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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乘兴而至   林屿那 ...

  •   林屿那雷打不动的生物钟最终还是没能战胜高原反应。

      他是经常熬夜没错,但是至少每次都能睡上七八个小时。现在倒好,早上醒得比鸡早,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气都差点没喘匀,他到底是来采风的还是来历劫的啊!

      经过半分钟的心理斗争后,林屿决定睡个回笼觉。前一天晚上查攻略看到的什么古城啊廊桥啊码头啊,都不管了,睡好了再说。

      这一觉又是折腾了半天才睡着,迷迷糊糊到了中午才起床。

      民宿老板来送午饭的时候,看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调侃道:“每个从低海拔到这里的游客,刚来的一两天基本都是你这个状态。”

      林屿不知所措地扯了扯嘴角,又听到老板说:“不过那个房间的小伙子嘛,看上去精力旺盛得很,好像也没怎么高反。”

      “那他身体素质应该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林屿表示很不服气。

      真的会有人身体好到一点高原反应都没有吗!

      团子的食盆放在凉亭的角落,林屿把午餐端到离团子最近的位置,一人一猫窝在一起吃饭。虽然从昨天到现在林屿才只吃过两顿民宿的餐食,但能尝得出老板厨艺精湛。估计再吃几顿,这一点就可以和能撸猫一起成为他爱上这家民宿的原因top1了。

      从林屿边洗漱边纠结还要不要出门时,天边的乌云已经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成功在他吃完午餐的十分钟后带来了六月的第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石砖路上,团子试探着往凉亭外伸了伸爪子,最后选择跳到藤椅上舔毛。

      林屿放弃了出门这个选项,到房间里拿了速写本出来,闭着眼听声音想象画面。

      雨天的石砖路,石阶上躲雨的猫,飘落在石砖上的花。

      但他看不清是什么花。

      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清亮的男声:“我去,西南的雨说下就下啊,紧赶慢赶往回跑还是挨浇了……你干嘛呢?”

      成功打乱了林屿的思路。

      这下他彻底不知道该画什么花了。

      有点烦躁。

      “速写,但是不知道画什么。”林屿睁开眼叹了口气,手臂支在桌子上撑着头,“这边六月份好像是雨季,之后出门还是随身带把伞吧。”

      陆槐把挡雨用的外套从头上取下来,拧了把水:“早知道出门的时候看天气预报了,早上还好好的,晴空万里,吃完饭再出来就这样了。”

      林屿转着手里的铅笔,看着陆槐的背影,脑袋里残缺的那部分画面逐渐清晰。

      陆槐,槐花。

      这不就有现成的素材吗?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勾勒出线条,林屿喉间闷出一声笑。

      这一笑把陆槐懵住了:“你是不是在笑我?”

      林屿才意识到自己没收住声:“啊?没有啊,我就是突然知道画什么了。”

      陆槐半信半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慢慢画,我先回去冲个澡。”

      屋外雨还在下,陆槐从浴室出来后到行李箱里翻出雨伞,撑着走到凉亭。林屿已经完成了他的大作,正用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逗猫棒陪团子玩。

      陆槐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视线落到桌上展开的速写本:“可以看下你刚才画的画吗?”

      “可以,就在这一页。”

      陆槐把本子拿起来,画面的左上部分是一只猫石阶上躲雨,右前爪微微探出,似乎是想去抓什么东西。

      陆槐手指在画里的猫猫头上轻点了一下:“这只猫不会是团子吧?”

