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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运动会 为了看你跳 ...

  •   月考结束的铃声刚落,恒城一中高三楼就炸开了锅。

      最后一届运动会的消息像野火般蔓延,连平日最安静的教室都飘出兴奋的议论。

      “同学们!这次运动会…...”老班严语的话音未落,一班就像被点燃的炮仗。

      后排男生激动地拍着桌子,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班服设计。

      体育委员抱着报名表刚跨进教室,立刻被潮水般的人群围住。

      林小棠踮着脚伸长胳膊:“何璟!我要报女子800米!”

      班里唯一一个体育生一把抢过报名表:“短跑项目我承包了!”

      何璟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老班说了,这是咱们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咱们必须拿个好名次!”

      “放心吧!”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咱们一班可是常胜将军,体育班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别轻敌啊!”何璟笑着提醒:“去年咱们就输给他们0.5分。”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里闪烁的光芒,早把担忧冲得一干二净。

      人群渐渐散去,蒋宇蹦跶到正在解数学压轴题的余归幸桌前:“余归幸,你真不打算报名?”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余归幸头也不抬:“没兴趣。”

      “别啊!”蒋宇一把夺过他的笔。“你初中可是县跳高冠军!这次绝对能为班级争光!”

      说着,他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就当拯救拯救咱们班的荣誉?”

      余归幸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陷入沉思。

      半晌,他轻轻点头:“好吧。”

      “太好了!”蒋宇兴奋地跳起来。“我这就告诉体委!”

      转身跑开时,撞翻了前排同学的水杯,惹来一阵笑骂。

      余归幸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转头时,却被眼前的画面吸引。

      后排的谢远声正趴在桌上午睡。

      秋日的阳光穿过窗户,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呼吸轻缓而均匀,像是一幅静谧的油画。

      “余同学!”何璟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余归幸猛地回神。

      只见他拿着报名表,笑得一脸灿烂:“听说你跳高很厉害?我们男子跳高还缺人,能不能帮个忙?”

      余归幸接过报名表,笔尖在“男子跳高”一栏停顿片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解决了一个项目,何璟又把目光投向正在伸懒腰的谢远声。

      这位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学霸,此刻正揉着惺忪睡眼,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绒毛。

      “声哥!”何璟双手合十,满脸讨好。“3000米项目还空着,您看…...”

      “不去。”谢远声淡淡拒绝,低头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求您了!”

      何璟急得直跺脚。“老班说了,这个项目必须有人报名!您就当救救我吧!”

      谢远声接报名表的指尖沾着粉笔灰,在“余归幸”三个字上停顿的瞬间,纸页边缘的银杏叶书签突然飘落。

      那是余归幸夹在表册里的压干叶片,叶脉间还留着去年秋天的阳光味。

      他想起上周擦黑板时,余归幸踮脚够公式的瞬间,校服掀起的腰线旁有颗浅褐色的痣,和初中领奖台照片里那个跳跃的少年后腰上的痣,位置分毫不差。

      笔尖在“男子3000米”栏划下弧线,墨色恰好覆盖住表格边缘一枚压干的银杏叶印记。

      “太感谢了!”何璟如获大赦,抱着报名表一路小跑去找班主任。

      秋风卷起金黄的银杏叶,运动会如期而至。看台上彩旗飘扬,加油声此起彼伏。

      运动会第一天下午,男子跳高场地围满了人。

      余归幸站在助跑线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

      阳光透过看台缝隙,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3000米起点处传来检录的广播,模糊得像一层毛玻璃后的声响。

      “余归幸!加油啊!”蒋宇挤在人群前排,手里挥舞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彩带。

      余归幸没抬头,目光锁定在1.75米的横杆上——这是他初中时的最佳成绩,也是此刻一班能否甩开体育班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起跑。运动鞋踏过塑胶跑道,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某种心跳的节拍。

      助跑,起跳,腾空。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横杆纹丝未动。

      全场爆发出喝彩,蒋宇跳起来拍红了手:“牛逼!余归幸你还是这么猛!”

