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晚夜的风 你…… ...
-
晚间,二人蜷膝坐在那看星星,都很安静,在聆听星海的澜语。
风吹不尽,银纱似的月亮泓湾一尾一尾凝成了云,倏地沟落了姜逸铭滴落在掌心的泪。
坠玉般打乱了叶辰予的心。
他开始不明所以的乱了阵脚,不知所措的伸手,笨拙地抹去姜逸铭眼尾的透明珍珠,软化成了悲。
“你别哭啊,你怎么了?”叶辰予轻声问。
一颗一颗的担心都凹凸在布满蒲公英的月白风情里,这是姜逸铭往后十几年都没能再见到的。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不想说我们不会逼你的,有我在,他们送不走你。”
“……”
姜逸铭晦暗的眸色里装点了星辰,晶莹地捏碎了雪夜的残梅,他盯着他,咬了咬牙,拧碎了倔犟。
“为什么要帮我。”
“啊?哈……”叶辰予明显顿了顿。
他缄默着,旋即嘴角微微上扬,肆意挥霍着漫天蒲公英的纤白。
疯狂蒲绒着,他伸手抓住了一根,骨骼分明的手指间轻轻挑逗过姜逸铭的发髻,随之插在了他的发间,戏虐轻肆,:
“你怎么还不明白?”
瓦白的月光筛下光斑,炽热不过掌心,一颗一颗像浮翠峦清剔透出月亮的呓语,凝成掌心旋转揉搓中的沟壑。
叶辰予摩挲着手掌的温度,亲昵了一下姜逸铭微红的鼻尖。
“帮人帮到底,我既然救了你,后面还赶走了你,岂不成我的罪恶了?如是这样我还不如直接将你丢下在妄崖山不管了,哼,到现在你还没给我道谢呢。”
姜逸铭有些愣,他泛红的指尖没缓过神,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一阵酥麻。
他微微抿了抿唇,张口,又合上。于盛满月光的晚夜里勾了勾嘴角,笑了笑。
“谢谢。”
“噗,”晚风渡过叶辰予的脸,轻缱了嘴边的笑,叶辰予凑近少许,眉毛轻佻,:“但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到底叫什么?”
空气一瞬间凝固,刹那间的邂逅便在黯淡下去的眸色里对视上叶辰予的眼,黑下去的沉沦天空像泛白的鱼鳞一样死寂,姜逸铭紧闭着的嘴在荒诞的夜里更显谬论离奇。
为什么不说话?
我可以说出来吗。
我会死的吧。
奸诈阴险的黑幕色旋流在暗夜里鼓点,缝合着裂开修不好的世界。
姜逸铭浅淡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他别过头去,不再看叶辰予疑惑的眼神,不再理会奇迹的晚夜与叶辰予沉静的脸。
“……”叶辰予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无奈摇头,“算了,不说也没关系,天色太晚了,回去吧。”
“……”蜷缩抱膝的姜逸铭低头不语,随后站起来,跟上了叶辰予毫不停留的脚步。
天空像倾倒了半瓶蓝色夏威夷,冒泡咕嘟着浓烈的气泡,插上了淡黄柠檬叶的星,冷艳浮浅。
叶氏的后花园原本静谧安详,恍然间,一尾簇簇声在幽绿草丛中响动,接连不断,有些诡异。
姜逸铭的心抖了半拍,颤了颤。他不禁抓紧了叶辰予的手,洇啧出了热汗。
“出来。”叶辰予将姜逸铭挡在自己身后,冷声道。
那边似乎听到了声音,转而无声了半晌。
随即开始不明的颤动,一片片嫩叶划落在地上摩擦,声音不止了起来,似乎在玩笑叶辰予的底线。
姜逸铭也意识到了这里面可能是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于是松开了叶辰予的手,沉默地注视着那片更深处。
冷风剐瑟着细细碎碎的落叶,像冰锥打敲开铜纸清脆响亮。
朦胧不清的混乱感,凑搭着风抓掠捋过的戏谑,在两人冷静的注视下竟愈演愈烈。
叶辰予皱了皱眉,走进那片不太对劲的绿丛,随即用细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撩开了嫩叶的一个角。
原来如此。
黑灯瞎火的花园中,叶辰予抬脚迅速踢了过去,有力的手臂瞬间拎起了潜藏在里面的人,紧接着一拳一拳打在要害上。
里面的人躲闪不及,想要奋力挣脱所以一拳打在了叶辰予的手臂上,叶辰予啧了一声,不爽地将人丢在了一边,活动了下手腕处,一拳揍在了那人的脸上。
“啊!!!”
