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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安寺 知己知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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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成双自知不是聪明灵透的人,只是胜在肯认清现实和还算坚强的心性。梁肇白日在外的时候不少,她便有更多的时间了解周围的人际关系和当今时势。周围的丫鬟们大多年纪不大,虽说各有些小心眼儿,却并不到精明阴险的地步。更何况对成双也没有刻意的防备,成双套话便来的容易得多。
她身边两个大丫鬟,采薇和采薪,皆是纪鸢飞从丞相府中带出来的,自小侍奉她。只是成双从不从她俩身上套话,全是找的王府原有的丫头,有的甚至是为了迎亲专门从外面买来的下人。纪鸢飞才来王府几个月,等闲一般人又近不了身,明白她端的的加上梁肇算来也不过十数人。这些人中就算有人看出差异来,也只会心头暗自疑惑罢了,怎敢去怀疑什么?
一段时间下来,两人究竟觉出不对,采薇悄悄向采薪问道:“小姐自愈后,性情是不是有些变化?”采薪想了想:“是有些变化,精神虽渐渐好起来,性子却安定下来了。”她这“安定下来”,着实有些委婉,纪鸢飞任性自我,居上位惯了,颐指气使,对下人是丝毫不留情面的,连这自小跟随她的两人也不例外。性子上来,要打要骂那是平常的事。采薇还好,性情隐忍温驯,做事勤快细心,几乎滴水不露,等闲不会让人挑出错来。采薪性子却不及她细心,常有不顾之处,便免不了纪鸢飞整治。她见纪鸢飞性儿变好了,虽不明白缘由,却是十分高兴的,便对采薇说道:“小姐性子变好了,姐姐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采薇正低头凝思,听见她问话,便抬头道:“自然是好事,王爷常说小姐性儿跋扈了些,时常劝她修身养性,如今温存下来,只怕王爷会更加喜欢。”采薪听了,笑而不语,隔了一会儿又说道:“是不是这一场风寒,虚了小姐的身子,眼看确实没有原来精神了,是不是连心力也惫懒下来了?”采薇顿了一顿,说道,“或许是吧。”只是眉头却袭上一层隐忧。
天气越来越冷了,因京都隆安城地处国中南北分界之处,冬天冷虽冷,风却不大,空气也不阴湿,是以成双虽一贯怕冷,包裹严实后却也不觉得难过,偶尔寒风迎面吹来,全身暖洋洋的被这一促,反而觉得凉丝丝的,极为舒服。她掀起一角帘子,往外瞧了瞧,虽然已入冬季,街上繁华却不丝毫减,毕竟是京都,人烟阜盛,熙熙攘攘,挑担子来往的,沿街叫卖的,两旁店铺林立,栉比鳞次,花花绿绿,好不热闹。
成双曾经想,生活在现代的人穿到古代是十分不适应的,一天下来并不知道做什么好。现代人之所以愿意做宅男宅女,是因为娱乐设施已经健全到让人几乎能够随心所以,至少看一部连续剧也能打发很多时光。可惜真到了这里才发现,新鲜感过后,实在乏味得紧。开始几天的紧张过后,渐渐了解了状况,定下心计后,她病后疲乏,懒怠动弹,时常在床上一呆就是一天,手爪都不知道放什么地方;冬天黑夜又来的早,夜里古人又没太多娱乐活动,只好熄灯睡觉,白天睡过不少,晚上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实在无聊得让人抓狂。原本还怕被瞧出端倪,不敢和梁肇太多正面接触,后来竟然企盼能够见到他,毕竟他一来就要抖擞精神,全力对待。
来了一个多月了,她实在乏味得很,只好大大咧咧地吩咐采薇给她找个日子到庙里进香。古人不都是信佛,喜欢往寺庙里跑的么?更何况她大病初愈更有借口,只说佛前还愿,感戴佛祖庇佑,免了一场灾病。她不晓得进香有什么时间限制,便扔给采薇,她发现她对纪鸢飞的记忆只要接触到相关的事务,她就能想起来写。比如说,纪鸢飞也喜欢去寺庙的进香的,只是跑去玩的时候居多。
街上花花绿绿的摊子着实让她觉得有趣,便让轿夫停了轿子。采薇采薪知道她的性子,虽然面有难色,微微拦了拦也不敢再阻挡下去,取了面纱给她覆上。成双东瞧瞧西瞧瞧,看什么都新鲜。她自己倒想通了,纪鸢飞不是个安分的主儿,自己越活跃就越合理。她出行的阵仗不小,懂门路的早已看出是王府的仪仗,见她出来溜达,早已远远撇了头来看。她起初还有些拘谨,突然想起纪鸢飞神鬼不惧的架势,便又重新挺起胸膛,大大方方地闲逛起来。
忽然耳边听见一句“成什么体统”,她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朝她走过来。虽然天子脚下,城门口守门的都比一方父母的品阶高,可琅琊王府是皇亲贵胄,除了天家谁还敢冲撞。她朦胧觉得这人该与她有些关系,却似乎想不起来了。果然采薇采薪俯首跪下去,叫了一声:“二公子。”
