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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菊苗扁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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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上回听阿娘提了一嘴,纪文姜也想不起来问这个。
不知李书华已经定亲,纪文姜连忙拍了拍嘴:“什么时候的事?”
纪文先说是前日他去送菜蔬时,李书华同他说的。
或许是她心中还憋着纪文先的气,特意寻了纪文先告知她定亲一事。
不想她这么记仇,纪文先颇为无奈,还是同她道了喜。
纪文姜还想再问李书华同谁定亲,纪文先就不知情了。
不过人不经念叨,她路上与兄长谈起李书华,到了早市就见着了人。
“咦——”李书华见了她奇道:“今儿你怎么没在家躲懒?”
两人相熟后,说话就自在起来,纪文姜嗔道:家里也忙呢,哪有空躲懒。今儿是听了你定亲之事,特意来祝贺你的。”
李书华粲然一笑:“那多谢你,不过我定亲没有办,等以后成亲再请你去吃酒。”
纪文姜自然答应下来,一番交谈她才知李书华要娶的男子,是她娘舅家那头介绍的。
“他长得倒好五官俱全的,就是身子弱些,一年四季需汤药不断养着,不过你也知道那般俱全之人也不会愿意上门。”
“有些缺陷我还放心些,反正我们家也不是养不起。”
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他家里支应不过来才想着让他上门。
纪文姜也觉得这样有所求才好,若是无所求反倒让人害怕起来。
说到末了,李书华话锋一转同纪文姜道:“差点忘了我成亲那日,还要邀你兄长也去。”
不想她突然提起兄长,纪文姜干笑一声,想替两人周全一句。
“书华姐姐……”
李书华却打断她,悄声与纪文姜道:“你莫要替他说话,我欢喜他你是知道的。但我们两人又各有难处,我早已不怪他,只是有缘无份,我心实在难平,就……就让他去吧……我光明正大同他喝一杯,如此往后再不相干才好。”
纪文姜不想她会说这些,满脸诧异,只是见她眼眶泛红,也不忍再说什么了。
待她走了,纪文先才送完菜蔬回来。
纪文姜见了他欲言又止,纪文先莫名:“怎么这样看我?”
纪文姜直觉那些话不该告诉兄长,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
人来人往不断,纪文姜满腹愁绪便被压了下来。
因纪家菜摊菜色丰富,在早市也渐渐有些名声。
她家菜不愁卖,别家只卖萝卜崧菜的难免要难卖一些,便有人带了腌的咸菜来卖。
有手艺不错的,腌的韭菜、崧菜一些菜卖的也多好。
纪文姜原想也让阿娘腌一些来卖,纪大郎却说:“生意都让俺们一家做了,怕是要让人嫉恨。”
都说做生意和气才能生财,若是有那等子眼红的捣乱,自家多少也要受影响。
纪文姜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心里对租铺子一事也愈发计较起来。
她心里早存了开铺子的事,只是一时半会也急不得。
摊上的菜蔬卖完,纪文姜看天色还早,把摊子留给兄长收拾,自己去了前面街上的布店里买些布头。
早先她给王靖之缝过一个香囊,上面绣了些花鸟。
王靖之同她表明心意后,时常寻摸东西给她。
纪文姜也想回什么给他,从前她见到人都多不好意思。
如今已经过了明路,也不似往日拘谨,便想着再缝个荷包给他。
天已经凉了,纪老娘和裴氏刘氏又把家里的夹袄全都翻了出来,有几件穿了好些年棉都没法絮了。
裴氏支了钱给纪文姜,让她带两匹布回去。
虽买了两匹粗布,店家也十分和善的送了一小包布头给她。
纪文姜又另买了些上好的丝线,她同纪文先说过走时来布店接她,买好便抱了布在门外等着。
也就是在这时,纪文姜远远看一蓬头妇人走到近前。
看到人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宋子凡阿娘。
宋家娘子只在公堂,远远见过纪文姜一面,走到近跟也没认出她。
纪文姜光明正大的打量她,见她身上拎着两个大包袱,往码头方向走,心中暗暗一动。
之前宋子凡和宋媒婆被判赔银十贯给纪文姜,纪大郎早去衙门替女儿拎了回来。
当时只听说宋子凡要被关十五日,赔银是他家里人给的。
宋媒婆要被发配,她家里人原不想给,还是差役上门要的。
从那以后,纪文姜就再也没听说过两人的消息。
今日遇到宋家娘子,心里一阵唏嘘。
待纪文先赶着牛车过来,纪文姜忙跟他说了:“我刚刚遇到宋子凡阿娘拎着包袱,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离开东京,我们去看看如何?”
