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双红莲双殊途 ...
-
蔺北秋看着递到眼前的帕子,刺着金红枫叶的一角正拂到面前。
“不是……不是说了你拿着就好了,你总是不带帕子,血污汗渍总一抹就走,伤口也没法处理,不好。”
“拿着。”
蔺北秋噎了噎,又看了眼斐成章,只好抬起手很快把帕子收进袖中。
“好吧。你记得自己备一块。”
“会有的。”
“嗯?”
斐成章没再应声,他轻轻看了眼蔺北秋,而后蹲下身,开始细细探查受伤修士的症状和灵脉。蔺北秋先愣了下,而后见状也不再多问,蹲下身,给他递着各色医具器物和灵药。
二人一路查看嘱咐,逐步走到被诡士所杀的修士尸身停放处时,齐齐停住,静立了一会儿。
“刚送进来的时候,宗医有检查过吗?”半柱香后,斐成章先开口道。
“检查过,修脉症状基本就和当时的霍樊一致,灵脉枯竭,灵识尽丧,毫无生人气息。至于皮肉,除了一些打斗皮外伤,基本没有其他□□伤痕。”
斐成章仔细查看一具未被领走的尸体后,验证了蔺北秋所说,轻轻点了头。“刘远观的尸体可在?”
“七长老受他表弟所托,不得已才向我们来探问,不过宗主态度难得强硬,便把他留下了。”蔺北秋引着斐成章向前走了一段路,几处曲折后,才走到一座独辟的小屋前,他抬手掌心相贴,轻轻扭动下半圈而后缓缓拉开,眼前的小屋四周才慢慢显现出一层银白色的灵阵,他再簇起十指两腕交叠一转,面前一处灵阵便犹如被抽丝剥茧般开了一道门。
斐成章扫了眼灵阵,没说什么便走了进去,蔺北秋在他身后左右看了一圈,这才也跟了进去。
小屋外观上来看很是小巧,不过一人居所,里面倒是别有洞天,有不少单独的隔离屋,一间间和鸡笼一般划分整齐严格。
“迟洵倒是有点脑子。”
“师父说这些诡士是发因,是调查诡道首要的东西。若不能活捉,尸身也是好的,所以才如此重视,不仅幻化了隔离屋形态,还设了灵阵以防耳目。”蔺北秋走在前面,想起什么来偏头道,“师父又发信给了鎏芳宗、青莲宗等大小宗门求援,长陇诡道突发,虽不知何时蔓延到各地,但只想着各宗门此时能同心共力,一同破邪除恶,过了这一关。”
“同心共力,”斐成章抬了下眼皮,丝毫看不出喜怒态度,“诡士谁都可以当,自然哪里都会有,越不早遏制,其他宗门属地就更危险一分。这句话可比同心共力更有用。”
蔺北秋瞧了他一眼,转身进一连廊继续走着,“师父也在信里说,玉矶宗既要救人又要与诡士周旋,难免人手不济,如若再这样下去,诡道就要向东扩散了,毕竟他们的修脉以魂魄为食。”身后的人没出声,蔺北秋猜出他是刻意沉默,在心里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径直走到最里面一间,掀开了帘子。
骤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这臭气和寻常尸身腐烂不同,极其霸道而复杂,仿佛杂糅了无数尸臭,拧成一股恶气袭来。
蔺北秋下意识抬手掩了掩鼻,而后才轻轻皱着眉出声:“师父验过这尸身,尸臭虽烈,倒是不会传染。他施了不少术法都隔绝不了这尸臭,只能在屋外设一道灵界阻隔。只是进了这屋子,就没什么效用了。”
斐成章倒是面不改色,走上前凑近看了一圈,顺手往后扔了一团白色,稳稳落在蔺北秋手心。
“戴上。”
“什么?”
他摊开一看,才发现是一块素白的遮面纱,触之升温,一看便是施了术法的。
“虽比不上灵界,但在这里,好歹能削弱一些气味。”
斐成章引着一股灵力,正沿着刘远观的灵脉细细探查,他双目紧闭,吐出这一句话后便不再多言。蔺北秋见他已专注于验尸,便也不再推脱,轻轻戴好后便站到一边旁观。
刘远观尸身恶臭难闻,尸体外表却犹如刷了一层油水一般紧绷鼓胀,面部浮肿,连四肢都肥大无端,腿部隐隐可见许多黑色的瘢痕。蔺北秋的视线正到他手上那片淡红的伤痕边,那股原本缓缓浮动的银白的灵力便散了开去,他马上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斐成章便睁了眼。
“如何?”
“灵脉很空,甚至几乎塌陷,但并非灵力空乏所致,似乎是冲破的。”斐成章起身,隔空挥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而后视线向下,看向他肿大的手臂,“和这躯干四肢肿大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似乎是被什么撑大了。我刚刚探寻时,也在他体内频繁发现了许多黑气,似乎是死的,但又有些活动。”
“刘远观是被你和令二宗主耗尽灵力而亡,按道理是该灵脉空虚,但若是冲破——若是被灵力冲破,那他又怎么会死?”
