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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翻花绳   冰冷的 ...

  •   冰冷的、无机质的光线毫无预兆地刺穿了视网膜,取代了侜言蚀前一秒还在俯瞰的、呼啸着狂风的悬崖景象。

      没有坠落撞击的钝痛,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甚至没有预料中那短暂而极致的、被重力撕扯灵魂的空白。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不快的“静止”。

      他正站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子里。脚下是凹凸不平、泛着深色水光的青石板路,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枯黄的杂草。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陈年霉味、劣质香烛和若有似无腥气的味道,沉沉地压在胸口。

      天空是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低矮得仿佛触手可及,不透一丝天光。

      巷子两侧是歪歪扭扭、墙皮剥落的低矮房屋,门窗大多紧闭,糊着泛黄的旧报纸或蒙着厚厚的灰尘。

      几缕若有似无的炊烟从一个烟囱里飘出来,却很快被这沉重的空气吞噬,显得异常苍白无力。

      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人声,连自己的呼吸声似乎都被这片诡异的寂静吞没了。

      侜言蚀眨了眨眼,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失望在他眼底掠过,快得如同幻觉。

      跳崖的快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沉闷得令人窒息的环境。

      “啧。”他轻轻咂了下嘴,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音。

      就在这时,一段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冰锥刺入神经:

      [欢迎表演者侜言蚀进入选拔游戏:《翻花绳》。]

      [游戏类型:单人探索/解谜(新手选拔)。]

      [游戏难度:半颗星(基础生存挑战)。]

      [任务目标:存活72小时,并找出“翻绳谣”的真相。]

      [警告:请勿尝试过度激怒“村民”。]

      [当前时间:游戏日第一天,上午9:00。]

      [祝您…游戏愉快呀。]

      “愉快?”侜言蚀无声地勾起了唇角,弧度恰到好处地介于礼貌和嘲讽之间。

      死亡威胁?

      听起来像是某种拙劣的、试图引起恐惧的把戏。

      真正的“死亡”对他而言是常态,是甜点,是通向下一场刺激的门票。

      这个“豁免”反而像是剥夺了他品尝开胃小菜的权利。

      不过,“找出真相”和“激怒村民”……倒是有点意思。

      尤其是后者。

      他微微侧头,视线扫过巷口。

      一个穿着灰扑扑、打着补丁棉袄的老妇人,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矮小的竹凳上。

      她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枯瘦如柴的手指以一种极其缓慢、僵硬的速度,在膝盖上的一团……暗红色线绳中,翻动着。

      翻翻翻花绳,绕上手指打好结……

      一段模糊的、不成调的童谣片段,如同坏掉的唱片,断断续续地从老妇人干瘪的嘴唇里哼出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那线绳的颜色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块,在她布满老年斑和厚茧的手指间缠绕、穿梭,形成一个个怪异而扭曲的结。

      侜言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发现新奇玩具的专注。

      厌恶?

      好奇?

      还是麻木?

      他需要确认。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缓缓地、无声地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巷子中央。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温和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开口,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暖风:

      “婆婆,您好。打扰了,请问这是哪里?我好像迷路了。”

      老妇人翻动红绳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突然卡死。

      哼唱的童谣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以一种颈椎骨节摩擦般的滞涩感,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沟壑纵横、仿佛被岁月风干揉皱的纸的脸。

      皮肤是蜡黄的,松弛地耷拉着。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浑浊得如同蒙着厚厚白翳的玻璃珠,瞳孔几乎难以分辨,空洞地“望”向侜言蚀的方向。

      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对陌生人最基本的打量。

      只有一片死水般的、令人窒息的麻木。

      她就那样“看”着他,足足看了十几秒。巷子里只剩下侜言蚀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没有厌恶。

      没有恐惧。

      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有一片虚无的、能将任何情绪都吞噬殆尽的空洞。

      侜言蚀脸上那完美的、温润如玉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迷路者的无措。

      但他的眼底深处,那点因为“死亡游戏”而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兴趣火苗,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地黯淡下去。

      无聊。

      极致的无聊。

      他讨厌这种空洞。

      这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他感到……不适。

      就像精心准备的表演,台下却空无一人。

      他不喜欢自己的真心换来的是沉默……

      老妇人枯瘦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几个破碎、模糊的音节,像是喉咙里卡着浓痰:“……村……绳……别……乱……走……” 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寂静吞噬。

      说完,她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将头又一点一点地转了回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聚焦”在膝盖上那团暗红色的线绳上。

