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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步步小心 谁不喜欢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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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喜欢过得风生水起称心如意?但是现实中大多人没有这种条件和能力,成双和这个世界上最多的群体一样实在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脸蛋不是太漂亮,脑袋不是太聪明,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大学,学了一个不痛不痒的专业,毕业后在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公司打杂,拿着微薄的工资,每天住处-公司来回奔波。好容易等到一周只有一天的休息日,慌慌张张采购完要用的东西,休息过疲乏的身子,第二天又要披战袍上战场了,六天下来,又累得骨酥体软,然后再一天休整过来……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想来着实让人绝望和自伤。两年来,她依然灰扑扑的没几件好衣裳,积蓄更别谈了,有时甚至腆着脸让家人接济。眼角开始出现皱纹,现实真让人绝望。
她不知自己如何就糊里糊涂地穿了,记忆里是开会开到凌晨一点,领导将她送到住处,她沿着小巷往小区里走,听到路口有剧烈的车响,还没等自己回过头去,身子一轻,似乎被撞上天空——一切都这么恶俗,恶俗到这样,也只能继续恶俗下去了。
成双是想以静制动,只可惜原先这主儿却是个飞扬跋扈不让人省心的,好在“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染了这要命的风寒,好不容易活过来,恹恹乏力,不爱说话,倒也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琅琊王是在京中领着差事的,这几天她病重,他已经请了三天的假,眼见她病无大碍,便又回去上值了。只是每天朝罢,第一必是先来看她,也时常来陪她说话,成双一律以一副霜打了茄子的蔫蔫模样对付,他见她病中乏力,倒不长时间扰她。这样平平稳稳过了一周,成双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丫鬟婆子,侍卫小厮的名字,凡能近到她身边的她也认个七七八八。当世的形势她也借由琅琊王和他人的话里话外揣度了些许,若再机智小心一些,未尝不能应付。
最难消受的只是琅琊王的柔情,毕竟是与纪鸢飞相亲相爱的夫君,他对着成双深情款款、关怀备至,时常让她耳根发热,如芒在背。一是一个陌生人对你这般神情着实不习惯,二是这深情本是给这副身体的原主人的,让她这个冒牌货多少有些心虚和不安。
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她倒不好再装虚弱的,趁着梁肇上朝当值,她让小丫鬟搀扶着往府中逛了逛。所幸原身跋扈的性子,让下人们对她退避三舍,没人敢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行动倒轻松了些,不必再费什么心思掩饰。略转了转,府中建制多让她这个在新世纪也是土包子的人不住暗地咋舌。谁没有个爱好呢,21世纪的成双对历史和传统文化有些偏爱,也不过是门外的偷窥者,看不清里面的门道,只能做个凑热闹的。她出身平民,旅游也没去过多少地方,很念着西安重建的唐代皇宫大明宫,那种凝重的色调,恢弘的建制不能不让人向往,只可惜一直不能成行。
观梁朝的建筑风格既不脱汉唐的恢弘肃穆,又不失明清江南园林的精妙细致。成双从丫鬟们寻常话间得知,这时候应该已经是初冬了,所以纪鸢飞才会在冷暖交季之下染上风寒,香消玉殒。可看园子里的花都开得红红火火,没有一点败象,显然此地气候偏温暖,大概和明朝初年建都之地南京差不多。
一直侍立两旁的丫鬟小厮们突然动作,往她身后行礼,她下意识回头,就见梁肇微笑着走过来。到她身边先脱了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口中有一点责怪:“这时节,刚好了就出来乱逛。”还怕她不够暖和似的,说着竟然把她拥入怀中。周围诸人不见一点异色,想来两人日常便如此亲密。梁肇身上并未熏香,可却有一股男子独有的阳刚气息。二十多年来成双从未与异性如此接近过,躯体贴合之处似乎要燃起来,胸中的一颗心七上八下乱跳起来,可却不能表现出这种窘迫,只好就势低下头。脑袋正好靠在他胸前,他胸腔中的心跳沉稳有力,更让她面红耳赤。
头顶听他说道:“耳朵都冻红了,你经不得寒,还不去屋里。”她如今这个窘样一抬头怕就要露馅了,只好急忙说道:“不要……”顿了顿,在他出口前接道,“这么多天,闷都闷死了。”
