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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李 ...

  •   李仲元做了个梦。

      梦中他好似泡在一潭热气沸腾的仙汤之中,手脚失了重力发皱泛软,口鼻陷落在温热流淌的水液中混混沌沌呼吸不得,只能慢慢沉入氤氲的一片。

      这时忽然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如天边之音飘渺空旷,他费力半睁开眼,面前的一片漆黑中,突然出现了个窈窕娇俏的仙子。

      仙子的脸似雾似影看不真切,他见李仲元不答话似乎有些不高兴,一手将他从一摊沉重湿淋的热意中捞出,总算让书生暂时得了快活解脱。

      可能是仙子怜惜他这肉体凡胎受如此重罪,轻微叹息一声后俯身哺之以琼浆,渡之以津液,对方身上泠泠的气息一并钻进李仲元的鼻间,很是熟悉,似乎在哪遇到过。

      李仲元费力想看清面前这张脸,他们贴的如此之近,近到仙子脸上那层雾都逐渐被挑破。

      起先他只看到一截白皙的下巴和滚动的喉结。

      原来不是仙子,是仙童。

      接着是泛着水泽的红唇,红唇之上高挺的鼻梁偶尔蹭过他的脸颊,最后是一双与仙人遗世独立气质完全相反,甚至于凡人相比更为重欲的精瞳,如同深井下的暗河,里头藏匿着让李仲元害怕的东西。

      这张脸他认识,是陈念生。

      于是他下意识喊了出来,仙童被他突然的举动惊扰,面上明显不悦,也不等他赔罪解释,就如风一般消散在了面前。

      李仲元有些后悔,想要挽回却动不了身,没来得及多想意识继续归于虚无,等到头痛欲裂恢复意识,外头的天色已经从墨黑转为大亮。

      他躺在床铺上,人还是迷糊的,身体沉重,脑子依稀记得昨晚似乎家中请客,与袁公子大醉一场。

      之后呢?他似乎做了个梦。

      书生双眼瞪着天花板出神,那个梦太长太荒诞,以至于他回想起来后忍不住将胳膊抬到脸上,掩盖自己面上怪异的表情。

      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做了就算了,为什么对方会是陈念生?

      这个梦让李仲元的心情慌乱,他像做了坏事的小孩,心虚又无措,不知道怎么和大人交代自己的处境。

      最后他决定把这个梦捂死在心里,就当是醉酒发疯,一时脑子糊涂了。

      可等下了床铺打开房门,那个梦中的仙童正脆生生站在门口,一只手举起,像是正要开门进来。

      仙童,不,是陈念生,他还是如往常一样,薄唇微抿眼神犀利,穿着长袍站在阳光下一派坦荡,如秋日溪水劲凉。

      李仲元顿觉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者是心里存了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不然怎么会将陈念生梦成那副样子。

      他一回想梦里亲热的情景就开始目光躲闪,不敢正视对方,像思春被正主发现似的尴尬。

      陈二今早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李仲元不记得昨晚的事最好,如果记得,他就赖对方揪着自己后脖子,这才碰到了一块。

      反正当时醉的是书生,记不记得清楚都是陈念生说了算。

      但现下这一看,李仲元莫名其妙的心虚样,忸怩的什么话也不敢说,颇有一副被欺负却认栽了的样子。

      这表情分明是记得昨晚的事。

      什么情况,他不是和大哥好一块吗,为什么又对自己...

      陈念生死水一样的心突然被搅了搅,里面像是生出了个活物,开始在水中乱窜,弄得他方寸大乱。

      “你...你睡得真死,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叫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敛了眼皮故作镇定,大步踏进了边房。

      两人各怀心事气氛诡异,外头陈朗生正端着东西进来,眼光在二人之间扫了扫,对角落的李仲元说道:“收拾一下,陪我去一趟草市。”

      书生如释重负,答应着连忙走出屋去洗漱,后头仿佛有狗在撵,一刻也不敢多待。

      “我也去。”陈二觉得这李仲元当真胆小如鼠,他难道会吃人?

