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洄者谬语》霁楽

10、啊啊领养

　　早晨的阳光不是很明朗，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

　　姜逸铭拿着扫帚扫着地，周围的孩子互相玩闹，不看人乱跑乱撞。

　　“允枝，快过来和我们一块儿玩！”一个略胖不高的小男孩朝姜逸铭招手，随即拉扯旁边一个又瘦又高的男孩嬉笑。

　　“对啊，别扫了，反正到后面我们也会踩脏的。”

　　自从姜逸铭来到这里，院长就给他起了个名，毕竟一个人没有名字属实太过于奇怪。

　　姜逸铭沉默了良久，抬头看着天空，又回头扫了眼远处的两个男孩。

　　“不要。”干净冷淡的声音，反射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忧郁。

　　二人对视一眼，咂咂嘴，无趣地摆摆手。

　　“好吧，但是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嗯。我不在乎。”

　　“切，随你。”

　　落叶窸窸窣窣松动着身体，一风一风掀沙而过。

　　“都快回去，要下雨了！”值班老师招手催促道。

　　姜逸铭看着慌乱奔跑成一窝蜂的身影，一个个孩童被温柔抱起走向房屋。他抬脚向前，却被恶意撞倒在地，溅起一片片水花。

　　“活该。”

　　撞人的孩子摆了个鬼脸，灰厌鄙夷地歪了歪头。

　　“你活该被撞。”

　　姜逸铭沉默着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裤脚的泥巴。抹了抹摊在地上的浑水。然后死寂地盯着他，毫无生机可言。

　　“……”

　　沉默过后，他挥拳将人揍倒在地，连续狠戾地踹他的肚子。一阵哀嚎与哭泣，男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救命！救命，啊啊啊……”

　　姜逸铭似乎什么也听不到，听不懂，重复执行着他的动作，发狠的眼神令赶来的老师都有些惊顿。

　　“允枝，快住手！”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大理石雕塑上，吻去了烦躁的内心。姜逸铭被几个老师拉开，一顿不明所以的训斥再度令他沉默。

　　“老师，呜呜……把他送走好不好……我好害怕……”那个孩子眼里充斥着泪水，稚嫩的脸上多了几道淤青，死死抱住其中一个女老师。

　　屋里的孩子趴在窗檐上看着，好奇的议论纷纷。

　　“宇菲啊，别怕，别怕……”老师有些失神地安慰着，看着面前的打人者内心说不上来的异样。

　　她早该想到的，青山叶氏送来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孩子，还是要快点送出去才好。

　　“允枝，打人是不对的。”

　　“罚你关禁闭一周。”

　　“……”姜逸铭点点头，看了眼旁边被安慰的王宇菲，手握成了拳，忍住一掌打上去的冲动，看样子自己以后要忍气吞声一点了。

　　朦胧的天辽醉了金秋，姜逸铭坐在狭小的阁楼，看着天窗上的星星，不禁感叹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像它们一样冲破桎梏。

　　“我要更努力一点才行。”他暗暗下定决心。

　　一星期后。

　　“对，我们这的孩子都很听话。夫人可以慢慢看。”院长恭敬地回答着黑衣女子的问话，眼里满是诚恳。

　　“嗯，就这些了吗，没别的了？”那位被称作夫人的女子不满道。

　　“这……那边还有一些在扫地的孩子，不过年龄都在八九岁左右，可能对夫人而言太大了一些。”院长难为情道。

　　“没事，去看看总是好的。”

　　姜逸铭正在后院扫地赎罪，他突然看见向这边走来的一行人，内心一阵忐忑，又立刻开始扫地。

　　“允枝，快过来，让夫人看看。”远处的院长摆手浅笑着示意。

　　姜逸铭晦暗的眸子里覆盖了一层薄雾，晶莹点缀着霜雪。

　　他有些迟疑地走近，随即便被院长伸手拉了过来。

　　“这孩子，真是。夫人您看看怎么样？

　　黑衣女子蔑视冷淡的眼神令姜逸铭讨厌。她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是你们这里最大的孩子？”

　　院长拍去姜逸铭肩膀上的落叶，有些无奈，：“当然不是，只是外院里最大的，也是看起来最正常的。”

　　“只是脾气有些暴躁，不太符合夫人要找的类型。”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站起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瞥见姜逸铭脖颈处的青色点痣，不太对劲。

　　随即回身，猛然抓住男孩的手臂，捏了下手腕处的筋，有几丝微缓的暖气流涌入。

　　果然。

　　“这个孩子我要了。”

　　院长顿了顿，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摸了摸姜逸铭白嫩的脸，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您确定吗？其实我可以带您去看一些更好的孩子。”

　　“我没有在废话。办手续吧。”

　　“这......好。”

　　院长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然后扫了眼姜逸铭，这个孩子的脸上无光，忧郁的模样真让人有些心酸，不知被领养后又是怎样一副面孔。

　　“......我不去。”冷淡的声音比风轻。姜逸铭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紧张地抓了抓院长的衣角，扣着自己的掌心肉。

　　“我不要跟她走。”他再一次重复。

　　黑衣女子回头，觉得有些荒诞地冲姜逸铭笑了笑，意味不明。然后回头看向满脸疑惑的院长。

　　“看样子你们这的孤儿院对孩子挺好啊。”

　　“这么舍不得，像离开家一样。”

　　院长尴尬地笑了笑，蹲下身子揉了揉姜逸铭的头，耐心安慰，：“没事的，允枝。这个阿姨是来领养你的，你和他们走了就有家了哦。”

　　“......”