      林屿把团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

      顺着爪子伸出的方向看,雨天的石砖路上躺着一簇槐花,周边零散地落着几朵。

      林屿的书陆槐基本都读过,和他的文字一样,他的速写作品线条虽然相对简洁,但构成的画面十分生动形象。

      陆槐嘴角微扬,却在看到右边留白处的诗句时凝滞住。

      真巧啊。

      “槐花雨润新秋地,桐叶风翻欲夜天……”

      陆槐坐在苏瑾之腿上,两条小短腿前后晃着,口中一字一顿地念着诗句。

      话音刚落,苏瑾之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们阿槐真棒,妈妈才教了两遍就会读了。”

      陆槐开心得两条腿晃得更快了,手指在苏瑾之写下诗句的本子上来回划着:“妈妈,为什么要教这句诗呀?这些字太复杂了我都不认识。”

      “你不是问妈妈为什么要给你取这个名字吗?这是当时妈妈想到的第一句诗,也是妈妈最喜欢的诗。”苏瑾之手里的蒲扇轻缓地扇出微风,在初秋的夜晚显得格外凉爽,“而且你看,这句诗写的是初秋,阿槐的生日也在初秋。”

      陆槐靠在苏瑾之怀里“咯咯”地笑着:“妈妈取的名字真好听,这句诗也好听,以后它也是我最喜欢的诗!”

      苏瑾之笑着刮了下他鼻尖:“好,不过阿槐以后还会读到很多诗,到时候你最喜欢的可能就不是这一句了哦。”

      五岁的陆槐对以后没什么概念,并且直到现在,他最喜欢的诗句依旧是“槐花雨润新秋地,桐叶风翻欲夜天”,事实证明妈妈这句话并不可靠。

      林屿对眼前这个看着自己的画笑得一脸灿烂的人感到些许诡异,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看幅画而已,不用摆出一副……这个样子吧?”

      林屿翻遍了词汇库,实在找不到一个体面的词来形容此刻的陆槐。

      “你画的太有代入感了,我一下看进去了。”陆槐敛了笑意,清了清嗓子,“这句诗也很有意境。”

      林屿点点头,在团子背上轻轻顺毛:“其实从时节来看这句诗不太符合,现在是夏天,但是大致画面出现后脑袋里最先冒出来的就是它。”

      “画面很符合,不过诗句里如果有猫就更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诗句结尾把句号换成了一颗小猫猫头。”

      陆槐把本子往眼前凑了凑,找到了那颗猫猫头。

      陆槐笑出声来:“的确是,小猫猫头。”

      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雨渐渐停了,团子在林屿腿上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站起来跳到陆槐腿上,还没等他摸就又跳到地上,跑到院子里踩水去了。

      林屿在对面笑到拍腿,陆槐无奈地耸耸肩:“我好像被嫌弃了。”

      林屿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幸灾乐祸,试图再次通过转移话题逃过陆槐哀怨的目光:“你今天不是去逛古镇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

      陆槐摇了摇头:“古镇嘛,基本都是有地方特色的建筑、美食、艺术品那些。不过今天我在巷子口和孃孃聊天的时候,孃孃说离这里20公里的一个古村是扎染之乡,可以体验扎染文化。”

      “扎染?对啊怎么把这个忘了!”林屿立刻来了兴趣,“而且你说的那个古村,我昨天查攻略的时候好像也看到过。”

      陆槐指尖在桌子上敲出声音:“你想去吗?不然明天一起去?”

      “好啊,不过既然都出去了,要不要再去其他景点看看?”

      “我还没做攻略,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古镇附近有个码头可以看日出……”

      林屿说完这句就后悔了,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尤其是看到陆槐有些感兴趣的神情之后。

      他自己做攻略的时候,对于去码头看日出的安排,原本是想哪天熬个通宵,看完日出再回来补觉的,现在看来……

      另一边陆槐已经开始规划路线了:“那刚好我们在码头看完日出去吃个早点,然后到古村里转转,找个做扎染的地方。”

      林屿弱弱地开口:“那个,看日出的话,要几点走啊?”

      “我看一下,”陆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日出时间是六点半,提前半小时就要到,从这边到码头打车十分钟,再算上走到古镇门口的时间……五点半可以吗?”

      陆槐每说一句,林屿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坑,大坑,超级无敌大坑。

      结合昨晚的情况来看,五点半之前他能不能睡着都是个问题。

      陆槐注意到他的不自然:“怎么了?你不想去吗?”

