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祭》喵喵喵的

8、第 8 章

　　M市医院，深夜。
　　护士值班室，乔姐和值班医生刚查完房回到护士站。片刻后，看着眼前人内心诧异，却也按照流程登记后将人带进了走廊尽头的病房。
　　病房内的窗帘留了一条缝隙，月光透过缝隙撒在了顾凛的脸上，将顾凛的脸分割成两面，一面在月光下，一面隐入黑暗。
　　静谧的夜里，来人的目光投注在顾凛骨节分明的手上，尽管得到了最好的照顾，但躺了一个月之久的顾凛明显瘦了很多，指节也显出几分突兀来，那圈戒痕随着主人的清减也淡化了几分。
　　湿润的棉签在唇间轻轻擦拭，原本凌厉的五官在月光温柔的照拂下似乎也温柔起来，眉宇间甚至似乎带上一丝委屈。
　　等到乔姐再次查看病房时，顾凛的房间已经只剩下他一人，窗户开了一个极小的缝隙，窗帘被拉的严实，挡住了外面的灰尘，随着窗帘轻轻的摇动，桂花香萦绕在房间内，淡化了消毒水的味道，乔姐再次看到了监测仪上那个不寻常的跃动。
　　翌日，顾母和顾莹一起来医院看望顾凛，缴费处，顾莹看到了秦筝的签单。
　　“她昨天来过？”顾莹指着单子上的名字问道。
　　“这边只能本人签单的”收费人员抽回了存根本子，本身医院早上就忙，顾莹执意要查看缴费人员，又折腾了一番。
　　顾莹没再纠结，回病房的时候正听见顾母在指使护工“给我倒杯水”，章俊立在门口，看见顾莹微微弯身点头，章俊不是顾家的员工，顾莹对三哥身边的人了解的不多，只知道章俊车祸前后，只听顾凛的差遣。
　　顾莹站在门口看到一向喜爱三哥的母亲神态一如往常端着贵妇的姿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并没有多分给床上的人一点。顾母保养得宜的手上光秃秃的，但仍旧习惯性的间隔开手指尖的距离，将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嗅到空气中的84味道，眉头轻轻皱起。
　　护工看到了顾母身后的顾莹微微颔首，便出了病房。顾母没有注意到身后半开的房门，见护工走了终于抬脚走到了顾凛床前，半响才带着厌恶开口：“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出车祸这么久连一眼都不愿意来看你”看着略显消瘦的儿子，顾母伸手将顾凛的被子压了压“当年不让你娶，你非要娶，含在嘴里的捧了十几年，出事了翻脸不认人，你知不知道她怎么欺负你妈的？”说话间语气也伤感起来“顾家落难了，被人追着要债，我带着一大家子到处求人，你媳妇但凡能拿出你分给她的一点点财产，咱们一家子何至于此啊？”
　　“妈！”顾莹再也听不下去，关上房门，径直走了过去。
　　顾凛住院后，除开最初的几天，顾妈带着管家保姆营养师一窝子人天天来，后面就再无暇顾及重伤在院的三儿子，顾莹体谅母亲近日的不易，不忍心过于苛责顾母的刻薄，却也为顾母歪曲事实的话语感到一阵寒意。
　　顾母轻按了一下眼角的泪，带着些鼻音“怎么，你也要帮着秦筝顶撞你妈吗？那个秦筝给你们喂了什么迷魂药，是她毁了我们顾家，兄弟阋墙，妯娌不睦，她就是祸水，如果不是她天天流连在实验室连你哥的心都拢不住，你哥会为了那个小贱人挡车重伤妈？是她，这一切都是她！”
　　这段时日所遭受的一切已经彻底击碎了田静，自小过着优渥生活的田静大半辈子都顺风顺水，父母慈爱，丈夫呵护，子□□秀，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往日豪门生活骤然消失，连日辗转于“亲朋好友”之家，种种窘态反复浮现眼前，她早已明白自己强撑着的姿态早就被众人看破，背后的笑骂揶揄之声比比皆是，众人笑看昔日高岭之花跌落神坛，那背脊早就在被堂弟赶出门的那一刻彻底打断了。
　　病房里呜咽声不断，顾莹看着失态的母亲说不出来话来，她走近顾母，轻轻揽住了母亲。好久，田静终于又有了点心气，厉声道“冯昊回来了是吗？你让他给你找最好的律师，把你哥的财产拿回来。”
　　早上吃饭的时候，褚丽丽便迫不及待跟顾母说了冯昊回来的事情，这无疑是个大好消息，冯昊对于顾莹的情谊顾母看在眼里，褚丽丽看着顾母的神色，恰到好处的提起了冯昊他哥正是一家顶级律所的合伙人，离婚官司在业界打的最为出名。
　　“妈，离婚财产已经分割完了，是我哥签字确认的，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怎么可能拿回来？再说，是我哥出轨在先，秦筝已经给我们安排了落脚地，她”顾莹讨厌秦筝，是讨厌秦筝的决绝，她从小就和秦筝接触，不少家长会都是秦筝开的，面对秦筝和顾凛离婚的事情，情感分外复杂。
