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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天 不止是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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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泛起鱼肚白时,蝉已趴在梧桐树上开锯。
余归幸早早的就被自己的爷爷余明越“拽”了起来。
“咳咳……马上就要高三了,怎么还起这么晚,是不是昨晚又熬夜刷题啦?就算是高三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余明越咳嗽地走进进余归幸的房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余归幸,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打开了余归幸房间的窗户,让阳光照射在余归幸床上。
夏日的风裹挟着燥热掠过窗台,刺目的阳光如碎金般洒落在被褥上,少年眯了眯眼,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知道了,爷爷。”说罢,余归幸揉了揉眼,等适应了光亮,从床上坐起,挠了挠自己刚睡醒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伸了个懒腰,起了床。
余明越还是不罢休,一直念念叨叨。
“你不是说你约了同学一起学习吗?赶紧整理好,别让你同学等急了!哦,对了,记得要吃午饭,别饿着自己……”
余归幸把牙膏挤在牙刷上,边刷牙,边无可奈何点头附和。
“唉,小幸,钱够花吗?不够找爷爷要昂。”
余归幸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困意渐渐退去,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拿起毛巾擦了擦,过了好久才从喉咙里吐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快开学了,马上就高三了,也该收收心了,不过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咳咳…”余明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让余归幸心猛然一紧,来不及把脸洗干净,胡乱擦了一下就连忙查看余明越的情况。
“没事,小幸,老病犯了…”
“……”
余归幸没有说话,他知道余明越是不想让他担心,但他讨厌这样,讨厌什么事都自己硬抗,强撑的人。
余归幸沉默着把余明越扶到自己的床上,转身去给他去找药。
“小幸,你快去啊,别让你同学等急了,不用管我的,爷爷真没事!”余明越在余归幸身后喊道,想要站起身。
他不想耽误余归幸,余归幸因为照顾他耽误太多太多了。
“爷爷!”余归幸头也没回在电视柜找药,语气有些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了,随即又放软语气,但还是有些生硬。
“我可以晚点去,我会跟他们说一声的。”
过了中午的时分,余归幸才出了家门。
原本余归幸是不想出了,毕竟爷爷老病又犯了,他不可能丢下爷爷不管。
可他拗不过余明越,硬生生被他“赶”了出去。
美名其曰:不准失约。
没办法,他只好出来了。
夏天的中午总是有些闷热的,梧桐的枝叶随着清风飘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烈阳透过梧桐枝叶洒落在地上,透露出斑斑点点的阴影,余归幸背着书包来到约定地点,是恒城一中附近的一个图书馆。
待到他进去时,人已经有些少了,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附近的几人。
几个跟他关系不错的同学已经等候多时,并做了许多题了。
“久等了。”余归幸带着一丝歉意拉开椅子坐下。
“没事的,班长,大家都是兄弟,不差这几分钟,而且我们也刚到没多久。”
那群人笑着说,余归幸点了点头,放下书包,拿出一张数学试卷。
“班长,你作业没写完吗?”其中一人出声询问,疑惑拿过余归幸手里的试卷,看到了上面明晃晃的“高三模拟测评卷—基础卷。”
“…我靠,班长你是真的卷。”
其实余归幸早就把暑假作业写完,这张试卷还是他放假前数学老师硬塞给他的。
那时,看到试卷上那明晃晃的“高三模拟测评卷—基础卷”这几个大字,余归幸也沉默了。
数学老师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是让他提前熟悉一下高三的题型,以免以后学着吃力。
余归幸默默把试卷收回来,也没过多解释,余归幸把耳机带上,听着知识点,拿起手机开始搜高三的知识点。
终于,经过一个半个小时的奋斗,余归幸终于“消灭”掉这张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其他同学还在奋笔疾书,但此刻,他们好像出现了意见不同,正在激烈探讨。
余归幸凑了过来,一个人注意到了他,对他说道:
“班长,过来看看这道题,我们算出的答案都不一样。”余归幸拿过试卷,仔仔细细扫了一眼。
“其实可以这样子……”余归幸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着。
“把这个公式带入,在按照导数知识点就可以做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余归幸放下笔看着他们写作业,有些无聊,把试卷收好,对旁边的同学懒懒开口:“我去找几本书看。”
说罢便起身来到书架那边。
余归幸拿起一本余华的《活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动书页,随意看着。
蝉鸣骤然刺穿午后的寂静,余归幸翻动书页的手指猛地僵住。
透过斜斜垂落的睫毛,一抹清瘦身影闯入视野——那人立在光影交界处。
少年长得极其好看,高高瘦瘦,穿黑衬衫,领口因为热解开了一颗扣子,眼睛全神贯注盯着手中的书。
他听见胸腔里的鼓点震得耳膜发疼,掌心沁出的汗洇湿了《活着》的扉页。
余归幸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假装在看书,眼睛却一直瞟向不远处那个坐着看书的少年。
阳光晒在他的身上,显得美好而又温暖。
翻动书页时,骨节分明的手在阳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余归幸不由看的入了神,心中轻轻念起那人的名字:“谢远声…”
