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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重见天日即是离别之时 重见天日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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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萦绕的香味散去,只余痛苦。宁三的耳边没了司无烟窸窸窣窣动来动去的声响,也没了她叽叽喳喳的言语,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凉飕飕灌进他的双耳、口鼻,直侵五脏六腑。眼皮沉重,她明明说一会儿就来的,他心底暗自失笑。
睡吧,睡了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如果不做梦的话。
等到宁三再次有了知觉时,冰冷坚硬的地面被温暖柔软的触感取而代之,他轻动手指,触到了一丝滑凉的东西,还挺舒服的。
他缓慢睁眼,不再是黑暗的地库,而是朝阳的一间卧房。
怕是晌午,阳光正好。窗户开了个缝,药香绕着弯儿似得钻进屋里头。
他摩挲着那滑凉的东西,顺着看去,看到了趴在他床头睡觉的司无烟,头发乱糟糟的,几率发丝垂在后面,对着他的袖子也脏兮兮的。
“摸什么呢,臭小子。”身侧不远处传来浑厚的男声,他转头,看到一位中年男子,坐在圆桌旁难掩气势,眉眼间和司无烟倒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宁三自觉失态,松了手。
“想必您是司无烟的父亲吧,多谢相救。”
“谢我作甚,谢我女儿便可,是她在信里求我帮忙,又跑来跑去替你找大夫。”
自然是要谢的。
司邱武喝了口茶,正色道:“宁家小公子,这回是我们司家对不住了。”
宁三神色微动,垂眸看了眼正熟睡的司无烟,摇头低声道:“司将军不必客气,这与你们司家是否有干系,我自心知肚明,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贼人,但也不会错杀。”
司邱武低头,若有所思。良久,他站起身来到宁三床前,他伸手晃晃熟睡的司无烟:“莺莺,醒醒啦,阿爹阿娘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
司无烟终于醒了,她揉着眼睛,看到宁三坐着,眼睛睁大:“你醒了!”
宁三点头。
“走走走,吃东西去,成天待在陌生男子房里作甚。”司邱武好似拎小鸡仔,提溜着司无烟走到门口,回头道:“我已同府上联络,想必就这两天便可回去了。”
司无烟有些意外,回头看了眼宁三,刚想开口便被司邱武拉走了。
“爹,他家在何处?这两天就走了么?”司无烟一口气连问,司邱武只是胡乱带过:“如此关心他作甚,吃阿爹给你买的蜜饯点心,他可不会给你买,你就在这儿歇着。你娘还在城外客栈歇着呢,我得去把她接回来。”
司无烟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有着紫色雕花的点心盒子,上面刻着“紫香斋”三个字,她暗自感叹都城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司无烟打开盒子塞了一块糯米糕在嘴里,香香糯糯却不粘嘴巴,很合她的口味,三口吃完,她拿起两个就跑。
“宁三,宁三!”,她踏进院门,宁三早已穿戴整齐,靠在房门外的墙边。一袭黛青的袍子,头发高高竖起,一改此前蓬头垢面狼狈的模样,背脊挺直,如同那屋后常绿的翠竹般。
院子里头的杏花树在春日的午后被融上一层暖意,随风晃动枝头,垂怜给世人一片片花瓣。
不知他在想什么,听见声响投来视线。
司无烟还是像往日一样拎着食盒来找他了,只是这次,她站在了暖融融的日光下,而不是阴冷的黑暗之中。她今天穿了鹅黄色的罗衫和白色百迭裙,看着毛茸茸的,像是一块流心小糕点。
她笑着跑过来,双手拎起食盒晃晃:“宁三,这儿有好吃的!”
宁三难得脸上透出笑意:“你天天倒也吃不腻。”
“这可好吃了!我爹给的!”还挺得意。
宁三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司无烟跟上他:“对了,过几天是我们这儿的灯会了,我们一起去吧!我尽地主之谊!”
