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晴》may怡

11、原来我们的顶峰从不同路

　　周会的铃声刚落，班里的喧闹还没散尽，几个男生挤在后排起哄，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王老师的耳朵里。“欸，许樾铭，你给姚初怡的早餐，能不能也给我们兄弟带几份啊！”“就是就是，不能只顾着嫂子忘了兄弟啊！”

　　王老师握着点名册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教室后排。姚初怡只是笑了笑，看向他。许樾铭则站在一旁，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说了一句话：“她专属的”。

　　这一幕像颗小石子，在王老师心里漾开了一圈涟漪。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的晚自习，自己路过教室窗边，撞见许樾铭把一张写满解题提示的纸条，悄悄塞给卡壳的姚初怡；想起上周调座位，许樾铭主动找她申请，想坐在姚初怡斜前方，理由是“方便帮她讲题，不耽误别人”；想起每次发成绩单，许樾铭的目光总是第一时间落在姚初怡的名字上，比看自己的分数还要认真。

　　这些细碎的片段，之前都被她归为“同学间的互助”，可此刻被男生们的起哄一戳破，那些藏在“讲题”“互助”背后的默契与亲昵，便再也藏不住了。王老师的眉头轻轻蹙起，合上点名册，转身走向了办公室——有些话，或许该找他们两个好好聊聊了。

　　晚自习结束，许樾铭像往常那样走到她桌前，习惯地接过她手上的袋子，等着她收拾。可王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黑板，欲盖弥彰地淡淡说了句：“同学们快点走，我们要打扫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姚初怡，许樾铭，你们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慌乱，却还是默默跟在王老师身后。办公室里的灯光白得晃眼，王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开门见山：“今天周会后排男生的起哄，我想你们也听见了。”

　　姚初怡的脸唰地红透，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绞着衣角。许樾铭抿了抿唇，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王老师抬手打断。

　　“我不是要听你们说‘只是同学’。”王老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段时间你们的互动，我看在眼里。讲题、传纸条、调座位的理由，还有那些藏不住的眼神和默契，这些都不是普通同学会有的分寸。”

　　她顿了顿，翻开桌上的通讯录，笔尖在纸上停了停：“这个年纪，有好感很正常，但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升学。我不希望这份心思，最后耽误了你们两个的前途。”

　　王老师抬眼看向两人，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明天放学，把你们的家长叫过来吧。我今晚会跟你们爸妈说。我需要和他们好好沟通一下，咱们一起把这个分寸拿捏好，别让现在的分心，影响了你们往后的路。”

　　许樾铭的肩轻轻垮了一下，却还是挺直脊背应了声“好”。姚初怡的眼眶微微发红，指尖攥得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传来其他同学的说笑声，衬得这间屋子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心跳的声音。

　　走出办公室时，晚风裹着凉意，吹得两人指尖发凉。

　　姚初怡垂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她知道，就算爸妈去了学校，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他们只对他们的亲生女儿关心万分。对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的成绩、心事，从来都是点到为止的敷衍。果然，回家路上，妈妈的电话匆匆打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耐：“老师说的事我知道了，你自己注意点分寸，别耽误学习，我这边忙着呢。”

　　电话挂断的忙音，比晚风更凉。姚初怡攥着手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原来连被责骂的资格，自己都没有。

　　另一边，许樾铭的家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爸妈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得像雷雨前的天。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爸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们早就给你规划好了，高二就出国念预科，根本不用走高考的路！早恋？许樾铭，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对你的期待？”

　　妈妈也红了眼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那个女孩子，再好又怎么样？你们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明天开始，不许再和她说话，座位我会让老师立刻调开，周末的补习班也给你排满，不许再见面！”

　　许樾铭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出国？你们从来没跟我说过！”

　　“告诉你？告诉你你还会安心准备雅思吗？”爸爸冷笑一声，将一份预科申请表格甩在他面前，“下个月就去参加语言考试，这件事没得商量。”

　　许樾铭看着那张表格，指尖微微发颤。他想起姚初怡说过，想和他一起考去那所顶尖大学，想和他一起在图书馆里啃完所有的复习资料，想站在顶峰看星星。那些滚烫的约定，此刻像被冷水浇过，瞬间凉透了。

　　第二天一早，姚初怡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许樾铭的座位被调到了第一排，和她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他垂着头，看不出情绪，却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课间的时候，姚初怡听见后排女生窃窃私语：“你们知道吗？许樾铭下个月要出国念预科了，根本不用参加高考……”

　　“真的假的？那他和姚初怡……”

　　“肯定没戏了啊，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姚初怡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原来他说的“一起站在顶峰”，从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他的未来里，根本没有留过她的位置。

　　她转头看向第一排的背影，少年的肩膀绷得很紧，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却烫得她眼睛发酸。

　　那些清晨的热牛奶，那些画满辅助线的草稿纸，那些从小到大的约定，忽然间都变成了笑话。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桌上的试卷，哗啦啦地响。姚初怡攥着笔杆，指尖泛白，却终究没有走过去，问一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