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烟镇水》》wakee

13、第十三章 案起 案初起

　　两人行至醉月亭，这地方确实美，不大的湖面，小但舒展的亭子立在上面，雨下湖中倒影，似是扣在琉璃盏中的木刻。
　　远处看，此地被行人的雨伞层层围住，颇有神归之意。
　　不过美得实在有些异常了，宁三皱眉。
　　越凑近就越是能闻到一股血腥味，杂着不停的雨，仿佛下着血雨，让人不适。
　　“朝后转，你就别看了，有事就叫我。”
　　司无烟看他表情严肃，还有行人所露出的又怕又想看的模样，她不由得攥紧了雨伞，这下应该是有什么事儿了。
　　宁三离开司无烟，正穿过拥挤的人群。她看似听话的转过去，实则转过身，踮起脚，往里面看。
　　池水清清，只是泥泞岸边趴着一具男子的尸体，鲜血浸透泥土，于低洼处聚成一汪。
　　宁三还没赶到，一位岸边的壮汉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大着胆子要翻过这具尸体。
　　宁三想出声制止 ，可还是没来得及。
　　杀人不易，尸曝易。
　　此男子四肢躯干完好无损，颈部撕裂着一道大口子，脸部糊了污泥，但不难看出他眼眶的凹陷。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眼球不翼而飞，泥水流下，血雨混杂，仿佛流着看过这世间污浊的血泪，他嘴大张着，除了水滴在他牙齿口腔之中的声响，他再也无法言说出任何一句话。
　　宁三走上前，请那壮汉离了场，因为风大且下雨，除了刚刚被踩出的脚印，附近并无痕迹。
　　此男子衣着整齐，布料也是不错，看样子像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鞋底不算干净，但污泥不难判断，基本都是来自这湖。
　　此时人群中有人惊呼:“这不是醉月戏班的龙吟吗！”
　　随着这一声，人们仿佛被点醒了，不少人附和起来。
　　就在此时，官府来了人，此时自然也惊动了宋复他们。
　　好在宋复把司苏彦和棠儿他们都带过来了，按照他说，是因为他猜到司无烟会在这儿。
　　宁三同他们说了情况，官府中人开始询问、调查人群。
　　这不是大理寺管的事情，宋复只是被拉去受着一顿溜须拍马，也是看似乐在其中，宁三朝司无烟走过来，他看见司无烟身边的司苏彦，想起了那是谁，他怕节外生枝，在看到司无烟站在那里和司苏彦神色安然地说话，他便离开了。
　　时候不早了，不知情的游人们早已愉快地散去，知情的人们面露惧色，惴惴不安，疾步朝门口走。
　　他脑子里盘着刚刚的案情，并未注意到越下越大的雨。
　　当他回过神时，他的头发早已贴上脸颊，雨珠滑落，衣服也湿哒哒的。
　　他往前跑了几步，忽然感觉头上没了雨，随后背上遭人撞了一记。
　　“哎呦！”
　　他回过头来，看见司无烟一手撑伞，一手揉着自己鼻子。
　　“你说你跑什么！”内容听似责怪，她却脸上带着笑，“还好我跑得算快。”
　　“你……”
　　“我有事问你，沈寻芳怎么样了？”
　　“她，她杀了人，分了尸，这辈子出不去了。”宁三想了想，这才说了出来。
　　司无烟皱眉，但她也并不觉得不公:“那小虎呢，他去哪儿了？”
　　“小孩子好好调养，病好起来并不难，他在我的住处，我先给他看病，等他长大些，我且看能不能找个让他能养活自己的事儿做做，就这样吧，对待他也算是仁至义尽。”看司无烟认真的模样，他也仔细想来，慢慢告诉她自己关于小虎的打算。
　　“多谢。”司无烟从袖中掏出刚刚买的小老虎，递给宁三。
　　“帮我带给小虎吧，我本就想找个法子去寻你，然后给小虎带点东西，以后遇事，千万找我帮忙，毕竟此事也算是因我而起。”
　　宁三看了一眼这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小老虎，伸手收下。
　　“多谢，下次给我也送点东西呗？”宁三也不知自己怎么的，突然和她开了句玩笑。
　　“行，好说好说。”司无烟两眼弯弯，抬起手，将二人罩得更严实了些。
　　宁三接过伞，两人走在路上，时不时有路人走过。
　　司无烟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她叫了一声，前面的人也被她引得回头。
　　她立马拿出那块布条问道:“小哥！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那人神色匆忙，很紧绷的眼神在看到这块布条时忽然放松了下来，他重重点头，走过来伸手接过布条，他抬眼看了看这两人，笑着说“多谢二位贵人，这布条对我实在是重要，多谢了，多谢了，二位一表人才想必出身不凡，在下想聊表心意，请二位明日外头醒日楼吃一顿，如何？”
　　“就一块布条，不牢破费。”宁三出口果断拒绝，拉起司无烟就走，只留得那人独自站在那巷子中。
　　“醒日楼？醒日？醉月？它们名字还真是相对呢！完全相反的感觉！”司无烟在旁边喃喃自语。
　　宁三歪头问她:“还在琢磨什么呢？想吃？”
　　“是呀，我来这儿还没正儿八经下过馆子呢，当然想吃。”
　　“你胆子倒是大。”
　　司无烟意识到自己偷看的行为可能被发现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我没看清楚。”
　　她垂眸去看地面，那雨映在地面上亮晶晶的，形状像是眼睛。
　　“对了，我刚刚在人群里听到他们说，这位男子眼睛十分好看，唱戏时总是神采奕奕，真是可惜了，但愿能抓到凶手，替他昭雪吧。”
　　“此地繁华，可人心也比你的故乡杂乱得多，所以此般事件层出不穷，你不必多想，但也不要过于轻信他人。”宁三语重心长，司无烟侧头望着他，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处在地库中冷漠、多虑的少年。
　　“那我可以相信你吗？”司无烟鬼使神差般问出口。
　　司无烟不傻，一个被放在心上的世家子弟，怎会就随意叫个宁三，又莫名其妙愿意甘愿做个什么李司直。
　　他有许多秘密。
　　司无烟盯着宁三，目光灼灼。
　　宁三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寡言，把她送至门口附近，看她和棠儿汇合就走了。
　　他倚在石柱上，看着马车远离，双手抱臂，左手下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臂。
　　自己的秘密固然多，但这都城，更是隐秘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