      余归幸落地时,下意识朝人群后方望去。谢远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背着光,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水珠。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谢远声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勾了下,又迅速隐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下一轮横杆升到1.80米。

      体育班的种子选手率先登场,起跳时膝盖擦到横杆,金属碰撞声让人群发出惋惜的低叹。

      轮到余归幸时,看台突然静了些。

      他盯着横杆,眼前却闪过初中领奖台上刺眼的阳光。

      那时他第一次拿到县冠军,台下却没有想看的人。

      “砰。”

      这一次,他落地时听到了横杆坠落的声音。

      心脏猛地一沉,抬头却看见谢远声不知何时走近了些,递过毛巾:“没事,还有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运动会特有的喧嚣背景音,却意外清晰。

      余归幸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再次站到助跑线前。风突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擦着他的裤腿飞过。

      他想起刚才谢远声签字时,笔尖在“余归幸”三个字旁边顿了顿,忽然就攥紧了拳头。

      第三次助跑时,余归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跑道上的嗒嗒声重合,像秒表齿轮在胸腔里转动。

      风突然变大,卷起的银杏叶擦过他眼角。

      他想起谢远声递毛巾时,指腹蹭过他手腕的红痕,那温度此刻正顺着血管往上涌。

      起跳瞬间,他看见看台上谢远声举起的矿泉水瓶,瓶中水光晃了晃,像在说“这次看清楚了”。

      身体越过横杆的刹那,时间被拉长:金属杆的反光、人群的声浪、以及谢远声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构成一帧默片。

      落地时沙粒飞溅,他听见蒋宇的嘶吼,却只看见谢远声转身对旁边的人说:“1.82米,和他初中时一样厉害。”

      蒋宇听到成绩,瞪大了双眼,冲上来熊抱住他,差点把他勒断气:“我靠!1.82米!破纪录了!体育班那小子脸都绿了!”

      余归幸喘着气,目光越过蒋宇的肩膀,看见谢远声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矿泉水瓶正轻轻晃着,瓶中的水漾出细碎的光。

      第二天下午的3000米决赛,是运动会最磨人的项目。

      谢远声站在起点线,白色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安静的帆。

      他旁边站着体育班的长跑健将,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务正业”的学霸。

      发令枪响时,谢远声几乎是最后一个冲出起点的。蒋宇在看台上急得跳脚:“声哥搞什么?这是长跑不是短跑啊!”

      余归幸却没说话,他看见谢远声跑起来的姿态很特别,步伐轻盈,呼吸均匀,像在校园里散步,只是速度快了些。

      前几圈,体育班的选手一直领跑,谢远声稳稳地跟在第三梯队。

      阳光毒辣,跑道被晒得发烫,已经有选手开始掉队。

      跑到第五圈时,谢远声突然加速,超过了第二梯队的几个人,蒋宇这才反应过来:“卧槽!声哥这是策略啊!”

      余归幸盯着跑道上那个逐渐缩小的身影,手心有些冒汗。

      他想起昨天谢远声在报名表上签字时,阳光正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笔锋顿在“谢远声”三个字的末尾,像个未完成的句点。

      跑到第六圈半时,只剩下谢远声和体育班的选手并驾齐驱。

      两人的距离极近,能看到彼此额角滴落的汗珠。看台的加油声汇成浪涛,蒋宇喊得嗓子都哑了,突然抓住余归幸的胳膊:“余归幸你看!声哥在看你!”

      余归幸猛地抬头,只见谢远声侧过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与他撞上。

      那一刻,跑道上的喧嚣、观众的呐喊、甚至风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双眼睛,亮得像夜空中的星。

      最后一圈,体育班的选手突然发力冲刺,谢远声却没有跟。

      余归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见他在最后一个弯道处骤然加速。

      那速度快得惊人,像积蓄了整场的力量在此刻爆发。

      谢远声冲过终点线时,余归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广播里的“第一名”更清晰,像当年初中跳高横杆落地的“砰”响。

      高三一班的看台上爆发出雷鸣的的呐喊声将余归幸从回忆中拉回来。

      “第一名!谢远声第一名!”

      “声哥!牛逼!”

      “声哥杀疯了!”