柏油路面浮起的热气被第一颗雨点击碎时,余归幸正站在梧桐树旁的商店里。
想到还有三天就开学了,余归幸回去前准备买点学习用品,顺便给余明越买点药备用。
谁曾想,出来时好好的天气,现在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啧,好端端的,这么就下雨了呢。”商店店长老板的儿子陈拾楚,幽幽来了一句。
只见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吊着一支烟,停下手里的微信小游戏,抬头往窗外看去,还不忘对余归幸说:“唉,小屁孩啊,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我这呢又没雨伞,你晚点回去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旁边的少年轻应一声,四处张望了一下,熟练地拿起一张板凳,在门口那边坐了下来,低头打开了手机。
“嘁,高冷,回去后记得注意身体昂。”陈拾楚轻嗤一声,见余归幸不愿回答,便也不自讨没趣,提醒了一句,便又继续沉迷在微信小游戏之中。
雨滴答滴答下着,这时,店门口的风铃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走向这家小商店中。
余归幸察觉有人到来微微抬眸,不由愣了一下,是谢远声。余归幸默默收回目光,假装在摆弄自己的手机。
谢远声收起黑色雨伞,在门口甩了甩,随即把雨伞靠墙放好。走了进来,看到了坐在门口的余归幸,眸光微闪,随即又黯淡下去。
“借过。”低哑嗓音擦过耳畔,熟悉的声音又让余归幸微微一愣。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每次学生代表发言都能听见,且每次都能让他的心尖痒痒的。
余归幸反应过来,垂眸,压下眼底的情绪,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谢远声看了一眼余归幸,随即从他身边越过,余归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雨水带着些草木的味道,挺好闻的。
“来几个棒棒糖。”谢远声高挑的身姿慵懒地倚靠在柜台前,对着正在跟游戏奋斗的陈拾楚说。
陈拾楚抬起了眼皮,随即“啧”了一声,垂下眼帘,没有什么情绪地对对面前少年说:“自己拿,没空。”
谢远声瞥了一眼正在打游戏的陈拾楚,也没说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玻璃罐,琥珀色的眸光扫过各色糖纸,指尖悬在草莓味与柠檬味之间犹豫片刻,最终捻起几根裹着银色糖纸的牛奶糖。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糖纸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是把月光都揉进了掌纹里。
“多少钱?”陈拾楚玩的正起劲,被一连打扰弄的有些不耐烦,对着坐在门口的余归幸喊道:“小屁孩,别干坐着,过来帮忙,我现在没空。”
少年抬起眼皮,看向坐在门口的余归幸,眼里流淌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情愫,随后一闪而过,又恢复以往平静的模样。
余归幸的视线刚好与那道情愫错过,与谢远声平静的眼神撞上,随后移开,站起身,来到柜台前,看着谢远声手中的几个棒棒糖。
“四块。”余归幸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声音淡淡,听不清任何情绪:“需要袋子吗?”
余归幸看着有些愣神的谢远声平静道:“需要,谢谢。”
余归幸丛柜台那抽出一个小袋子,正在把糖放进去,修长的手指灵活着把棒棒糖装袋,谢远声一直盯着余归幸的手看。
余归幸察觉谢远声的目光,抬眼,四目相对。
“?。”
余归幸疑惑的看着他,出声询问:“怎么了?”
谢远声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事,我把钱扫过去了”。
谢远声移开视线,拿出手机扫码,把钱付了过去,随即从余归幸的手里接过袋子,手无意间碰的余归幸的手。
余归幸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谢谢。”
“……不用。”余归幸看了一眼窗外,雨下的更大了。
站在门外的谢远声拿起雨伞离开。
余归幸看着谢远声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才悠悠收回目光。
“你认识?”正在打游戏的陈拾楚突然出声。
余归幸没有转过头,而是盯着雨幕,没有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
“嘁,干什么这么冷漠?你同学啊?”陈拾楚微微挑眉,轻笑一声,头也不抬的询问:“怎么也没听你说过啊?”
“不是同学。”余归幸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聊天屏幕。
陈拾楚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游戏界面闪烁的蓝光映着他探究的眼神:“那是谁啊?”
他伸长脖子,刻意凑近余归幸。
余归幸盯着聊天框里跳动的光标,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学校风云人物。”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在塑料壳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拾楚“哦”了一声,重新低头摆弄手机。
而余归幸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灯,屏幕冷光映出他泛红的耳尖。
不止是风云人物。
那人分明是悬在他十七岁雨季里,永远够不着的太阳。
不过他太耀眼,太引人注目了。
谢远声是高悬在领奖台上的聚光灯,而余归幸不过是礼堂角落最黯淡的影子。
那些汹涌的情愫被他反复碾碎,吞咽,化作草稿本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化作清晨五点操场空荡的脚步声。
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丈量着与光芒之间的距离。
有人等烟雨,有人怪雨急,有人在等伞,有人等雨停,也有人,一直在等待他的晴天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