他似乎笑了一笑,收紧了臂膀,温语说道:“既然这样,我就陪你再呆一会儿。”成双将脑袋埋在他胸口,等心中万千思绪平静下来,面色也恢复如初,想象起梦中纪鸢飞的样子,抬头对他展颜一笑:“生病真不好玩。”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道:“生病哪有好玩的,你是泼辣惯了,从未生过大病,猛然这么一下子,尽够你受的……”执起她的手心疼道,“你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成双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葱管似的一双手指,印象里纪鸢飞似乎是个丰腴的小女孩,从铜镜里看模样,虽然已经成亲,模样却尚稚嫩,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怪道梁肇这样宠爱她,在他眼里虽然是妻子但也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
见她出神,梁肇凑近了微微笑道:“这两天你总不大理我。”一吐一纳正吹在她的耳根,她先是一惊,继而面上一红,随即出口嗔道:“我才不会不理你,只是总不大有精神……身上又酸又乏,倒是三郎哥哥你总不在家。”这话说完,自己背上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纪鸢飞的声音脆而清亮,一句话说来,软糯糯却是极为好听的,只是说的人特意做出来心里总觉肉麻得紧。
梁肇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也知道,你病重的时候我告了假,这一回去事务堆积如山,又赶上南郡粮仓遭了火,这两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总不得闲。”
成双倒是庆幸他这几天忙碌,晚上也在书房秉烛加班,回到卧房时,成双装睡,他也不会去打扰,总是自己洗漱了,上床睡觉。她提心吊胆了几天,见他也没什么动作,也就慢慢放下心来。想来纪鸢飞是在病中,他这般疼爱她,不会不顾念她的身体,与她欢好。
成双继续用自己恶寒的声音嗔怪道:“偏偏什么都离不了你。”梁肇也不生气,挽着她的手进了房间,将她牵至床边。成双嫌恶道:“我不要再躺了,身上都快躺出茧来了。”梁肇叹一声,“你的病刚好,正合静养,你要是全好了,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
成双坐在床上,抬头冲他道:“我又躺这儿,你又要去做什么?”他给她脱下鞋子,顺势将她的双腿搬到床上,“我先陪你。”成双道,“不过三时两刻,你又要到书房去了。不如这样。你把章子拿这里批阅吧。”成双想过,她不能一味避开他,原先的纪鸢飞是十分喜欢缠着他的,病中的女人虽然疲乏无力,但对所爱之人的热忱却丝毫不会减的。于是,她提议让梁肇在卧房里批阅文本,一是合了少女依恋夫君的心思,二是梁肇埋头公案之时,应该不会太过注意自己。这样她被看出破绽的几率就会少很多。她实在不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好在有沉稳现实的性子,只能想到这种程度按部就班的来。
梁肇被他纠缠不过,只好命人将文书搬到卧房来。不出所料,这娇蛮的小女子绝不放任他安静地批阅文书,不时打扰他,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他又觉得不习惯,抬头看看她,见正她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看见他看她,先是像被抓包似的一愣,继而朝他甜甜一笑,做个鬼脸。他笑一笑,低头提笔忙着去了。
成双这样闹他也觉得很费心力,她普通人家出身,事事身体力行,家里纯净水没了,通常自己扛着桶就下去换了,从没被娇惯过,因此也懂事些,要她无理取闹也着实有些为难。
一安静下来,她看梁肇沉浸在工作中,便不由偷偷打量他。她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好看的,他本来长得棱角分明却不似欧美人种那般尖锐,相貌偏于俊美,这样专注工作的样子看来有些冷峻,却极为吸引人。一时让她有些错觉,这样的长相合该是冷峻果决的性格,而非现在这种温文沉静的脾性。不过,不管怎样的性格,都是天生的,倒和长相无关。不尖锐的相貌,不若那种立体深邃的五官初给人的感觉强烈,却十分耐看,百看不厌。这两种长相,同时让人得见,后者会让人惊艳,首先吸引人的目光,但定下心来再细细看过去,却觉得这前者更让人愿意亲近和喜欢,这样下来却不知道哪个要长得更好看一些了。
只是没看多久就被当事人抓了个现行,成双多少有些心虚,耷拉下眼皮,从眼缝里又观察了他片刻,见他没有动静,渐渐就放松下心情,开始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梁肇抬起头看见她耷拉着脑袋酣睡的样子,起身把她放平,小心给她盖好被褥,自己回到桌前继续批阅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