      人群围过去,他却像装了定位系统,径直朝看台走来。

      路过3000米终点线时,脚边溅起的水洼映出两个影子:一个是此刻汗湿头发的谢远声,另一个是初中时举着红伞的模糊轮廓,两双手都在朝同一个方向伸着。

      人群潮水般退去,谢远声的黑白校服在夕阳里亮得晃眼。

      他每走一步,余归幸的心跳就跟着响一声,像在数跑道上的分道线。

      直到对方停在看台前,额角的汗珠滴在1.82米的成绩公告栏上,把“谢远声”三个字的笔画,晕成了当年红伞的颜色。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的校徽上,他却看着余归幸,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天。

      谢远声冲线时,右手指尖还保持着握矿泉水瓶的弧度。

      上午跳高时他捏瓶太用力,指腹的红痕此刻渗着薄汗,和瓶身上“余归幸”三个字的笔痕形状意外重合。

      谢远声踢开脚边滚动的空瓶,瓶身撞在看台立柱上发出空响。

      “最后一圈你攥栏杆的手,把漆都抠掉了。”

      他拧开新矿泉水瓶的瓶盖,金属环“咔哒”声在喧闹中格外清晰,瓶口白雾般的凉气飘向余归幸。

      那是他特意从冰柜里拿的,瓶身凝结的水珠正沿着“恒城一中”的校徽往下淌,像谁没说完的话。

      “跳高很厉害。”他忽然转头,目光落在余归幸手腕的红痕上。

      那是昨天落地时蹭的,今天被汗水浸得发红。

      矿泉水瓶递到一半,他指尖在瓶身水珠上划了道弧线,恰好连起余归幸手背上的汗渍。

      余归幸接过水时,瓶身的凉意和他掌心的温度撞在一起,水珠渗进校服纤维。

      “3000米……”他盯着瓶中晃动的水,看见谢远声的倒影在里面歪了歪头。

      “何璟说缺人。”谢远声打断他,目光追着片银杏叶飘向跑道,叶子掠过1500米的标记线,“去年输给体育班的0.5分,总得赢回来。”

      但他捏着空瓶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瓶身残留的指痕。

      那是昨天余归幸接水时留下的印子。

      运动会最后一项是班级总分颁奖。

      “高三一班,男子100米第一名,男子跳高第一名,女子800米第一名……”

      广播在操场响起,一班的休息区立马安静下来,紧张听着。

      “女子跳远第二名。高三一班,团体总分第一名。”

      当广播里念出“高三一班,团体总分第一名”时,一班的休息区彻底沸腾了。

      蒋宇把班旗绑在旗杆上挥舞,林小棠和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尖叫,老班严语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余归幸站在人群里,目光看见谢远声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张团体奖状。

      阳光落在奖状的金边和他微卷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何璟把奖杯塞到谢远声手里,又一把搂住余归幸的肩膀:“看见没?多亏了你俩这俩隐藏大神!我们班上哪找两个学习好体育有行的人!”

      余归幸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没有回答。

      颁奖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余归幸抱着一堆矿泉水往教室走,路过操场时,看见谢远声一个人坐在看台上,背对着他,望着空旷的跑道。

      “谢远声。”他走过去,把一瓶水放在他身边。

      谢远声回头,脸上还带着运动会留下的淡淡红晕。“什么事?”

      “没什么。”余归幸在他旁边坐下,晚风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吹得人有些发懒。“就是……谢谢你报3000米。”

      谢远声没说话,只是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远处传来低年级学生打闹的声音,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其实我初中……”余归幸突然开口,又顿住了。他想起初中那次跳高比赛,他拿了冠军,却在人群里没找到那个说好会来看他的人。

      “没什么。”

      谢远声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初中跳高很厉害,为什么后来不练了?”

      余归幸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因为……觉得没意思了。”

      “现在呢?”谢远声的目光很亮,像跑道上那次冲过终点线时一样。

      “现在觉得有意思吗?”

