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菜农小娘子》素素龙

9、炙羊肉

　　日头渐高，两人虽能出来玩，也不能在外面呆太久，准备回去前往王靖之那走一趟打个招呼。

　　顺着原路返回，杂货铺此时人潮已无之前那般多，王靖之正在铺子里跟伙计对货。

　　看两人手挽手回来，不禁摇头：“好贪玩的两个小女娘，这半天你俩一去不回，再不回来我待会就要去衙门报案了。”

　　知道他是故意说的，王十娘不客气的冲他扮个鬼脸：“俺俩本来就是来顽的，可不是来给你帮忙的，休想捉了俺们回来做苦力。”

　　王靖之哼了一声：“你不如小姜儿听话，若是捉她回来做苦力，她定是会乖乖回来的。”

　　“啊呀，好没道理，不说文娘是客来了该喝你碗水才是，还要捉了人干苦力。待俺回去给你宣传宣传，让村里人都知道你是周扒皮，保管再也没有小女娘给你送东西。”

　　兄妹俩斗嘴，纪文姜和旁边的伙计都是见惯了的，纪文姜还百无聊赖的看起店里布局，伙计则是捂着嘴偷笑。

　　“嘴好利的女娃，对亲兄长这么无情，想必也不稀罕兄长手里的东西了。”王靖之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匣子：“好没良心的亲妹妹，我可是为你生辰备了一份大礼，看来你是不想要了。”

　　“啊——”王十娘尖叫一声，上前要接过匣子，被王靖之高高举起。

　　“你这般没良心，我还是把东西给小姜儿吧，反正她也唤我一声哥哥。”

　　纪文姜正在旁边看戏，不妨自己被误伤。

　　她自是知道王靖之送的什么，顺着他的话扶着下巴，作势思考片刻：“那我便谢谢靖之哥哥了。”

　　说完真的上前接了过去，一个敢接另一个也还真的递给了她。

　　只是匣子到了纪文姜手里，她便没耽误的反手递给了王十娘。

　　王十娘和纪文姜一块长大，两人一憋坏准是最有默契的时候。接过匣子，王十娘十分得瑟：“文娘还是你疼我，你真是太好了~”

　　花了钱还落不着好的亲兄长气个仰倒：“我花的钱，倒成你俩的见证了。”

　　纪文姜偷笑片刻才安慰他：“靖之哥哥，十娘自然知道是你送给她的，她只是嘴硬惯了。”

　　王靖之只是逗她俩玩才说这话：“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俩竟是一窝的，骗的我好惨。”

　　“十眉图！”

　　旁边的王十娘已经打开了匣子，。里面不仅有一幅十眉图，还有一份崭新的画眉香墨，装在精巧的盒子里。

　　这下王十娘真是欢喜坏了，已经忘了刚刚的龌蹉，连声跟兄长道起谢来：“往年送的都不如今年送的生辰礼，真是最合俺心的一次了！”

　　王靖之在妹妹这少有这种待遇，一时不禁十分飘飘然。

　　“那是，你也不看谁送的。”

　　虽然是他送的，却是纪文姜出的主意。

　　他得意过后显然也想起这茬，看向纪文姜，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些心照不宣的意味。

　　纪文姜知道他为什么看自己，不似前几次见到他时那般紧张，只不知道为何，在另一个人眼皮子底下这般“眉来眼去”，倒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纪文姜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移开了眼。

　　这时王十娘从欢喜中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困惑道：“往年你都是送俺吃的，或是直接给银钱，今年怎么想着送这些了？”

　　她本来就怀疑兄长有相好的，当即逼问：“是不是哪个小女娘给你出了主意？兄长你也是的，都这么大年纪了有了心仪的女娘作何还害臊呢。”

　　眼看纪文姜脸色越来越红，王靖之连忙打断她的话头：“还不是因为今年乃是你及笄之年，我才想着送些隆重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多事。”

　　王靖之让她把东西收好：“你生辰那天我估计在外地，今儿中午再请你和小姜儿吃一顿以作赔罪，如何？”

　　王十娘没立刻同意，她怕纪文姜不愿意去，看向纪文姜。

　　知道她为什么看自己，纪文姜不想扫她的兴，先点头答应了：“那我就沾十娘的光，蹭一顿饭吧。”

　　王靖之便把铺子托给伙计照看，小女娘们又手拉手跟在他后面去食店。

　　他这几年常住在东京城，对大街小巷都颇为熟悉。

　　熟门熟路带两人去了一家卖炙羊肉的食店，进门入座，就要了两干碟两蜜饯，这是坐席必点碟子。

　　炙羊肉也是这家必点菜，羊头签也少不了。又点了炒蛤蜊，茭白鲊和满山香。

　　这家店菜量都不小，一个桌子装的满满当当，纪文姜十分咋舌：“我们三个能吃完这些吗？”

　　王靖之便宽慰道：“无妨，扶墙而出就是。”

　　他推了推炙羊肉，让小娘子们先动筷：“这块就属他家炙羊肉做的最好，常有人慕名而来。”

　　炙羊肉有许多做法，听说有鲜肉直接烤的，也有加工后再烤的，这家显然是后者。

　　羊肉切成薄片，再撒上胡椒孜然捣成的粉末，放入切细的胡葱腌制，等炙子烧热后，全部倒下去烤到羊肉变色即可。

　　若是冬日，自己烤倒是别有意趣。

　　这时节倒不好让客人自己烤，都是后厨烤好送上来。

　　纪文姜尝了一口确实十分好吃，只是她一共也没吃过几回羊肉，无从对比。

　　倒是羊头签她吃着比炙羊肉更喜爱几分，多吃了几口。

　　王靖之看她爱吃也不自觉欢喜：“这刚出炉的羊头签外焦里嫩，很是让人上瘾，许多人爱当零嘴吃，我一猜就知你俩爱吃。”

