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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 最后一年, ...

  •   纱帘被晨光撕出金线时,余归幸猛地蜷缩在一起。

      梦里警笛尖啸着碾碎玻璃,咸腥的铁锈味渗进喉咙。

      冷汗浸透的衬衫黏在后背,他死死攥住床单,直到闹钟将现实与噩梦绞碎成碎片。

      随着“叮铃铃”的闹钟声响起,余归幸才悠悠转醒。

      床头闹钟显示6:00,距离开学典礼还有三个多小时,但冷汗已经浸透余归幸衬衫后襟,仿佛那些已经过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又是梦,又是他……

      余归幸烦躁揉了揉了眉心,深深吸了口气。

      蝉鸣从纱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八月末特有的腥甜。余归幸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闹钟,使令人烦躁的闹钟安静下来。

      他尝试平复自己的心情,这时,房间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余明越的声音:“小幸,起床了吗?”

      余归幸淡淡应了声,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但还是被余明越听出来不对劲。

      “怎么啦?是步入高三紧张吗?”

      余明越和蔼可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让余归幸心里暖暖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没事,爷爷,就是有点累。”

      余明越端着煎蛋从厨房探出身,银发沾着油烟:

      “小幸,把书包侧兜的胃药带上。”

      余归幸喉结动了动,接过温热的保温杯时,瞥见爷爷袖口露出的绷带。

      那是昨夜咳血时,他慌乱打翻药瓶留下的。

      余归幸沉默了一会,缓缓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系好夏装校服最后一颗纽扣,碎瓷片折射着晨光扎进视网膜,黑白色的校服穿的规规矩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叶照在身上,斑斑缕缕。

      “我们家小幸可真帅。”余明越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眯眯看着余归幸嘴里打趣道。

      余归幸露出一丝浅浅的笑,走进厨房想要来帮余明越。

      “爷爷,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余明越打断。

      “出去坐着,今天我来做早餐。”

      “不用……”

      “出去。”

      余明越凶巴巴盯着余归幸。

      余归幸“……”

      最终还是默默退出厨房。

      7:40的阳光像融化的铁水浇在柏油路上。

      恒城一中正门的青铜雕像蒙着一层薄灰,校长握着演讲稿站在主席台上,激情澎湃演讲着,额头的汗把花白鬓角染成透明。

      余归幸似听似不听的与众多学子站在台下,眼光瞟向了主席台下方站着的谢远声。

      谢远穿着学校规定的黑白色校服,手里拿着演讲稿,低声与旁边老师交谈着。

      他要上台演讲啊……

      余归幸不由看的入神,谢远声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跨越重重人海,与他四目相对。

      余归幸一愣,耳尖微微泛红,随即移开目光,不敢再去看他。

      校长激情澎湃的发言已经结束,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在偌大的田径场响起:“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谢远声同学发言。”

      掌声像潮水漫过耳膜时,余归幸的目光也转移到了台上,就这么站在那里,认真,安静听着。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少年清冽的嗓音顺着麦克风电流传来时,让余归幸的心,跳动起来。像冰薄荷碾碎在玻璃杯底,让余归幸听得入迷。

      “......让我们珍惜最后的时光,共同奋进。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余归幸就这么静静站在,没有动作,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他的目光一直在谢远声身上,直到谢远声走下主席台,他才默默收回目光。

      分班名单贴在实验楼西侧的公告栏上,塑封纸在烈日下卷起焦黄的边。

      余归幸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高三一班。

      他会不会也在啊……

      他正想着,指尖顺着名单往下滑,在触到某个名字时,他的心间突然一动——谢远声。

      那个耀眼而又璀璨的名字。

      “真巧。”

      一道声音带着薄荷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时,余归幸正盯着名单上重叠的姓名出神。

      谢远声的薄荷气息突然笼罩上来,余归幸的指尖还停在"谢远声"三个字上。

      对方屈起的指节叩在塑封玻璃上,腕间血管随着动作起伏:“余同学,”

      尾音拖得像融化的太妃糖。

      “你的影子在吃我的名字。”

