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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须弥阁莲见莲 ...

  •   楚终挨在他颈上的脸一寸也没动,只是低着声,有点鼻音地说着:“明明师父受累,徒儿倒还无端无由意气用事,本末倒置,是徒儿之过。”

      令遥笑了下,坐起来一点,用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说什么呢,天底下最不会意气用事和本末倒置的人不就在我怀里么?再说我这样好的师父,当然弟子也是最坦荡磊落的,钟儿你说是吧?”

      楚终没应声,只是在令遥怀里点了点头。

      “看你进来失魂落魄的,估计也担惊受怕累得慌,要不喝点茶?”又抱了会儿,大概哄好了大半,令遥估摸着差不多了,拍拍他的脑袋,轻声道。

      “好。”

      楚终慢腾腾起身,下去倒茶。而趁着这个空隙,令遥就又开始抓心挠肝地想怎么解释他灵脉封锁的事,当然,还有该死的重生事宜,万一哪天楚终又问起来相关的东西,他至少不会再这样被动。蜜饯吃多了会腻,好听的话听多了也显得不真心了。
      “斐前辈说,师父今日是灵脉疏通所致?”

      到底是来了。令遥在心里悲鸣一声,只好装作毫不异常地点头应道:“是,我和刘远观还有他那些喽啰打斗时,灵力……用得过度了些,所以伤了灵脉。”

      “是因为,师父灵脉封锁,又强行冲破所致?”

      “是……冲破了灵脉,灵力运行不畅,有些不舒服。”

      令遥真假乱掺地胡诌了一两句,心尖随之抖了抖,先前的担忧又卷土重来。他的嘴最能耍泼皮逞无赖,可偏偏最不擅长对付这种——假关心自然能敷衍了事,他不用打腹稿就能装得天衣无缝,可真关心就不行了,他自己先要虚了。

      “嗯……”令遥把被子拉高了点,“就是这么说。”

      “好。那师父好好修养,灵脉未愈合前,切莫再动用灵力。”楚终点点头,喝了口茶,没再问下去,而是又沏了一杯,端来递给令遥。

      令遥愣了下,随即眨了眨眼,紧接着快速接过了楚终手里的茶盏,一饮而尽,而后弯起眼睛向他笑了笑。
      活脱脱一副生怕他改变话题的样子。

      楚终倒是没察觉到什么一般,自如地接过令遥手里的空茶盏,放回了茶托上,又走回床边坐回了小凳,抬头静静看向令遥。
      “师父病体未愈,便不多说话了,您且歇息,我看着药,到时候了自会提醒师父起来。”

      诶?

      “你斐前辈……同你聊了?”话一出口,令遥就瞬间后悔了。该问的人都放过了这一茬,他倒好,自己提起来,没事找事……

      “聊了师父病症,和灵脉疏通的安排,其他便没了。”

      “哦……”令遥咽了下口水,目光平平转向了别处。这是怎么回事,他都说破了,楚终也不问,和前一晚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知道为什么,令遥反而有些不适应起来,被子里的手挠了挠床铺,而后缩进了衣袖里。

      “师父,”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小动作,楚终抬手给他掖了掖被角,“并非我不想知道,也并非我已经知道了。只是见今日斐师叔如此情急,我以为师父你……只是幸好不是,幸好不是,幸好……我永远不想再见到这样的事了。”
      他偏了点头,默了许久才转了回来。令遥见他眼眶又滚起了一圈红色,心下不忍,便下意识轻轻抿了下唇,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师父在这儿。”

      “是。师父在就好。”楚终低下头,反握住令遥清瘦的左手,而后用两掌轻轻包住,放在膝上,“我原先只想的是师父怎么能不告诉我,现下我想通了。师父愿意说就说,不愿意,那我就等,哪怕不说也无妨。我只要师父在就好,师父在徒儿身边,就什么都行,什么都好,什么都有可能。”
      他垂下眼帘,几缕跑出系带的发丝也垂了下来,一起摇晃着扫过令遥的眼前。
      察觉到楚终握着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又似乎不想让他发现,不得不偷偷松了点,令遥也垂了眼,没说话,任由他握着。

      但他依旧一直在看着楚终——比如在话毕后迟来的一点羞涩,在沉默里悄悄努力挺直的背,还有试图压下泪意的眼睛。像雪后的嫩芽一样,虽然青涩,但又藏着松树一般的模样。

      楚终和他说这样的话也不少了,如今大概是大了,也知道不好意思起来。令遥垂眼看着他,脑中不受控制地絮絮叨叨想着,一边又用左手轻轻顺着他的指缝,却忽然觉得眼角热湿湿的——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先眨了下眼睛,于是一滴眼泪扎扎实实地滚了下来,在脸侧流出一道清晰又湿润的痕迹。

      先是愣住,而后他马上侧过脸,快速用另一只手抹掉了眼泪,紧接着看向楚终——幸好这小徒弟还低着头,并未发现。
      屋里静地只剩呼吸,令遥发觉自己的手快要和楚终的相贴,然而他却没觉得轻松多少,反而像被紧紧攥住了一样,有一股说不上的酸胀。
      他没由来地想,如果早知道楚终把他看得这么重,或许不该让自己当他师父的。然而,然而……然而令遥想不出其他路子来解决这个难题,反倒是自己更难过了起来。这种难过让他觉得极其陌生,却十分可感、庞大,又细腻,甚至让他萌生了一个念头,就是可以接受永生永世不断重生的痛苦,来换取每一世和楚终相逢。

      然而他甚至无法选择拥有痛苦的权利。

      “师父?”