　　纪文姜腼腆的笑了一下：“别人请客，哪有不好吃的？”

　　王靖之大笑起来，他跟纪文姜接触并不多，他在折桂里的时候，两人也只是会点头打招呼的关系。

　　后来他又去走镖，好几年不在家，再回来也没再折桂里久住过。

　　每次见面到能多说几句，不过多是围绕王十娘。今天算是第一次跟她有旁的交集。

　　三人没有吃到扶墙而走，纪文姜和王十娘饭量有限，王靖之却正是能吃的时候。

　　看她二人吃饱以后桌上剩了许多，便一个人全部清盘了。

　　吃完饭去铺子里拿过东西，便要送两人去城门口坐车回去。

　　他们这边刚进铺子，就有一长相妙丽却身着朴素的女娘从铺子后面出来。

　　王靖之皱起眉头厉喝：“怎又来了？”

　　妙丽女娘崔可琴皱起眉头，娇声道：“好些日子没来，担心无人照顾王大哥才来看看……”

　　纪文姜和王十娘扒着铺子门，瞪大了眼看这一出好戏。

　　王十娘看的是津津有味，倒是纪文姜心情是各种滋味都糅杂在一起，十分难言。

　　这里最难受的应该是王靖之，他不过意外帮过崔可琴一次，她便缠上了自己。

　　英雄救美，美人还愿以身相许，是戏折子里都流传的经典戏码。

　　偏偏王靖之对崔可琴没半分意思，多次好言相劝她都不听。

　　还趁自己不在，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你莫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我每月花二百文雇了秋婆子收拾内务，你要抢她的活且看她愿不愿意。”

　　说着就唤瑟缩在柜台里面的伙计陈二去唤秋婆子，陈二没有拦住崔可卿，害怕王靖之给他排头吃，听了吩咐麻溜跑了。

　　王靖之说完就不再跟崔可琴说话，回头看门框边还扒拉着两个脑袋，顿时头大起来。

　　“你们俩回去，不可胡说。”

　　王十娘已经看出来这小娘子跟兄长不是那种关系，又刚吃过兄长一顿饭，只能把调笑都憋回肚子里老实点了头。

　　王靖之看纪文姜不做声，又提醒她道：“你也是，可知？”

　　看她点了点头，还没等他放心，又看她的眼神看自己活像什么薄情郎，顿时感觉憋屈不已。

　　只这事也不好多解释，真是一团乱麻。

　　因在外人面前，王靖之也不肯留面了，崔可琴这次十分伤心，眼眶都红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期期艾艾道：“王大哥，你对我一点情谊都没有吗？”

　　“没有。”

　　王靖之不耐烦看她惺惺作态，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好在午食时间，铺子里没有客人，否则又要白白让人看一场戏。

　　秋婆子来的很快，她也是被这个崔娘子折腾的没招了。

　　“崔娘子，你怎又来了，小郎这里雇我一个人力就够用了，可不劳您了。”

　　王靖之一个人住铺子里，她每日只要花一个时辰，洗洗衣服扫扫地便能拿二百文。

　　也不耽误她干别的活计，这种活怎么会让给别人。

　　就是知道崔娘子什么心里，秋婆子也从不说破，只让别人以为崔可亲是想找活做。

　　若是她跟小郎情意相投，她倒是能打趣两句，这剃头担子一头热，她再打趣惹了小郎生气连活计都没了。

　　崔可亲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娘子，脸皮薄，被屡次拒绝心头难堪，只能走了。

　　纪文姜看她走远，心里却在想靖之哥哥对不喜欢的小娘子如此冷酷。

　　虽说是为了不让人误会，却也让她警惕起来。

　　自己也欢喜靖之哥哥，怎奈他只当自己是妹妹，万一被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只怕也要如此对她。

　　还是只把他当兄长为好。

　　终于下定了决心，纪文姜整个人都放松许多。

　　与王十娘又是一段颠簸才回到家，刚进家门纪文姜就流起了鼻血。

　　裴氏连忙让她仰起头，又打水给她擦洗：“怎突然流鼻血了？”

　　纪文姜也不知道为何，裴氏又问她吃了什么。

　　“十娘要过生辰，靖之哥哥带十娘去吃羊肉，我也一块去了，吃了许多羊肉。”

　　“那当是羊肉太热气了，待会就好了。”

　　说完去房间抓了把绿豆出来，给她煮绿豆水喝败败火。

　　裴氏一边烧火，一边跟纪文姜闲话：“你与十娘玩的好，她今年及笄也该送些东西。”

　　纪文姜把篮子里的胭脂拿给阿娘看：“今日带她去胭脂铺选的，我偷偷买了等后日再给她。”

　　“好细的粉。”裴氏接过去细看，又小心翼翼装起来。纪文姜看阿娘眼里露出的一丝光彩，才想起自己从未给阿娘买过胭脂。

　　她往常挣几个铜子，往家里带的吃食最多。

　　一时心头有些愧疚，心里对挣钱又恳切了几分。

　　只有挣足够多的钱，才能做很多她想做的事。心里正想着，又听阿娘说：“前儿我遇到王家娘子，红光满面的，一问才知道大家都争着给靖之说媒呢。”

　　纪文姜愣了愣神，有些疑惑的问阿娘：“靖之哥哥年纪也不小了，之前怎么没人给他说呢？”

　　“靖之他以前走南闯北的，在家也不安生，不少小女娘倒是心悦他，可哪家敢把小女娘说给他？现在可不一样，铺子也开了，人也定下来许多，可不就都看上他了。”

　　纪文姜坐在灶房门口幽幽叹口气：“也不知道哪家小娘子会看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