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沈莫归

2、第二章

　　校园里人来人往，嬉笑声在盛夏的热浪中显得格外嘈杂。宋时闻避开拥挤的人群，贴着墙根站在学校的公告栏旁，他用目光扫过墙上的分班名单，很快在创新班的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转头却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那个男生穿着白色T恤衫，他自己要高出大半个头，黑发略微凌乱，外套袖口整齐的卷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宋时闻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对方的小臂上——淡紫色的淤青和一条明显的疤痕。那些伤痕看起来有些日子了，有的边缘已经泛黄，像是被什么棍状物打击留下的痕迹。
　　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迅速放下袖子，遮了那些伤痕。他转头看了宋时闻一眼，眼神锐利似刀。
　　宋时闻顿时呼吸一滞——那双眼睛他记得，这就是开学典礼上送他去医院的男生。
　　他走上前去，对那个男生说：“开学典礼那天，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吧？”
　　男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那天，谢谢你，我当时……”
　　“陆朝阳！”一个女生从人群里跑了过来，打断了宋时闻的话，“我们同一个班诶，真巧！”
　　女生把陆朝阳拉走了，宋时闻被晾在了原地，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如此看来，他们成为了同班同学，以后可以找一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他。
　　“陆朝阳……”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基本上都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聊天。陆朝阳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一个人坐着，像一座孤岛。宋时闻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真巧。”宋时闻小声对陆朝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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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朝阳并没有回答，这让宋时闻更尴尬了。
　　可宋时闻不知道，他身旁的男生此刻耳朵红的好似滴血。
　　“同学们安静一下。”
　　一位中年女教师走上了讲台，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叫蒋萍，是你们的班主任，我教语文。”她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接下来三年，我们会一起度过，希望能尽快和大家打成一片。”她又扫视了一遍全班，开口道，“好了，我们先来排一下座位。”
　　蒋老师推了推眼镜，拿出一张名单：“我大致排了一下座位，如果有什么特殊要求，可以向我提出。”
　　“李琦琦，你做到第一组第四排；尚文杰，你去和她坐一桌；祁羽凌，你坐到第四组第六排；宋时闻，你坐到她后面。”
　　“陆朝阳。”蒋萍顿了一下，“你去和宋时闻坐吧。”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集中过来，陆朝阳面无表情的拎着书包走过来，在宋时闻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好了，接下来我们做一下自我介绍。”蒋萍笑了笑，“从第一排开始，每个人一分钟，说说自己的名字和兴趣爱好。”
　　前排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有的活泼外向，讲得眉飞色舞；有的害羞内向，声音小得像蚊子。随着同学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台，很快就轮到了宋时闻。
　　“大家好，我是宋时闻。”少年的声线温和清朗，听得让人心生愉快，“我喜欢阅读，尤其是英文期刊。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希望未来的三年我们能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宋时闻回到座位，他对陆朝阳笑了笑，“该你了。”
　　陆朝阳站起身，大步走向讲台。他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班，然后开口说道：“我是陆朝阳。”
　　说完，他直接走回了座位。
　　教室里一片寂静，蒋萍干咳了一声：“呃……陆朝阳同学，可以再说一些吗？比如你的兴趣爱好？”
　　陆朝阳头也不抬：“没有。”
　　气氛顿时凝固，宋时闻看见前排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这人好怪”的眼神，还有男生在窃窃私语。
　　怪，这个词已经围绕陆朝阳整整十八年了，自从他母亲去世后，他爸只要生活上有一点不顺心就会打他出气，年幼的陆朝阳曾经也喊过，哭过。但他知道，不管是哭还是喊，只会换来更狠戾的毒打。渐渐的，他的性格变得孤僻又奇怪。
　　“那好吧……”蒋萍勉强笑了一下，“下一位同学。”

　　课间休息时，同学们都聚在一起聊天，但没有人去找陆朝阳，而路朝阳似乎也乐得清闲，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拍了拍宋时闻，她长像甜美，马尾辫高高的束在后脑上，对宋时闻说：“你好，很高兴能和你成为前后桌，我叫祁羽凌，你可以叫我凌凌。”
　　宋时闻忽然注意到，这位女生就是早上拉走陆朝阳的人，他朝祁羽凌笑了笑，“你好啊。”
　　祁羽凌指了指陆朝阳，小声地问宋时闻：“你和陆朝阳很熟吗？”
　　“不熟，今天第一次说话。”宋时闻摇了摇头，“怎么啦？”
　　“我初中和他也是同班的，他很不爱说话，脾气也怪怪的，但是人很好。”祁羽凌又说：“但是听说陆朝阳打架可狠了，说是他之前把一个高年级的学长打进医院了！”
　　宋时闻惊叹：“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还是小心点，千万别把他惹火了。”说完，祁羽凌去找别的女生聊天了。
　　宋时闻不由自主地看向陆朝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想，那样一个安静的人，真的会无缘无故把人打进医院吗？

　　放学铃声响起，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宋时闻从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上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下：“再次感谢你的帮助。”悄悄地塞进了陆朝阳的课本里。
　　陆朝阳似乎没有发现，径直把书塞进包里离开了。
　　宋时闻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不着急回家——反正家里也只有管家和保姆。
　　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西斜。宋时闻决定绕路去书店看看，最近有一本新出的英文原版小说，他惦记好久了。
　　转过一个街角，他突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争吵声。
　　“呦，这不是陆大少吗？”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传来，“听说你考上一中了？了不起啊。”
　　宋时闻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躲在墙角探头看去。巷子里，三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男生围着陆朝阳，其中一个人黄毛的混混只用手指戳着陆朝阳的胸口。
　　“怎么，上完重点高中就不认识了同学了？”黄毛继续挑衅，“说你舅舅又升官了，看不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了？”
　　陆朝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让开。”
　　“哟，要是我不让呢？”黄毛轻笑了一声，一把揪住了陆朝阳的衣领，“你妈早死—”
　　陆朝阳突然神色一变，只见他抓住黄毛的手腕，接着一脚踢在了黄毛的小腹上，黄毛重心不稳，捂着小腹跪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现状，一起朝着陆朝阳扑过去，陆朝阳反应极快，低头躲过了挥面而来的拳头，又抓住了另外一个人手腕，把他撂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10秒，宋时闻看了目瞪口呆，至于手里的包掉到了地上都没发现。
　　陆朝阳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冷冷的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三个人：“别再来找我麻烦。”
　　说完他转头看向巷口，提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一边走一边说：“同学，偷看别人很不礼貌。”
　　宋时闻心下一惊，他跟着陆朝阳走出了巷子，从包里掏出了一片创口贴递给了他，说：“这个给你，你手破了。”
　　陆朝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果然手背上新添了一道伤口，他接过宋时闻递来的创口贴，轻轻地对他说：“谢谢你，还有今天的事…”
　　宋时闻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他转头，对陆朝阳笑了一下，“明天见。”
　　那天晚上，陆朝阳想了很多，为什么一个和他根本不熟的人要来关心自己呢，从他出生开始受过的伤比的这个伤口重的多了不知多少倍，可从妈妈去的时候再也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那片创口贴他并没有用，而是把它夹在了书里。
　　或许，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冰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