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沈莫归

1、第一章

　　礼堂的吊扇吱呀吱呀的转着，却搅不动一丝凉爽的空气。
　　宋时闻坐在新生方阵的第三排，他背后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粘腻的贴在皮肤上。他微微仰头，看了一眼那个摇摇欲坠的老旧电扇，心想他随时可能掉下来砸到某个倒霉蛋的脑袋。
　　“下面，请赵校长为我们做开学致辞！”
　　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宋时闻也跟着拍了两下手。他的胸口发闷，像是有人在他心脏上裹了一层保鲜膜，感觉每一次跳动都格外费力。雨季后的江苏又闷又热——先天性心脏病最怕的，就是这种闷热潮湿的环境。
　　“同学们，欢迎来到琼华一中，这所有着百年历史的名校……”
　　校长的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出，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宋时闻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含在舌下。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皱了皱眉。
　　药效不会那么快发作。宋时闻轻轻按住胸口，感受着那里不规则的心跳。周围的同学们也都汗流浃背，但没有人像他这么难受。前排的女生不停地用手扇风，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他右边的男生已经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想只啄米的小鸡。
　　宋时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今天特意选了靠走道的位置，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药片在舌下慢慢融化，但胸闷的感觉却没有减轻，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校长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校的校训是厚德……博学……求实……创新……”
　　宋时闻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点，像一群飞舞的小虫。他意识到情况不妙，想要举手示意，却发现手臂重如千钧。耳边传来遥远的惊呼声，但他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鼻前掠过一丝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那个怀抱出奇的稳，即使在奔跑中也几乎没有颠簸。
　　“让一下，让一下！“
　　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又急促。宋时闻想抬头看看是谁，但黑暗已经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又是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宋时闻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你醒了？”护士拉开帘子走进来，“感觉怎么样？”
　　宋时闻试着坐起来，但被护士按住了肩膀：“别急，再躺会儿。你的心跳已经平稳了，但还是要观察一下。”
　　“我怎么会在这儿……”宋时闻自言自语，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护士似乎听到了，便答道：“你在开学典礼上晕倒了，一个高个子男生把你送到这儿来的。”护士调整着点滴的速度。，“他抱着你一路跑来的，到医院的时候衬衫都湿透了。”
　　宋时闻眨了眨眼睛：“那……他人呢？”
　　“早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护士笑了笑，“他只说是你同学，医生联系了你的家长，但他们好像都在国外？最后是你的管家接了电话，他说马上过来。”
　　宋时闻点了点头，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父母常年身居国外，家里只有管家和保姆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安排。
　　“那个男生……他长什么样子？”宋时闻忍不住问。
　　护士想了想：“挺高的，有1.85米的样子，穿着白衬衫，眼睛很亮，看着不苟言笑的，但抱着你的时候特别小心。”
　　宋时闻在心里勾勒着这个模糊的形象，开学第一天就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在全校新生面前晕倒，这可不是他计划的开始。但那个素不相识却愿意向他伸出援手的男生。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温暖。
　　“他……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护士摇了摇头：“他把你交给医生后就走了，话很少。”护士看了看表，“你再休息会儿，我去通知医生你醒了。”
　　帘子再次拉上，宋时闻抬头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似乎在宣告着这个盛夏的漫长。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已经恢复到了正常节奏。
　　那个陌生的怀抱和沐浴露的清香，却在他记忆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