      “想去,只是我不太习惯早起,怕明天起不来。”

      “没关系,万一你真没起来,我拍照回来给你看,之后你想看的话再去嘛。”

      林屿刚想表示同意,耳边不合时宜地回荡起中午民宿老板的那句话,男人之间那没用的胜负欲一下就上来了。

      林屿一拍桌子:“去,必须去,五点一刻你要是还没在客厅看到我,就去敲我房间门。”

      陆槐被林屿想看日出的决心震惊到了,殊不知在林屿心里他已经成了个假想敌:“你们作家毅力果然超乎常人。”

      第二天林屿的确在五点一刻准时出现在客厅,但是眼睛下边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眼镜都藏不住的那种。

      陆槐觉得自己要是现在举起手机对着林屿,大概率在按下快门前就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于是强忍下想拍林屿的冲动,走过去在他手臂上拍了一把:“不错,很信守承诺。”

      “谢谢啊,”林屿一脸生无可恋,重重地叹出口气,“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儿再过来。”

      林屿不光没能战胜高原反应,更没战胜过自己十年如一日的生物钟。昨晚他从十一点就开始酝酿睡意,但是完全酝酿不出来,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最后实在忍不了看了眼时间。

      1:28。

      他不知道后来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在试过所有快速入睡小技巧后,发现没有一种适合自己。

      煎熬啊。

      林屿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往古镇门口走,旁边陆槐估计是看不下去了,出声问道:“那个,实在不行,要不你还是再回去睡会儿吧?”

      林屿大手一挥:“没事,我身体素质好着呢。”

      说完就踉跄了一下。

      林屿你这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吧。

      不过他好像知道陆槐为什么精力旺盛了。

      林屿盯着陆槐的双肩包看了好久:“你每次出门拍照都要背这个包吗?看起来好重。”

      “还好吧,除了备用电池那些,最基本的就是相机和三脚架,大多数时候要看情况带几个备用镜头,最轻松的话带个相机就够了。”

      林屿又把视线转向自己装着速写本和笔的斜挎包。

      要不说人家身体素质好呢,这跟负重徒步有什么区别。

      网上关于码头的攻略大多都是推荐游客在几百米之外的便利店下车,从下车的那一刻开始,周边的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他们到的时间不算早,码头上最佳打卡点已经站满了人,好在他们不用打卡,在人群后面挑了个方便陆槐放脚架的地方。

      林屿走了一路多少回了点神,和陆槐并排坐在相机旁边。

      陆槐问他:“你之前看过日出吗?”

      林屿摇摇头:“没有,一般日出的时候我刚睡着。”

      陆槐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屿看向陆槐:“你是不是经常看日出,我看你朋友圈里发过几次。”

      陆槐手撑着地,身体往后靠了靠:“没错。基本上每到一个地方我都要看一次日出,不过也不是每次都能看到。”

      “不会提前看天气预报吗?”

      “不会。”

      “为什么?”

      “说得浪漫一些,日出最吸引人的点,就是在太阳完全升出太平线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林屿点头表示附和:“的确很浪漫,如果是我的话,满心期待的日出在等待过后没能如期而至,肯定会失望的。”

      陆槐看着远处最后一抹蓝调消失:“‘兴之所起,乘兴而至,尽兴而归’,能尽兴而归当然是最好的。哪怕没能看到日出,也算不上败兴,说不定会收获什么惊喜呢。”

      六点三十分,太阳准时出现在地平线。

      刚到码头时天边云层很厚,海面上雾气迷蒙,完全不是适合看日出的天气。

      从前林屿会觉得遗憾,如果看不成日出的话,连早起都是需要后悔上半天的事。但陆槐的话给了他一些慰藉,他想就算今天真的看不到日出也没关系。

      念头正盛的时候,天边的一角逐渐被点亮,云层和雾气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在人们期待日出的炽热目光中被一点点融化、消散。

      于是太阳露出了头。

      霞光染尽云海,海面之上洒落点点星光,透过稀疏的杉树林随处可见盘旋于天地间的海鸥的剪影。

      林屿就这样欣赏完人生中的第一场日出。

      他翻开速写本,将这场日出记录下来,在留白处写下一句话——“兴之所起,乘兴而至,尽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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