      风又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过看台。

      余归幸看着谢远声的眼睛,里面映着夕阳的碎光,还有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忽然笑了,轻轻点头:“嗯,现在觉得……挺有意思的。”

      谢远声也笑了,低头拧着矿泉水瓶,瓶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就好。”他轻声说,“下次运动会……”

      “还有下次吗?”余归幸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是高三最后一届运动会了。

      谢远声没回答,只是望着跑道尽头的旗台——那里的五星红旗正被暮色染成深灰,像他藏在课桌深处的初中照片。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踢开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过1500米标记线,惊起两只停在银杏叶上的蚂蚁。

      “其实那天报名...…”他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怕惊飞什么,“不是为了班级。”

      余归幸转头时,看见他耳尖的红正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在暮色里像滴进清水的红墨水。

      谢远声的侧脸被路灯镀上银边,睫毛在眼睑投下颤动的影,像极了初中领奖台照片里,那个举着红伞却躲在柱子后的模糊轮廓。

      “为了看你跳高。”他突然站起来,鞋底碾碎的枯叶下,露出半片被虫蛀的银杏叶。

      叶脉的裂痕刚好组成伞骨的形状,让余归幸想起上周值日生擦黑板时,谢远声袖口掉出的半截书签。

      当时他没看清,此刻却在暮色里看清了叶片边缘的齿痕,和自己初中比赛时弄丢的红伞伞骨纹路分毫不差。

      谢远声从裤袋里掏出个东西,指尖捏着的银杏叶书签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伞形的叶片上,虫蛀的洞眼组成"YGX"的缩写,背面用褪色钢笔写着:“1.68m,像片叶子——2012.10.26”。

      “本来想等你跳完给你,”他把书签塞进余归幸手心,转身时校服拉链勾住了余归幸的袖口,“结果你被记者围住,红伞都被挤掉了。”

      余归幸攥着书签的手指突然发颤,叶脉的纹路硌着掌心,像谁多年前未寄出的信。

      远处蒋宇的喊声传来时,他看见谢远声奔跑的背影,校服后领露出的那颗痣,正和书签上虫洞的位置,在暮色里连成一道未说完的弧线。

      余归幸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当年跳高横杆落地时一样响。

      只是这次,他没让沉默掉在地上。他把整片银杏叶按在谢远声手背上,叶茎的纹路正好贴着他手心里的茧。

      谢远声说完“是为了看你跳高”,暮色突然浓了些,远处的路灯亮起来,在跑道上投下环形光斑。

      余归幸捡起的银杏叶边缘有个虫洞,刚好能套进谢远声的无名指。

      他忽然笑了,把叶子按在对方手背上:“初中那次跳高,我家里人都没来,看台上有个人穿白衬衫,举着红伞晃了晃——”

      他顿了顿,看着谢远声耳尖的红从暮色里透出来,“后来伞不见了,我以为是错觉。”

      谢远声的手指穿过银杏叶的虫洞,恰好圈住手背上那颗痣。

      余归幸突然想起,初中领奖台照片里,看台上举红伞的少年手腕上,也有颗相同位置的痣。

      这时蒋宇的喊声滚过操场,两人转头的瞬间,一片完整的银杏叶落在谢远声发梢,叶尖朝向余归幸的方向,像枚自然生长的书签,夹在他们之间未写完的青春章节里。

      而跑道尽头的公告栏上,1.82米的新纪录旁,不知谁用粉笔添了句:“这次,他看清了。”

      风突然停了,连远处的喧嚣都消失了。

      余归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运动会上发令枪响起前的寂静,又像跳高落地时横杆稳稳未动的轻响。

      他看着谢远声的侧脸,看着他耳尖泛起的淡淡红晕,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银杏叶,好像比往年都要金黄。

      “谢远声。”他轻声喊他的名字。

      “嗯?”

      “没什么。”余归幸笑了,捡起脚边一片完整的银杏叶,“就是觉得,今天的风很舒服。”

      谢远声转过头,两人目光相撞,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都笑了。

      晚风把桂花揉进跑道塑胶味里,像把少年心事酿成酸甜的酒,把这个关于运动会的秘密,悄悄揉进了恒城一中的暮色里。

      晚间的风,带着少年青春特有的,永不疲惫的喧闹与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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