纪文先赶了车,顺着纪文姜指的地方跟了过去。
宋家娘子拖着两个大包袱走的并不快,快到码头两人就追上了她。
宋子凡站在渡口皱着眉看向宋家娘子,他脚边已经放了几个包袱,看来是真的要离开东京了。
纪文姜看宋家娘子走到宋子凡面前,宋子凡不知说了什么,宋家娘子露出一脸畏缩的样子。
正好这时船可以上客,宋子凡站在原地,看宋家娘子把行礼搬上甲板。
等她搬完,才瘸着腿上了船。
纪文姜也没再看下去,催着纪文先回家了。
到家纪文姜把布拿给裴氏,裴氏和刘氏正在灶房包扁食。
见她抱着布进来,裴氏忙说:“别落了灰,送去屋里放着,明儿俺跟你婶娘一块给裁了。”
纪文姜又抱着布去了裴氏房里,放好布出去一块帮着包扁食。
“阿娘,怎么想起来包馄饨了?”
“你大奶奶送来一把菊苗,正好你阿爷想吃扁食了,俺就说用菊苗包。”
裴氏说着用干净筷子捻了一小搓,让纪文姜尝尝味道。
菊苗已经焯烫过,加了用麻油炒制后的菌子粒和鸡蛋碎。
除了盐和酱油并未加其他调味,吃起来口感清甜,滋味很是不错。
“盐味怎样?”
纪文姜说正好,兴致勃勃坐下帮忙一起包。
往常家里吃菊苗多是焯烫以后凉拌,或是放进羹汤、粥食里,还是第一次把菊苗包成扁食。
家里人不少,包扁食也包了整一竹篾出来。
今儿纪老爹和纪大郎跟村里人,一块去十里外的山林打冬柴去了。
他们村旁边的山丘是官山,平时只能捡一些杂木、枯枝。
冬天用柴量大,只能专门去远些无主的山林打柴。
十来户人家一块去,家家户户出车出力,带回来的柴火再一块分。
往年村里早就有人结伴去打柴了,今年不少人家为了卖菜都抽不出空,这不都入冬了才能找着空去。
以前进了冬天家里倒是闲,地里活计没多少,家里人就为了猫冬准备。
打柴、翻腌菜缸、纺线、织布等等,多是些手上的活。
今年纺线、织布的活多是纪老娘在做,她年纪大了做地里活吃力,就带带纪文君做些不累人的活。
别的过冬要准备的,裴氏和刘氏也都安排妥当。
两人每天晨起去菜地帮忙,回来就忙活家里。
包着扁食裴氏和刘氏在一块闲聊:“等柴拉回来,再把夹衣续上棉,俺家也就没什么活了。”
裴氏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一天天的,日子过得可真快。”
刘氏问裴氏:“阿舅说要在旱地头打个水井,可说了甚时候打?”
裴氏把手里的扁食,两手一握捏成肥嘟嘟的胖团子:“就这几天,打井的人都找好了,明儿来看地,看哪有水。”
原是有块旱地浇水不方便,以前种地不需要经常浇水。
到了灌水的时候,村里会开渠。
现在种菜要经常浇水,枯水期渠里没水只能靠人挑。
今年也攒了几个银钱,纪老爹就犹豫着说找人来打口井。
省的家里人天天费劲挑水,眼看越来越忙了,再挑水就划不来了。
他犹豫是因这井的深浅不同,价格也不一样。
若是没打多少就能打出来水,十贯钱以内就能包揽花费。
若是打个几十米花费则更甚,几十贯,上百贯也有可能。
十贯钱纪老爹可以接受,超出十贯恐怕就是挖心挠肝了。
他先找人来看了,幸好在地中间挑出一块水源,不然只能再想办法了。
这边几人正说着,纪老爹和纪大郎赶着车进了院子。
车上的柴火摞得高高的,连车辙都压进去两分。
纪大郎直接把牛车拉到了后院,有专门存放柴火的地方。
不等他要把柴火下了,纪老爹跳下车拦他:“大郎,等二郎回来再下,先歇歇吧。”
一路上冷风扑面,爷俩又累又冷。
纪文姜看包的差不多了,闻言立刻自告奋勇要去烧火煮扁食。
灶膛里的余火用草木灰盖着,填了稻草进去吹着,再塞入干柴就行。
等水烧开以后,将菊苗扁食下进去,水翻三滚就能盛出来。
纪文姜先连稀带稠盛两碗出来,让纪老爹和纪大郎先喝口热汤缓缓。
一口热扁食汤下去,爷俩才算缓了过来。
纪文姜给家里人都盛好,才吃到嘴里,纪大郎已经囫囵吃完一碗。
纪文姜看阿爹这样,便说:“冬天用的柴火多着呢,不如咱跟别人买吧。”
一车柴火要花一百文,还不如他们自己这车垒的高,多少是个头。
纪老爹和纪大郎都不愿意花这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