      夏日的阳光晒在实验楼的道路上,人群熙熙攘攘,各自搬着自己的书走在路上,谈论着未来与理想。

      余归幸搬着自己书跟蒋宇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蒋宇是他从初中开始的同学,高一高二没分在一个班,高三竟然分在一个班了。

      为此,蒋宇很是激动,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余归幸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在想刚刚那件事。

      他记得,当时听到耳边传来谢远声声音的时候他愣住了,过了许久才缓过来,用细小是声音说了声“抱歉”便就匆匆离开。

      太近了……

      余归幸回想过来,感觉自己耳尖微微发烫,痒痒的。

      “喂,余归幸,你有没有听我讲话?”蒋宇快走一步走到余归幸面前,挡住余归幸的去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啊…抱歉,刚刚游神了。”余归幸回过神来,带着丝歉意对蒋宇轻声道。

      “算了,就你这性子,就不跟你计较了。唉,你耳尖怎么红了?生病了?”蒋宇走回余归幸身边,想要凑近点看看。

      余归幸听到这,微微偏过头去,风刚好拂过,碎发挡住了微红的耳尖。

      他强装镇定看着身旁的蒋宇,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你看错了。”

      蒋宇笑了,打趣道“也是,我还以为你看到你喜欢的人了,像你这种只埋头学习的学霸,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人。”

      余归幸淡淡应了一声,把头回正,看着前方的教学楼,目光瞥到了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远声正在与人交谈,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冷冰冰一张脸,时不时点头附和,似乎并不关他的事。

      与刚刚挑逗他的谢远声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阳光晒在谢远声身上,暖洋洋,在阳光的衬托下,穿着黑白色校服的他显得格外美好而温暖。

      余归幸就默默注视着那美好的景象,他忽然想到了刚刚蒋宇的那句“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人。”

      “……”

      有喜欢的人。

      很喜欢,很喜欢。

      但他赤手可热,被人众星捧月着。

      余归幸和蒋宇走到高三一班门口时,班里人来了大半。

      班里是单人单桌,余归幸挑了一个靠窗偏后排的位置坐了下来,社牛的蒋宇跟他旁边的换了一个位置,坐在他旁边。

      余归幸把书整理好,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百无聊赖翻着课本预习着。

      蒋宇已经跟周围的几人交上朋友了,在那嘻嘻哈哈地聊天。

      余归幸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课本。

      电风扇窗框外蒸腾的蝉鸣与吊扇旋转的嗡鸣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塑料扇罩的阴影像钟摆,在墨绿色黑板上切割出忽明忽暗的涟漪。

      后门边总有人用笔帽轻敲搪瓷杯沿,叮——当——叮——当——,与吊扇轴承的嗡鸣形成某种隐秘的和弦。

      一位中年的女老师领着一位少年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的喧闹立马停止,但看到老师身后的那名少年时,又沸腾起来。

      有些女生看见那少年在那窃窃私语。

      “唉,谢远声在我们班唉……”

      “废话,人家可是年纪第一,不在我们班在哪个班?”

      “我去,我何德何能能跟年级第一一个班。”

      “唉,年级一二三都在我们班。”

      “我靠,这是尖子班啊?我这个小人物是怎么进来的?”

      “……”

      年级第一?谢远声……

      余归幸敏锐捕捉到关键字眼,翻动书页的手一顿,微微抬眸,看见了站在讲台上充满青春朝气的谢远声。

      靠……忘了他跟我一个班了……

      看到穿着整齐规矩黑白色校服的谢远声,余归幸感觉自己的耳尖又微微发烫了。

      吊扇搅动着教室里粘稠的空气,余归幸却觉得后颈泛起细密的霜。

      他数着谢远声翻动书页的频率,第三十七次时终于鼓起勇气转动笔杆,金属笔帽在桌面上划出刺啦声响。

      余光瞥见对方抬头,他慌忙低头假装捡笔,却在弯腰瞬间嗅到地面残留的洗衣液清香。

      和谢远声衬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当他重新坐直,发现课本上不知何时落下一片梧桐叶,叶脉纹路竟与谢远声腕间的血管走向重合,这让他握着笔的手剧烈颤抖,墨迹在“喜欢你”三个字上晕成模糊的泪痕。

