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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讲题 余同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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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城一中开学已经一周多了,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下着雨,一会冷一会热,让原就炎热的天气变得又闷又热。
刚上跑完步的同学们累都不行,但还不忘抱怨这天气和体育老师,蒋宇也不例外。
“我靠,服了,这天气怎么这么热。”
“体育老师怎么回事啊,大热天跑五圈,不要命了?”
蒋宇一屁股坐在梧桐树下的边上,对着余归幸骂了好久这狗屁天气和体育老师,最后骂累,毫不客气抓起一瓶冰水就往嘴里灌。
余归幸淡淡瞥了他一眼,抬起手擦了擦下颚的汗,淡淡道:“骂够了?”
蒋宇灌了好几口水才回应道:“废话,当然没有!”
余归幸挑了挑眉“那怎么不骂了?”
“累了,歇会。”
余归幸笑了一声,见蒋宇又要开始他的话唠模式,他随便敷衍的应了几声,目光不知不觉转向别处。
谢远声正站在篮球场上打着篮球。
梧桐树下,余归幸静静坐在那里,目光随着谢远声的投篮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注意到对方投出的球在空中划出的轨迹与他手部的运动轨迹形成了完美的对称,这种瞬间的默契让他心跳加速。
谢远声像是注意到他目光,抬起眸子看他,对他笑了笑。
一瞬间的对视,眸光如同盛夏夜晚的流星划破,夜空又深受遗落在黑暗中。
“在看什么?”蒋宇见余归幸一直不说话,转过头去询问。
“没什么。”余归幸收回目光,手撑在边上,微微收紧,目光平静,语气很淡,没有什么情绪。
“嘁,走,陪我去买根冰棍。”蒋宇拍了拍余归幸的肩膀,站起身来。
“不去。”
“唉,就这么绝情啊,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不是。”
“行,你厉害。“
蒋宇被逗笑,但他并没有强求余归幸,只是笑骂着站起身,开玩笑说了几句,便转身潇洒走向小卖部。
蝉鸣在梧桐枝叶间炸开,余归幸数着树皮上蜿蜒的纹路,校服领口早已被汗水洇出深色云团。
风裹着塑胶跑道的焦味掠过发梢,却吹不散他耳尖的滚烫——篮球场传来的金属碰撞声,总在某个瞬间与心跳共振。
阴影覆上膝头时,他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谢远声斜倚着树干,脖颈还挂着未擦净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在研究树皮的年轮?”带着喘息的轻笑混着雪松皂角香漫过来,余归幸慌忙后仰,后背撞上粗糙的树干。
“借你凉快会儿。”
谢远声突然倾身,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
余归幸盯着对方滚动的喉结,听见自己心跳震碎蝉鸣。
当对方微凉的指尖擦过他发烫的耳际,他几乎是跳着躲开,却撞进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躲我?”
“太、太晒了。”他的解释被风撕成碎片。谢远声却干脆在他身边躺下,校服下摆掀起时露出一截腰线,阳光顺着脊柱的弧度流淌。
余归幸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奇福学会开冰箱门了。”谢远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蛊惑的尾音。
他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周末来收拾它?我做的鱼干,全被它埋进了球鞋。”
余归幸喉结滚动,看见对方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随着动作轻晃,在他手背投下一道忽明忽暗的光。
空调出风口喷出的冷气裹着粉笔灰在教室游荡,余归幸把汗湿的校服往椅背靠了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物理课本卷边的角。
蒋宇叼着冰棍瘫在座位上,木棍咬得咯吱作响:“救命,这操场是铁板烧吧?”