宁三沉默,二人在院中石凳坐下。
过春风十里,杏花微雨中。
“嘭”的一声,原本开着的门硬是受了一脚,司琴月和他哥哥司苏彦冲了进来。
“谁欺负我妹妹!”司苏彦怒气冲冲,吵得人耳朵疼。
司苏彦脾气一向大,人却不算坏,司无烟是知道的,与其闹大不如息事宁人。她细声道:“哥哥对不起啊,我向你道歉。”
司苏彦哪听过司无烟叫他哥啊,他呆愣了一会儿,看着她被阳光烘的微微发红脸,整个人也松了些:“许久没见,无烟都长这么大了啊!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哥,你不是说帮我出头的嘛!”眼看情况不妙,司琴月立马拽住司苏彦的衣袖。
“对对对,无烟,你往旁边站站,别误伤了你。”
司无烟心中暗自无语,她没动。
“无烟妹妹,你糊涂啊!他那日想玷污了我,我不从,这才找人教训他来着!你和他待在一处,别被他迷了心智!”
“什么?你这个登徒子!”司苏彦一听,气急了,冲上来就要打,那拳头直呼过来,司无烟拽着宁三就躲。
“诶诶诶,哥,你冷静!”司无烟拽着宁三衣袖护在前面。
司琴月大叫:“冷静什么!司无烟你别胳膊肘往外拐!”
司琴月歇斯底里起来,司苏彦又烦又怒:“臭小子你别躲我妹后面!”
院子里吵嚷起来,宁三耳中嗡鸣,但看到忙着护着他的司无烟,他竟觉得此刻倒有些怡人。
司琴月看着老鹰捉小鸡似的场面,气急了,抓起桌上的糕点盒子就砸过来。
糕点盒子直冲二人,司无烟闭上眼,没想躲,大不了就挨一下。
可只听见闷声,随后糕点盒子落地,糕点骨碌碌滚落在地。
宁三伸出手严严实实挡住了盒子,看着一地糕点紧锁眉头,司苏彦也没想到司琴月会这样,愣在原地。
“这位公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冲上来就要讨个说法,敢问,究竟是谁要讨说法?”宁三歪头,单边眉毛挑了挑,轻蔑至极,瞥了眼司琴月,如同睨着一只蝼蚁。
“我莫名其妙被关入贵府,谁来给我说法?”他嗤笑着转身怒视司琴月:“乱造谣,在我这里可是要断舌头的,你可敢?我知道是谁让你来的,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找出来?
司无烟怔怔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宁三。
他转身拾起点心盒子,同司无烟道了歉,让她先回去,随后一步一步逼上去,路过呆愣的司琴月与司苏彦。
“走啊,去找你娘,看到底谁有手段。”
云淡风轻一句话,风吹花落,飘到地上四散的糕点上,少年眼里是狠戾与寂寥。
兴致寥寥,宁三早早闭门谢客。
傍晚下起了雨,司无烟的娘也回来了,她们难得相见,聊天到大半夜,但司无烟心里却也慌张,她不知道宁三怎么样了。
“来,今晚娘给你梳洗!”
司无烟开心坐下,阿娘动作很轻柔,拂袖间是熟悉的香气,仿佛回到了孩童时。
“诶,烟烟,你系的飘带呢?怎只剩一只了?
司无烟摸摸头,照照镜子,确实不见了,她可喜欢这飘带了,嫩黄嫩黄的,和那花市里的迎春花一般模样。
“罢了,娘改天再和你去买些首饰。”
司无烟有些失落,蔫儿着点头。
夜雨连连,敲打着窗棂,司无烟夜里翻翻覆覆,第二天一早只听见人们议论纷纷。
“夫人这会可是闯了大祸了!连国公家的儿孙也敢劫!”
“对呀对呀,也不知道咱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国公府上昨儿夜里就来人了,谁知道那小儿郎竟是国公府里的金汤匙!惹了他,算是惹到铁板了!”
“嗐!他也是个狠角色,都没用撑腰,一个人就把苏夫人吓得够呛,她二话没说直接就把她家哥哥供出去了。那小儿郎说冤有头债有主,念在咱们司将军的援手,放了她一马,咱们司家保住了,可她那哥哥就惨了,被宁国公府上的人马带走了。”
“啧啧,生死难料了。”
“可不是嘛!”
司无烟听了墙角,跑着来到宁三的院子。
院子里空落落的,只有屋内的桌子上摆着一盒精致的糕点,旁边放着一枚翠竹玉佩,墨绿却通透。
她拿起那枚玉佩,转向大开的门扉,阳光透过玉佩照进来,很柔和,好似有竹林风吹入耳。
她打开点心盒,最上面一层应是落下杏花瓣,板板正正拼成了“收,谢”。
她垂眸笑出了声,还挺有趣儿,应该拼了很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