“所以,并非灵力,而是那些黑气所致。”斐成章忽然翻手掐诀,召出几缕灵气而后用灵力汇铸,拟出一把细剑,而后径直刺向他的掌根——一团黑气骤然而出,连带着他的四肢也在瞬息恢复了正常大小,竟是细小如同鸡爪一般。
那团黑气被斐成章捉入灵网,然而只是挣扎了一瞬,在斐成章把它提给蔺北秋查看时,忽然没了动静,静静呆在网里不动了。
斐成章挑了下眉毛,拎起灵网和那团黑气对视了一会,冷笑了一声,“还挑人?”
他一抬手就把灵网丢进了灵囊,蔺北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已然空了。
“这是做什么?”他还没回过神,有点半愣半疑地问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令遥来玉矶宗,也是因为一团邪物,我带回去给他辨认一番,便知道是不是了。”斐成章蹲下身,抬腕用灵力翻动了一圈刘远观的身体,末了他那只鸡爪子般的手被甩到一边,垂在一边,正好落进斐成章眼里。
他扫了眼,便顿住了眼神。“这是他本来就有的?”
蔺北秋闻言也蹲下了身,定睛一看——那是一朵五瓣红莲形状的印记,细看甚至有些微微发亮。
“我记得,并没有。他生前所有胎记伤痕我们都一一核对过,只是这处刚开始因他四肢肿大,形状不明,未发现是红莲,以为是什么伤痕。”
“迟洵也没发现?”
“应该……是的。”
“哼,”斐成章没什么表情地撇了一下嘴唇,“我说过,他不擅长干的,就别捣乱。”
蔺北秋没敢接话,只是把这处印记又细细端详了一遍,记录在册。“我要去找令遥对一对细节,你就把这些一五一十告诉迟洵,让他看看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你又这样。”蔺北秋有点无奈地笑了下,起身用指尖抚了下他的发心,而后才道,“好,去吧。我这就去找师父。”
———
楚终进去的时候,令遥正在喝药。
他似乎料到了楚终会来,向他轻轻招了招手。
“好了,怎么眼睛红成这样。”令遥笑了笑,脸色虽然有些白,但刚喝了热茶唇角还算润泽,不至于太难看,“成章同你说了吧,我没大碍的。”
人已经坐到床头边,只是仍坐在小凳上,听了令遥的话,楚终倒反而克制什么般,还颇有点——难为情?
令遥自以为瞧出来这点味道,忽然又乐了,他拍了拍床头的空地,甚至被子都被拍出了点声响,“坐这儿来,到师父边上咯,那么远干嘛?师父又不会吃了你,好歹也是半个爹了吧?”
话一出又觉得多日未嘴贫,一下子说得有点过了,但他抬眼看看楚终面无异样只是眼眶一直发红,又想到自己病体卧床,忽然就又胆魄抖擞地迎风招展起来,很不端庄地继续问着:
“昨夜睡得如何?梦到师父没?”
“是……”楚终似乎顿了很久,才极其艰难地掀起外袍,掸了掸衣服,坐到了令遥床头,几乎与他快靠在一起了,“梦到了一点,是师父在楠阁教我灵术鞭法的时候。”
倒是被他蒙准了……
令遥在心里咂咂舌,吸了口气。
看来昨晚有些搪塞过了头,把他吓到了,许是小孩容易心碎,没爹娘可以哄,夜里就梦到了师父,又不好在白日说出来想念,只能这样代偿……这样想着,又瞧了眼身旁的人——虽说不上泫然欲泣,但和往常冷冰冰的肃然截然不同,垂着首,垂着眼,轻轻咬着下唇,似乎心也垂了下来。
令遥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拍拍楚终的肩,让他转过身来。
“师父有何……”
骤然间,楚终的双瞳猛地放大,惊色一瞬间跑了满身,连同四肢都几乎僵住——令遥很快速地抱住了他,双手从他臂下穿过,隔着一层衣物几乎能感受到他微冷的掌心、手腕,然后是手臂,这些属于令遥身体的温度就这样紧紧贴在他的背部,而他的右手贴在楚终背上,然后轻轻抬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颈——于是楚终只是僵了一瞬,就瞬间松了下来,缓缓低下了头,额头抵在令遥的颈窝里,轻轻吸了吸鼻子。
“好了,”令遥说着话,心里想着的都是楚终一个年少被弃的小孩,自己也没必要争一分意气,多让让,多哄哄,多顺顺,也是他这半个爹应当的,于是他从善如流地道,“不难受了。师父身体强健得很,那些诡士算什么。昨夜也是师父话说得太急,应该缓缓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