“哥我错了!真的错了!别打啊!”惨叫声不绝于耳,叶辰予却没有丝毫停手的架势,他手臂的经脉格外清晰,有力的手掌要捏碎眼前的人,他居高临下的轻蔑俯视,抬手就要接着揍。
姜逸铭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去拉叶辰予,想要制止他这种行为。
“够了,到时候人没了。”
声音很轻。却意外地促使叶辰予松开了手。
“好……”
叶辰予深呼一口气,将自己的头发向后撩,语气放缓。同时自己也冷静了很多,然后冲姜逸铭笑了笑。
似乎眼前人是医好自己的良药。
瑟瑟斑驳的风晕开了影子影流淌过一地,斡旋半空的苍鹰扑面耸立在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叶时瑾的肩上。
她醒了醒鼻子,拍掉落在身上的枝叶,看了眼瞬间温柔的叶辰予,故作悲伤,:“疼。”
叶辰予冷着脸:“你再喊个疼试试,你看看是现在疼还是过一会疼。”语气充斥着危险。
“别,别哥我错了,不疼不痒,一点事都没有。”叶时瑾迅即伸手挡住自己脸,真诚的让人一时半会分不清是真是假。
姜逸铭站在一旁,有些沉默,良久被逗笑了。
叶辰予回眸看了眼浅笑的人,也勾嘴笑了笑,随即伸手揽过他的肩,耐心解释道,:“她是我妹,平时喜欢犯贱,多教育一下就好了。”
叶时瑾见状连忙点头,虔诚得像在拜佛,眼里闪着光亮,好奇地看着姜逸铭。
“对对对,我刚才是玩闹一下,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别见怪,别见怪。”
姜逸铭张了张口,过了好一阵子才发声,:“没事。”语气温凉,看着和他这个人一样。
叶辰予不悦地扫了一眼阿谀奉承的叶时瑾,冷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叶时瑾顿了顿,搓搓手像个刚做完坏事的孩子,低头任凭凉风掠过。
“犯事了,来躲躲。”
叶辰予盯着她,一时间两双眼睛四目相对。沉默间,他们的瞳孔都呈瓦蓝色剔透,像絮语绒毛般透明轻盈。姜逸铭只的感叹,不愧是兄妹。
“躲这里没用,抓紧去领罚受的累还能轻点,别到时候被揪出来,脸色更难看。”
叶时瑾没好气地看着他,随即叹了口气,凉飕飕飘过叶辰予,又飘过姜逸铭,和幽灵没什么差别。
“只怕夜太深,小女活不过今晚。”
叶辰予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爱去不去,别到时候被老头子抽死了说我没提醒你。”话语间,已然伸手牵过姜逸铭,随即不管叶时瑾死活似的头也不回,拉着他扬长而去。
“拜拜。”
叶时瑾:“……”
你清高,你厉害,随便拉个人往家拐,老头子不抽你,你嫌命太长是吧,还管教起我来了。叶时瑾怨气溢出整个花园,不满的想着。
缺月患了风疾,肃肃弯过鸿沟。叶辰予回眸看着眼前人,张嘴却又沉默了良久。
“你身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妄崖山之下,若说你是亚蒂栖斯人你又没有灵兽气息,可你要是锲斯兰灵为什么会排斥感应药水?
“你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而且,你到底叫什么,我好歹要知道你的名字吧。”
一连串的问题在暗夜中更显黝黑,揶揄的簌瑟声麻痹了姜逸铭的神经,此时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在溃败中分崩离析。
叶辰予的眼神又像毒蛇撕咬猎物一样死死盯着他,那种复杂却惶恐的神情让他理解不透,捉摸不定。
我叫什么,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脑子一阵剧痛,似乎在晃动挤压仅剩的记忆。昏黑,迷朦,勾勒串联起一片片碎片。
“嘭——”爆炸火花,烧灼感肆意挥霍在灵海,姜逸铭只感觉头痛欲裂,他一瞬间站不太稳,脚使不上力,要往前倾,还好被叶辰予接住。
“你怎么了?”叶辰予有些慌,在他面前甩了甩手,低头看着脸色泛白的他,:“喂,你还好吗?”
冲逆上头的血腥味溢满喉腔,腥甜恶心,浓稠蔓延,在心底的骨骼中迅速生长起永生花,屹裂在断崖。
无限的回忆开始涌动,又迅速飞过,如羽翼在黑天未央,希翼开始消磨彷徨。
亚蒂栖斯、上一世的种种、一切一切的人、浮光掠影般轻点湖面,随即沉浮,耸抖,最终在爆炸粒子划面而过时被点燃灼烧,溃散,化作火光凝落至深潭,碎淌过血与泪的湖泊,然后不见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逸铭在昏沉中闭了眼,睫毛沾上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在静谧中透明折射出光的阴影。
“巡洄者,这是你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