哄笑声从过道炸开。
体育委员何璟整个人挂在谢远声身上,发梢滴落的汗珠顺着谢远声敞开的校服领口滑进去。
“声哥就是声哥,跑圈跟散步似的!”他故意拖长尾音,手掌重重拍在谢远声后背,惊得少年咳了两声。
余归幸低头整理课本,指甲深深掐进《五年高考》的塑料封皮。
谢远声拍在何璟肩上的那只手,方才还握着给他讲题的笔,此刻却在另一个人肩头笑得肆意。
他忽然想起数学课上偷画的抛物线,原来有些弧度,永远够不到落点。
余归幸低头翻找笔记本,塑料封皮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白痕。
谢远声今天身上的皂角味淡了些,混着何璟身上橘子汽水的甜腻,像团化不开的雾堵在鼻腔。
他想起今早这人握着他的手画受力分析图时,掌心传来的温度,此刻却看着那只手揉乱别人的头发。
“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擦着耳畔落下。
余归幸猛地挺直脊背,后桌的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谢远声撑着桌面俯身时,锁骨处的银链晃出冷光,和方才何璟勾住他脖颈的手指重叠成虚影。
“没什么。”他盯着课本上歪歪扭扭的笔记,喉咙发紧。
草稿本边缘不知何时被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像极了此刻千疮百孔的心情。
原来有些心动,注定只能藏在抛物线的阴影里,永远等不到落地的瞬间。
当谢远声转身回座,余归幸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尖锐,混着后排两人打闹的笑声,把那句没说出口的酸涩,永远压进了《五年高考》厚重的书页里。
余归幸的暗恋是课桌上永远保持两指宽的距离,是解题步骤里被橡皮擦去的第三行思路,是储物柜深处融化又凝固的奶糖纸——所有热烈都藏在无人问津的褶皱里。
在目光交汇的瞬间慌忙低头,将心事折成纸飞机,永远朝着相反的方向滑翔。
爱不会肆意张扬,但会坚定沉稳。
物理课的空调发出老旧的嗡鸣,粉笔灰在光束里悬浮。
余归幸的笔尖在受力分析图上徘徊,草稿纸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那些旋转的齿轮、倾斜的斜面,像永远解不开的密码,在视网膜上叠成重影。
下课铃撕开凝滞的空气时,他的试卷才堪堪写到第三面。
咬着泛潮的笔杆,余光瞥见前排同学嬉闹着传纸条,而自己的思路早已困在电磁感应的迷宫里。
突然,后桌传来两下轻踢,带着节奏的震动顺着椅腿爬上脊背。
“卡住了?”谢远声的声音裹着薄荷糖的凉意漫过来。
余归幸转身时,撞进少年垂眸的侧影——阳光正从他微卷的发梢漏下来,在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试卷被抽走的瞬间,钢笔尖擦过他发烫的指尖,像电流划过潮湿的空气。
“看这里。”谢远声用红笔圈出题干。
“把复杂的场景拆成简单的积木。”他手腕翻转,在草稿纸上画出利落的辅助线,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银色手链,随着动作轻叩桌面,发出细碎的响。
余归幸盯着对方握笔的姿势,突然想起今早篮球赛上,这只手也曾这样精准地划过空气,投出完美的抛物线。
阳光渐渐偏移,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流淌。当最后一个公式推导完成,谢远声忽然倾身,雪松气息混着纸墨味扑面而来。
奶糖塞进掌心时,他听见对方压低的声音:“奖励比奇福还聪明的小朋友。”
尾音消散在窗外的蝉鸣里,而余归幸望着糖纸折射的光斑,第一次觉得,那些晦涩的物理定律,原来也可以如此温柔。
暮色给巷口的槐树镀上银边,余归幸拉紧外套拉链,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声响。
堂吉小店的暖光透过玻璃漫出来,陈拾楚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身影在光影里晃动,萧砚舟擦拭货架的动作带起轻微的叮当声。
“哟,小屁孩走路都带风?”陈拾楚扯下耳机,挑眉时眉骨的穿孔跟着晃了晃。
“是不是谢同学又给你开小灶了?”
余归幸耳尖发烫,抓起抹布砸过去,却被对方灵活躲过,笑声混着萧砚舟无奈的叹息,在货架间荡开。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手机在掌心震动。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未落,催债人的头像便黯淡下去。
余归幸冷笑一声,把手机塞进兜,忽然想起谢远声白天讲题时,在草稿纸上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推开家门的瞬间,蒸腾的热气裹着红烧排骨的香气扑面而来。
余明越围着印满卡通鱼的围裙,白发沾着面粉,正踮脚往汤里撒葱花:“小幸回来啦!快洗手,你最爱吃的糖醋藕片快出锅了!”
