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气,在屠苏阁的晨雾里,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