　　“够了！”顾母失态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忘了到底是谁离间了你几个兄弟之间的感情吗？那是六十亿，她秦筝是金子做的吗？离个婚分走六十多个亿。”
　　顾莹听到六十个亿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妈，谁跟你说的是60个亿？”
　　看着顾莹陡然严肃的神情，顾母露出些许不自在“你别管谁跟我说的，这笔钱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咱们家什么都没有了。你不为妈想想也为你几个外甥想想，马上就要开庭了，如果败诉，顾家所有人这辈子都毁了。”
　　顾莹脑海里嗡嗡作响，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深吸了几口气再次说道“妈，谁跟您说的我不追问，但我也跟您说清楚，不管是谁，他既然能调查的这么清楚，还教唆您去要这笔钱，心思绝对不简单，这些日子咱们见识了多少，利益场上谁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补充道“大哥的庭审不论结果如何，这都是我们顾家自己的事，和秦筝无关。而且，就算我们去打官司，这笔钱也要不回来。”
　　顾母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难道，这辈子，我们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吗？”田静想起近日的遭遇，还有巨大落差的生活，心绪惶恐。
　　顾莹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妈，最差的结果就是大哥被判刑，我们剩余的资产被拍卖，那笔债务不会落在我们头上，我会尽快找到工作，日子会好起来的。”
　　顾母看着小女儿，慢慢平静下来。
　　这时，查房的主治医生正好进来，带着几个规培的医生，看到顾莹母女有些惊讶，冲着顾莹点了点头，便开始了查房。
　　一旁的顾莹却是有些意外，宋玉，秦筝的学弟，曾经送秦筝来给她开过家长会，她没想到主治医生会换成他。
　　此刻，秦筝的房子里，褚丽丽正躺在秦筝的床上敷面膜，一只手拿着平板上下滑动着浏览着股票信息，她一半的钱在父亲那里，另一半都在股市里，顾凛是个商业奇才，经手了好几只优质股，褚丽丽无意中翻到过顾凛的投资记录，也跟着投了几笔，这些年赚了不少，不过比起顾家曾经的泼天富贵，她这些资产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秦筝离婚的时候，顾凛曾经把名下的大半资产都转到了秦筝名下，除了不动产和现金还有几只股票，甚至还有一家公司，这是顾家人都不知道的事，不过，褚丽丽尽管知道的比所有人多，但她费尽心思也打听不到顾凛的公司到底是哪个。
　　对于几只股票，她还是能猜到一些，眼下，她需要在顾母说动秦筝之前储备一笔资金。
　　她看了一眼手机，有些奇怪顾家二嫂的淡定，又截取了几个音频发了过去。
　　阿曼达看着眼下发青的余嘉悦，嘴角挂起一个讽刺的笑，因为短信而分神的余嘉悦并没有注意到。
　　“一周我等不了，我可以再给你加50万，最迟周四要离开这里。”余嘉悦的声音说道最后愈发坚定起来。
　　阿曼达的助理送上了一个资料袋。
　　阿曼达含笑道“正想跟你说，事情办的很顺利，起飞时间也是周四。”
　　余嘉悦打开资料袋，看到全新的身份信息，心中大定，她瞧了一眼新名字有些眼熟又有些嫌弃“怎么叫这个名字？”
　　“现在查的严，想找到合适的人可不容易。”阿曼达舒适的倚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之感，余嘉悦看了一眼她精致却又整容过度的脸，那种熟悉感又再次升起，脑海中却抓不住一点片段。
　　“迎接新生活吧，张招娣”。阿曼达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余嘉悦难得汇集起的思绪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