      梧桐叶筛下的光斑在课本上游移,像无数个摇晃的月亮。

      余归幸盯着“导数”公式,墨迹却渐渐晕染成谢远声弯腰时露出的后颈——那里有颗朱砂痣,此刻正被校服领口半遮半掩。

      余归幸正思索着,忽的听见后面椅子拉开的声音,清新的淡淡薄荷味从后面传来。

      粉笔灰在光束里悬浮成星子,余归幸的笔尖突然顿在“复合函数”的推导步骤上。

      金属椅腿刮擦地面的声响刺进耳膜时,后颈已经先一步泛起细密的颤栗——那缕裹挟着雪松与薄荷的气息,正顺着他松开的领口攀爬而上。

      他数着心跳转过半张脸,余光扫到谢远声微敞的校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银色锁骨链。

      对方垂眸整理书包的模样像幅油画,指节敲在课桌边缘的节奏,却与他紊乱的呼吸渐渐重合。

      “余同学的背影很适合当书签。”带着笑意的声音擦过耳畔,余归幸感觉后颈炸开细小的电流。

      他盯着黑板右上角的时钟,秒针每走一格,谢远声身上的冷香便更浓郁一分。

      当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吐出“嗯”字时,他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碎玻璃窗上斑驳的树影。

      教室里喧嚣如沸,粉笔灰在阳光里乱舞。讲台上,严语老师的高跟鞋叩击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她的指尖重重落在讲桌上,“啪”的一声,惊得前排同学肩膀微颤。

      “安静!”严语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下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班主任,严语,教数学,你们大部分人都认识我。”她的声音像冰棱,瞬间斩断了教室里的嘈杂。

      又是一记桌响,节奏紧凑。“我的规定很严,高三了,时间不等人。把你们游戏账号锁起来,把心思都收一收。”

      她的目光在几个窃窃私语的学生身上停留。“尤其是早恋的,别以为进了尖子班就能松懈。”

      顿了顿,她放缓语气:“早恋几年,不如等来两张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余归幸转着手中的笔,思绪却飘向远方。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圈圈,他想起和谢远声在图书馆偶遇的午后,想起对方帮自己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时指尖相触的温度。

      如果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

      “啪嗒”,笔滚落地面。

      余归幸俯身去捡,余光却偷偷扫向后方。

      谢远声坐姿端正,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正专注地听着老师讲话。

      阳光斜斜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余归幸喉咙发紧,悄悄攥紧衣角。

      这样就够了,能在同一间教室呼吸同样的空气,已经是奢侈。

      下课铃如大赦般响起,严语踩着高跟鞋远去。余归幸翻开课本,还没看几行,一片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余同学跟我一个班啊。”清冷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尾音,像初春的风,拂过心尖。

      余归幸猛地抬头,撞进谢远声含笑的眼眸。

      对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笑容干净纯粹,仿佛带着温度,余归幸感觉脸颊发烫,伸手去接时,指尖不小心擦过谢远声的掌心,像是有电流窜过。

      奶糖带着体温滚进掌心时,谢远声的指尖突然勾住他的小指,像蝴蝶停驻般短暂。

      余归幸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潮,而那抹笑意早已漫过嘴角:“最后一年,余同学——”

      尾音被周边的说话声绞碎在风里,只留下薄荷糖的清凉在舌尖炸开。

      “见面礼。”余归幸耳畔嗡嗡作响,指尖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温度。

      他仰起头,望着谢远声逆光的轮廓,喉结轻轻滚动两下。

      对方忽然低笑出声,声线裹着细碎的愉悦,像揉碎的月光落进春溪:“最后一年,请多指教。”

      尾音带着漫不经心的上扬,那颗奶糖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糖纸折射的光斑,恰好落在余归幸泛红的耳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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