      “你看家,灶头我热了东西,离不开人。”

      陈朗生挑眉看向陈二,他这弟弟向来不喜欢出去抛头露面,现下一副泄气的样子倒有些稀奇。

      今天恰逢十五,乡中会有一场规模不大的草市,卖的东西大多为一些普通的粮食作物和锅碗瓢盆,但多逛逛也能找到些镇上兜售来的玩意儿。

      杨家不日就要嫁女,去吃席时免不了要带些贺礼,凑份子是镇上富庶人家讲究的东西,乡下地方大多是带些实物以表祝福。

      李仲元跟在陈朗生后头,人还因为昨晚的酒有些恶心,陈大郎给他递水顺背送气,有些后悔昨日没拦着那几杯酒。

      他拉紧了书生的手,慢慢说着今天打算要买的东西,无非是一些喜饼,麦面,鸡蛋,路过的人瞧着两个男人手拉着手走在一块,难免多看几眼。

      李仲元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试着把指尖抽出来,对方察觉了他的小动作,更加攥紧了些,包裹了整个手掌。

      “以后你我日日都是这样出门,仲元,你要习惯,也要让这些乡邻们习惯。”

      “若是藏着掖着,刘嫂又要发心给人做媒,之前给你做了一次,下回不知道是不是要给我介绍。”

      他语气有些揶揄,李仲元听完倒真的不反抗了,硬着头皮让他牵着,随后想到什么忽然问道:“生哥,我没来之前,有人给你说过亲事吗?”

      “有。”

      “那...有中意的吗?”

      “有过。”

      男人答得太干脆,反倒将李仲元呛着了,他想着陈大郎怎么也得委婉一下,或者骗他没遇到过中意的,哪想他承认得这么快。

      “有过,但也只是有过,现下你来了,就再没有别人。”

      陈朗生见身边的人表情有些僵,拉了拉手解释着。

      “那为什么没成?”

      “...老二那时候还小些,那姑娘来了除了做媳妇,还得做娘。”

      “她们家不同意,就黄了。”

      “不聊这些事了,都过去了。”

      陈朗生松开手拍着李仲元的肩膀,他现在确实只将这段回忆当成过往一场普通不过的经历,但说者有意听者无心,李仲元觉得自己多嘴问这一遭,平白无故给自己心里扎刺。

      “所以,你就不找姑娘,转而找契弟了吗?”

      这下陈朗生再怎么粗条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酸味儿了,他有些失笑,站定在一个灯铺前买了一盏长命灯递给李仲元。

      “有这层想法。我原先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既是兄长也是父母,只要能将老二送出这个乡,乃至这个镇,其他事情都可以放放。”

      “招你来,最初也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等到过几年老二出山能够自立门户,我就放你回家,你也能继续娶亲生子过正常日子。”

      “但人有时候就是自私,既要还要,我有了你长伴身侧,还想让你付出真心与我金兰契阔相濡以沫。”

      他把人带到了偏僻的角落,附耳说着隐秘的心里话,这些天两人都没怎么亲近过,不是老二突然出现,就是那袁公子来凑热闹,今天难得能把人单独带出来,一时间陈朗生也有些情难自抑。

      李仲元心下不欢喜是假的,他捏着长命灯的手心出了汗,眼见着陈朗生越靠越近,那双唇瓣贴了上来。

      昨晚诡异的梦突然闪回脑海,李仲元吓得立刻伸手推拒了一把。

      情动暧昧的气氛骤冷,两人都愣在了原地,推拒的手像一只冷箭横亘在两人之间,书生眼中闪过懊恼与后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没头没脑地拒绝陈朗生——大概因为春梦里是弟弟,而现实中是哥哥。

      陈朗生面上有些不解与失落,他看着慌张的李仲元口中苦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叹了口气,摸了摸书生汗湿的头发。

      “走吧,我们把剩下的东西买完就回去。”

      他走出角落,侧脸陷落在树林遮掩的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但语气低沉,全然没有刚刚的亲热呢喃意味。

      书生知道自己犯错了,他很想怪那个梦,可梦是自己做的,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也是无法诉诸于口的,他想和陈朗生解释,他没有拒绝的意思。

      可越是着急,就越是难办成事,陈朗生两手拎着一大堆东西,让李仲元想拉个手缓和下关系都不行。

      两人之间冷淡的气氛连陈念生都察觉出来,吃完晚饭他拉过李仲元小声询问,哪知平时乖顺胆小惯了的书生竟难得有了脾气,一双杏眼瞪着他似嗔似怪,却又咬着牙什么都不肯开口。

      “你瞪我做什么?我都没和你俩出去。”

      陈念生感到莫名其妙,但大哥和李仲元冷淡,他竟有些不道德的庆幸。

      “就是怪你!”李仲元蹭地站了起来,面色涨红,随后突然小跑出了边房,将门从外关上。

      “今晚你睡这儿,我要和生哥一处!”

      他狠了狠心,跑进陈朗生的屋子,不顾床铺上已经准备入睡的男人惊讶的眼神,将门从里一锁,甩了鞋子就噔噔钻进了陈朗生的被窝。

      “你今天怎么睡这来了?”陈朗生一时也忘了两人白天的别扭,很是惊奇。

      “生哥,你不想和我睡一屋吗?”李仲元有些生气,壮起的胆子被对方一质疑,立刻就有些消下去。

      “也行...那张竹床...”