　　“不去不可以吗……””

　　“嗯......允枝，”院长把姜逸铭拉到了一边，俯身蹲下，整理好姜逸铭的衣领，拍拍他的肩，：“你要知道，在这里被领养的孩子会过的很幸福的。所以还是建议你去看看。”

　　“乖啦。”

　　姜逸铭瞳孔收缩，扫过一丝狠厌。他低头，咬了咬牙，下嘴唇洇挤出了血，淌露一缕腥甜。

　　又是这样。

　　又在这里骗人。

　　我讨厌你们。

　　阴雨季的潮湿充斥在空气里，黏腻的水痕贴在半路地，揉捏着土壤。姜逸铭踩着石沙砾，一路上都没有吭声，也没有一个人去关注慰问。

　　“以后你就叫百里辽星，明白了吗？”黑衣女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握住姜逸铭的手腕，轻轻摩挲探寻着那一尾微弱的暖气流，不温不燥。

　　姜逸铭只是抬头看着眼前诡异雄浑的宫殿，落叶自上飘落，酥瑟起尘埃。他随即抿了抿嘴，内心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知道了。”

　　夜晚的天空死寂，缭绕无垠的云雾悬在半空，玫瑰莫吉托的粉黛熏染在星星上，欲醉稍显妩媚。

　　姜逸铭坐在床上，简约的房间没有过多的装饰，不像叶辰予的那种感觉，更偏向于压抑的冷色调。

　　“睡吧。”他心说。

　　然后扯了扯自己白软的被子，盖在了身上。窗外的奚落声伴随着乌鸦的鸣叫，一点一滴沁入骨髓，黯夜黑天看不远，只能自己慢慢溶化恐惧。

　　“不去想任何，明天是什么样的明天再看，反正今天要过去了。”他自言自语着，然后拉上了灯，躺到了床上。

　　嗯，就这样吧。

　　翌日七点。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震得姜逸铭毫无困意。

　　他快速换好了桌上准备的衣服，然后起身去开门。

　　“快点下来去吃饭。”

　　面前是一个面容阴隽的柒，眼窝深邃，高挺的鼻梁骨稍显英气。看样子是同龄人，但所流露出的气质又与其不符。

　　“听到了吗？”他双手环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嘴角，：“你是哑巴吗？”

　　姜逸铭移开目光，有些局促，然后开口，：“听到了。”

　　“啧，神经。”

　　他似笑非笑道，似乎是对于这个麻木的羡表示鄙夷和宣誓这里的主权。

　　“过来吧辽星。”

　　昨天那个黑衣女子今天换了身典雅奢华的礼服，微微挑眉，仿若萦绕了一枚紫薇，庄重地姜朝逸铭招了招手。

　　姜逸铭安静地走近，身上的暖白色卫衣略显乖恹，但还是弥漫着浅淡的忧郁。

　　长餐桌周围坐着几个看似相同年纪的柒，都停顿了一下，扫了眼姜逸铭，然后面面相觑。

　　“沐夫人，他是谁啊？”

　　其中一个人发话，微微向上扬起的眉毛透出一股痞性，慵懒地斜靠，手撑着桌沿，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的人。

　　那位被称作“沐夫人”的女人坐到了旁边一把白瓦雕刻成的椅子上，再度示意姜逸铭坐自己旁边。

　　“你自己介绍吧，辽星，毕竟你总要适应这里。”她淡淡用汤勺舀过一颗坚果，悠哉笑了笑，看着眼前不安的男孩。

　　话语权恍然间丢向了姜逸铭，尽管他不想接过。

　　“……”

　　“我叫百里辽星。”

　　他开口却在说了一句话后断了半拍，尴尬溢于言表，意料之中又成了哑巴。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坐在远处的一个柒奇怪地看着他，打趣道。

　　姜逸铭闭上了嘴，窘迫的情形敲破了唯一一层薄雾，显露出来。

　　“唉，好啦，他就是适应不了，还是送回去吧。”

　　“哈哈。”

　　“走了走了，训练去，无聊死了这个人。”

　　几个人都渐渐起身，其中一个人试探底线地撞了下姜逸铭的肩膀，再戏谑着拍拍他的脸。姜逸铭只是僵硬地站在那，什么也不说。

　　看来又搞砸了。

　　“过来，辽星。”一声温冷的呼唤猛然将他拉回了现实。

　　姜逸铭怔了怔，回头看了眼沐夫人，麻木地走了过去，像提线木偶被扯断了线，落入濒死的深渊。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学会适应这里，”女人轻碰了下他的脸，白皙的手指掐了掐脸颊的肉，然后陶醉似的哈了一口气，“乖一点，有眼力见些，接下来怎么做，我希望你有个清晰的判断，不要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了。”

　　“……”

　　“不要再让我失望，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