瓷碗碰撞声里,余归幸看着爷爷颤巍巍夹来的排骨,突然想起谢远声塞进他手里的奶糖。
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此刻都在这碗热汤里慢慢融化。
当老式电视机播放起新闻联播,余归幸趴在书桌上写物理题。
草稿纸边缘不知何时画满了小猫,他盯着作业本上谢远声帮忙批改的红笔记号,窗外的月光忽然漫进来,在“奇福”两个字上,镀了层温柔的银边。
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只见自己不知道被谁拉进一个群里。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跳出的群聊提示让余归幸差点把刚抿进嘴的柠檬水喷出来。
“有屁一起闻”五个字在锁屏界面嚣张地跳动,气泡框里还配着张熊猫头捂鼻的表情包。
他咬着嘴唇憋笑,指腹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最后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消息提示99+的红点像炸开的烟花,未读列表里齐刷刷排列着【那一年】的哀嚎:【救命!谁写完数学作业了?明天要被老班活剐了!】
【冬】发了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附带满屏的哭泣emoji:【连年级第三都摆烂,我们凡人还有活路吗?】
突然,自己的昵称【rain】被@的提示音格外刺耳。
余归幸挑眉看着【B】发来的消息:【两位学神出山拯救苍生吧!】
他飞快地打下一行字,发送时故意加了个贱兮兮的狗头表情:【刚写完,热乎的。】
群里瞬间沸腾。【那一年】连发三条震惊的表情包:【余归幸诈尸了???】
【x】紧跟一串问号:【这是本人吗?被盗号了吧!】
余归幸笑着摇头,将作业照片拼图上传,笔尖批注的解题步骤还带着没干的墨痕。
消息提示音像密集的雨点砸来,他却按下免打扰键。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手机倒扣在草稿纸上,屏幕幽蓝的光映着物理课本上的受力分析图——此刻最让他头疼的,不是解不开的力学题,而是对话框里突然弹出的新消息提示。
手机倒扣在草稿纸上,屏幕突然亮起的提示音惊得余归幸笔尖一颤。
【y】的头像在对话框里跳动,新消息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
【y:物理会做吗?】
【y:我看你在群里发了消息,过来问问。】
他喉结滚动,熄灭的手机屏幕映出自己发红的耳尖。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凝成一句:【rain:还行,有些还不太懂。】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对面立刻弹出回复,像是守在对话框前已久。
【y:拍照,让我看看。】
【y:我教你。】
余归幸的手指悬在摄像头图标上方,犹豫着拍下试卷上画满问号的题目。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将他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与作业本上凌乱的草稿重叠成网。
提示音再次响起时,他差点握不住手机。
【y:建议打视频吗?】
【y:这样教更方便点。】
对话框里突然跳出的通话请求让呼吸停滞,蓝色的接听键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却灼得掌心发烫。
接通的刹那,电流杂音里传来熟悉的轻笑:“能看清吗?”
谢远声的声音裹着细微的风声,像是贴着耳畔说话。
余归幸盯着屏幕里对方垂眸写字的侧影,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声响,与自己剧烈的心跳混作一团。
“这里要做辅助线。”笔尖轻点屏幕,谢远声忽然抬眼,摄像头晃动间露出他微卷的睫毛。
“余同学,在听吗?”
余归幸慌忙攥紧笔,在笔记本上落下歪斜的字迹,却怎么也写不出完整的公式——此刻满脑子都是对方喊他名字时,尾音上扬的弧度。
谢远声的教学结束,挂掉视频通话后,余归幸整理了一遍做题思路,确认自己会做并且懂得了解法以后,他才写下一科作业。
台灯在草稿纸上投下最后一片暖黄,余归幸合上作业本时,指针已悄然爬上十一点。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只剩老式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
他望着物理卷上谢远声批改的红痕,恍惚间又听见视频里那人带着笑意的“听懂了吗?”
北巷的路灯把梧桐树影拉得支离破碎,余归幸踢开脚边的石子,听着回响在寂静巷道里的“嗒嗒”声。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锁屏亮起的瞬间,谢远声的头像像颗突然绽放的烟花。
【y:睡了吗?】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呼吸却先一步乱了节奏。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闪烁,最终凝成一句简单的【rain:没。】
发送出去的刹那,他突然庆幸黑暗吞没了自己发烫的耳尖。
【y:早点睡,明天见。】
【rain:你也是。】
消息框里的文字简短得近乎克制,余归幸却盯着“明天见”三个字反复摩挲。
夜风卷起巷口的塑料袋,窸窣声里,他对着空荡的街道轻轻说了声“晚安”,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对话框里还未冷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