      陈朗生的腰突然被一截藕段似的手臂生揽住,温热的身体也贴了上来。

      “不睡竹床,就睡这儿。”

      李仲元抬眼看了看正瞧着自己发怔的契兄,臊红的脸埋在枕头里恨不得把自己闷死,瓮声瓮气地继续解释:“你不是说,往后我们都要习惯吗,不睡一起...怎么习惯。”

      说完他的手就伸进了陈朗生单薄的衣物里,这已经是读书人最大胆的暗示和邀请,手下的肌肉紧绷滚烫,像是一块被捂热的冰溶解在手心,全是湿意。

      陈朗生此刻也有些心跳加快,他的喉结滚动着,握住那只还在上移的手。

      “你...不生气了?”

      李仲元明白他是在讲白天的事。

      “我...我是被吓到了,周围那么多人...况且你说你有过中意的姑娘,我有些难受。”

      陈朗生呼吸有些急促,他覆在李仲元身上,细细看着对方的耳朵从粉白变得紫红,心下一软,亲了亲滚烫的耳廓:“我白天说那些,是因为不想对你有所隐瞒,你想知道,我就如实告知,你该知道我的过去,这样我才能将自己完全托付给你。”

      他深呼几口气,重新半坐起身,将缩在身上李仲元拉了起来。

      “你不需要为了证明什么来勉强自己,白天是我唐突了,我还以为...”

      陈朗生喉咙里轻笑了一声,似乎如释重负。

      “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他蹭了蹭书生的鼻尖,下巴磕在对方的肩上有些怅然。

      李仲元红了眼,他甩掉那些包袱和面子,捧着陈朗生的面颊主动吻了上去。

      “不勉强,我,我愿意的。”

      说到这份上已经把李仲元少得可怜的脸皮都通通扒光了,他的眼里有些哀求,若再被婉拒,自己怕是今后都没脸再和陈朗生好好说话了。

      两人的衣裳都很单薄,滚烫的温度互相传递着,本是快入冬的天气却没人觉得冷颤,反倒热得想将最后一层阻隔也彻底除去。

      陈朗生探手把窗开了一条缝,将屋内鼓噪逼人的温度释放出去,随后紧拥着怀里的人滚到了床内侧,被子一掀,只留下一座小山似的隆起。

      积蓄已久的,克制压抑的,日思夜想的,此刻全数化为一粒粒雪籽,从山坡慢慢飘下,随后裹挟着更多的欲望演变为崩塌之势,形成一片壮阔白芒的雪崩,滚滚而下将沿途所有的一切都冲垮掩埋,不带一丝怜悯和犹豫。

      一片孱弱单薄的雪花在空中盘旋,没有支点也没有方向,只依附于周身的气势,被裹挟着偶尔乘风而起,偶尔虚虚下坠,偶尔在空中打着转儿晕得头昏脑胀没有方向,最后被拽了回来融入那一片白雪茫茫。

      什么感觉都有,冰冷,火热,疼痛,刺痒,又忽然什么感觉都没有,头脑被冲击得忘了身处何地姓甚名谁,只知道跟随着本能被任意支配,在浮浮沉沉的颠簸中自暴自弃。

      “生...生哥!”

      “生哥!”

      李仲元堪堪支起身子,嗓子喊得有些沙哑,他觉得自己像只献祭的羔羊,被架在火炉上生烤硬撕。陈朗生打开的窗缝里吹进些许冰凉的冷风,书生热得没法,他费劲朝窗挪去,手指绕着那股凉风,这才少许缓解他浑身的滚烫。

      他用手指支着窗,“吱呀”一声将缝开得更大了些,想让凉风畅快地进来,头也下意识抬起看向窗外,吹吹火烧的脸颊。

      蘸满情热的眼梢还湿漉着,眯眼望出去的窗外只有一轮圆月高挂在漆黑的枝头,月光明亮,洋洋洒洒在院中渡下一片白霜,白霜之上,赫然站着一个清冷的仙童。

      仙童?

      李仲元有些迷茫,只能费力睁大眼,仙童周身披了层月光,静静站在那冷眼看着这个被欲望支配的凡人。

      凡人衣衫尽褪狼狈不堪,仙人素衣中单飘逸出尘。

      但那双眼,那双眼李仲元看清了,其中的愤怒、纠缠和欲望,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谪仙眼中。

      书生被吓得缩回了手指,窗户摇摇晃晃合了上去,隔绝了对方刺探的眼神。陈朗生抓着这只发凉的手指拢回手心,没有给李仲元过多时间思考其他,强硬地将他继续引入更深更烈的潮海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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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地瓜被炸一个月,之前写的全被藏了,等炸完我每篇重新编辑下发布吧(不知道还会不会被炸一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