      “嗯。”令遥下意识地回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你看,我看你说这样的话,就容易走神。”他努力笑了一下。

      “是徒儿说的,有些逾越了吗?”楚终声音很小地开口,眼睛看着令遥,有点雾,但又可怜可爱得紧,又不像十六的人了。令遥不知怎的,跟着他的眼神晃了下眼,喃喃道:“盼着你多逾越也好,至少我在的时候你自在。”

      楚终愣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睁,:“师父在的时候?”

      “在你身边,”令遥马上提了神,状似自然而然地摸了下楚终的脑袋,笑眯眯地说,“我们聊东聊西的时候。”

      “嗯。”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楚终前倾了一点身子,把头伏在床头角落里,手里紧紧握着令遥的左手。

      ———

      “是,成章是这样说的。”蔺北秋把记录一一呈上,这才退下来,侍立一旁。

      “不错,到底发现了点东西。”迟洵看了眼记录,点了下头,而后看向蔺北秋,“他去找令二宗主了?”

      “是。”

      迟洵转过身,示意蔺北秋坐下,自己也就近落座了,“他还是不愿意来见我?”

      “诡道横生,回春堂受伤的修士日日在增多,成章虽不通凡人体痛,却极精灵术之法,故而也就常驻在须弥阁和回春堂了,”蔺北秋坐了下来,补了一句,“他是太忙了。”

      “你总为他说好话,这么些年了,我哪看不出来。”迟洵叹了口气,“他指不定把我腹诽成什么阴毒的后爹,偏袒自己的亲儿子,苛待徒弟,大概还觉得我既不是尽责的父亲,也不是贤德的师父。”

      “师父……”蔺北秋马上又坐不住了,他给迟洵沏了一壶茶,“哪里会是这样!当年只有师父你能给漱玉渡灵,不能脱身,弟子中也是我修为最高,自然是我去。”

      “穷奇兽凶恶,我当年应对尚且艰难,不过伤了它而已,何况是你。”迟洵叹了口气,“若非昙儿她危在旦夕,我也不舍得让你以身赴险。只怪我也无能,当时竟未察觉昙儿中了穷奇毒,没有当即取了那孽畜性命……”

      “师父,既然漱玉得救,我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一切都不必再挂念,您也不必长久挂心,”蔺北秋向迟洵笑了笑,“我去也是自愿,和您没半分关系。成章他也只是……关切则乱,脾气又犟了些,所以才一直不好意思来见您。”

      迟洵闻言只是摆了摆手,起身拍拍蔺北秋的肩。“他性子刚直,又有自己的坚持,我是知道的,更何况事情出在你身上,定然更让他不能接受。这事是为师亏欠于你,若是你见到他,替我再好好说说情吧。”

      “师父……”

      “行了,便说说诡道的事吧。”

      蔺北秋轻叹了口气,他看了眼迟洵不容置喙的表情,也只能暂时搁下了劝说的念头。

      “成章的意思是,如若能知道这黑气是什么,或许能得到破除诡道的线索。还有刘远观身上的红莲印记,似乎也是诡道所致,”蔺北秋顿了下,补了一句,“不过大概要多得些诡士尸身验证,才能下定论。”

      “我看你说,这黑气见你倒是不挣扎了?”

      “是,颇为怪异,但还没查出原因。”

      “若是不挣扎,要么知道挣扎也无益,要么就是,见了你反倒安了心?”迟洵皱了皱眉,沉吟片刻,“难道那黑气认得你?”

      “认得我?”蔺北秋睁了睁眼,忽然想到什么般,轻拍了下桌子,“他体内的东西,既然让让他灵脉破损,到确实不像与他伙同一块的意思,那按照师父所言认得我,它可能并非邪物,而是……”

      “魂魄!”

      主卧房同时响起三道声音,斐成章看了眼楚终,抬了抬眉,这才又和令遥对上视线。

      “现在想来,确实就是修士魂魄。”斐成章说完,随便找了一处便坐了下来,而后挥手召出了一片灵力,在虚空形成一片镜子般的银白,而后是一段画面,“这是刘远观左手手腕上发现的东西。”

      画面随灵力游动晃了晃,慢慢清晰起来——那朵红莲逐渐被放大,五瓣微亮的颜色,直直落入了令遥眼里。

      屋里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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