这时成双再不明白他的身份就真白活了,脑袋里突地灵光一闪,让她迅速抓住了,马上换上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冲他不清不愿地叫了声:“二哥哥。”
纪二公子冷哼一声:“原先未出阁胡闹些也就罢了,如今已为人妇,还这样不识好歹,琅琊王也不管束着你。”他这一说,成双才想起来,梁肇确实对纪鸢飞颇为纵容。成双跺脚道:“二哥哥也太严厉了,我又没闯什么大祸。”纪二公子却不再理她,转头对两个伏在地上的大丫鬟训道:“小姐不知高低,你们还不知道吗?大街上人来人往,堂堂王妃就这样抛头露面,还怕人笑话不够?”两个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告罪。
成双嘟囔道:“二哥哥这样当街训妹倒不怕人笑话了……”“你说什么?”纪二公子“刷”一下回过头来瞪着她。她吓一跳,忙讷讷:“没说什么……”纪二公子会当街训妹实在是已经让随从把行人驱赶到外围去了,这仪仗随从围了一大圈,外面人能隐约听见人说话,却是什么也听不清白。
“好了,我知道了。”成双矮身虚虚一行礼,转头往软轿走去,一边说道,“二哥哥回家向叔父问声好罢。”纪二公子哼了一声,也转身去了。成双这才知道古代确实规矩大,倒不由有些庆幸起纪鸢飞的性子,这样不羁惯了,怕是再怎么不知礼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成双坐在轿子里悠悠地想的时候,却不曾想与这位“堂哥”只有这一面之缘。
圣安寺就在郊外十几里的半山上,是当年为迎佛牙舍利进京、皇家敕建的佛门重地。京中的官宦人家多来此进香,因为大多非富即贵,倒都不好讲排场,非得让人净场围屏的。当经圣上仁明慈德,敕令寻常人家亦可在此供奉香火。是以,圣安寺的香火极盛。
成双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一层,及到寺中,见许多花团锦簇的官员家眷前来进礼,她也不认识,便不痛不痒地打发了。她由两个丫鬟引着,装模作样献了两柱香,便往寺院为官家香客小憩打理好的后院走去。谁知刚到门口,便见一行人走出来,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打头是位极美丽的女子,鹅蛋脸儿,秀眉杏目,气质却偏清冷柔弱了些,见了成双,蓦地一惊,随即福了福身子,垂首叫了一声:“三嫂。”
原来也是个王妃,成双不知是哪位,见她长得美丽,不由嘴角含笑细细打量她,口中回道:“妹妹一向可好啊?”语调轻扬,,一贯不是温存的软语。
那人似乎被堵了一下,怯怯回道:“托嫂嫂的福,一向安好。”成双不知纪鸢飞原来是否见罪于她,看她样子,似乎对自己有些不喜。不过纪鸢飞的性子,也不像能与人交好的,讨厌她的人大概远远大于喜欢她的。
这时有人三两步从对方仪丛后面赶上来,是个年轻雅贵的男子,脸上犹带一丝担忧和防备,顺势将那女子掩到身后,向她行礼:“三嫂一向安好?”成双拿不准他的身份,暗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眉目间与梁肇多有相似,便一狠心笑着回:“江都王来陪妹妹进香?”
好在那人即刻回道:“正是,可巧三嫂也来进香。”成双无谓地摆摆手:“前一阵儿我生了场大病,今天是来还愿的,”停了一停,把话题转到他们身上,“江都王和妹妹这时要回去了吗?”江都王道:“这倒不巧了,让慈英留下来和三嫂说说话吧。”成双眼见江都王妃面上蓦然浮起一丝不安,况且他这话说的虽然好听可语气里全然没有一点诚意。成双也不愿意费心与他们纠缠,便说道:“江都王既然要回去了,怎好留妹妹在这里,况且我生了一场病,身子一直乏得劲,只怕也没精神和妹妹交割。”这话其实说得有些无理,纪鸢飞原本就不太讲究礼仪,江都王也不觉有异,便告了声罪,带着王妃和一行侍从离去了。
成双早就眼尖地瞥见采薇采薪乍见江都王妃时不自觉面目一紧的神情,心想,纪鸢飞之前大概和这江都王妃有关一段渊源。看她对自己如此愤懑的样子,再加上江都王防备的神情,大概是这名唤作“慈英”的女子在自己手底下吃过亏。当下一抬脚大步迈进院里,一面说:“怎就碰上她了?”语调把握得恰到好处,让人觉不出情绪倾向,或可当做一句愤然之语,或可当做随口抱怨。
果然两女变了颜色,采薇忙道:“今日原合宜进香,这圣安寺是皇家惯常往来之处,是婢子想的不周到,让小姐碰见了。”成双道:“你这意思,还要我避着她不成。”采薇脸上失色:“自然不是,婢子不敢。”采薪接道:“小姐莫恼,还要和她计较不成。如今您才是琅琊王妃,她也成了江都王妃,原该比不得小姐。”“那是自然。”成双得意地仰起头,嘴角一扬,往院里走去了。一旁的沙弥忙上前来进礼引路。
听采薪话语间的意思,这江都王妃慈英大概与琅琊王曾经有过交集,但大概神女有意襄王无梦,要不然琅琊王不会对纪鸢飞这样宠爱。当下也不多做计较,往厢房里歇息了歇息,便打道回府了。纪二公子将她在大街上乱逛的作为知会给梁肇,梁肇无奈地责备了她两句,便也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