      僵硬的手指再次开始翻动,那不成调的童谣断断续续地重新哼唱起来:

      ……拉住线勾出形,翻的花样真逗人……

      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侜言蚀对她而言,还不如她膝盖上那团诡异的红绳值得关注。

      侜言蚀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忽视、被当作空气般的烦躁。

      他收集“厌恶”,收集强烈的负面情绪,但这片死寂的麻木,简直是对他存在价值的彻底否定。

      他站在原地,看着老妇人那佝偻、僵硬的背影,眼神渐渐冷却,温润的表象下,属于“侜言蚀”核心的、对刺激的渴望和对“反馈”的执着开始翻涌。

      “别乱走?”他轻轻重复着老妇人那破碎的警告,声音依旧温和,但尾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探究,“呵……那可不行。”

      他需要信息,需要刺激,需要看到不一样的眼神。

      既然温和无害引不起波澜……

      侜言蚀的目光再次落在老妇人翻动的红绳上。

      那暗红的色泽,粘稠的质感,翻出的形状扭曲怪异,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忽然抬步,不再刻意放轻脚步。

      皮鞋鞋跟敲击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巷子里显得异常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他径直走到老妇人身边,离得很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重的、混合了陈腐和线绳腥气的味道。

      老妇人翻绳的动作再次停顿。

      她没有回头,但佝偻的背似乎绷紧了一瞬。

      侜言蚀微微俯身,凑近那团翻动的红绳,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的好奇表情,声音也拔高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婆婆,您翻的这个花绳真特别!这颜色……红得像血一样呢!您翻的是什么花样呀?是大鸡爪吗?”

      他故意将“血”字咬得清晰,语气里充满了无知无畏的好奇,眼神却紧紧锁住老妇人枯槁的侧脸,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翻一个大鸡爪……

      老妇人握着红绳的手指,猛地一颤。

      那暗红的线绳勒进了她枯瘦的指节里。

      哼唱彻底停止了。

      她没有动,没有回答,但侜言蚀清晰地看到,她那松弛的、蜡黄的脸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浑浊的眼珠在厚厚的白翳下,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用那空洞的“视线”,扫过侜言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纯真好奇”的脸。

      没有厌恶。

      没有愤怒。

      但那片死水般的麻木里,似乎……终于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那是一种……被强行打扰的、极度的不悦?

      或者说,是一种被某种不合时宜的东西侵入了“仪式”般的烦躁?

      非常非常微弱,几乎难以捕捉,但侜言蚀捕捉到了。

      像在沙漠里跋涉许久,终于看到一滴露水的影子。

      他眼底那点黯淡的火星,瞬间被重新点燃,跳跃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兴奋。

      有反应了!

      虽然还不是他渴望的“厌恶”,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虚无。

      “不是吗?”侜言蚀仿佛没察觉到老妇人的异常,继续用那种清朗无害的声音追问,甚至伸出手指,似乎想要去触碰那团红绳,“那像什么呢?面条?一根根的面条?”

      我翻面条一根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暗红、粘稠的线绳时……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老妇人手中那根坚韧的暗红绳线,毫无征兆地,从中断开了。

      断开的绳头垂落下来,像两条僵死的暗红色蚯蚓。

      老妇人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那断裂的绳线,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喉咙里发出一种意义不明的、如同老旧风箱般的“嗬…嗬…”声。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变得更加沉重粘稠,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力。

      那股若有似无的腥气,似乎浓重了一分。

      侜言蚀伸出的手指顿在半空,脸上的“好奇”表情依旧完美无瑕,但眼底的兴奋却更浓了。

      断裂?

      压力?

      这才是他想要的“游戏”应有的氛围。

      他缓缓收回手,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哎呀,对不起婆婆,是不是我说话吓到它了?绳子怎么自己断了?”

      他故意用“自己断了”这种话,将责任轻飘飘地推掉,同时继续观察着老妇人。

      老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用那枯枝般颤抖的手指,试图将断裂的绳线重新接起。

      但那绳线仿佛有了生命般,在她指间滑腻地扭动,根本无法对接。

      她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响了,带着一种焦躁和……恐惧?

      恐惧?!

      侜言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情绪。

      虽然极其微弱,混杂在焦躁中,但确实是恐惧。

      不是对他的恐惧,更像是对“绳断”这件事本身的恐惧……

      这发现让他心脏微微一跳,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恐惧。虽然不是直接针对他的厌恶,但同样是强烈的负面情绪。

      而且,这恐惧指向的似乎是……规则?某种禁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翻花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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