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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你所愿 夜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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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的别墅内部与外观的朴素截然不同,充斥着天鹅绒、桃花心木和旧世界的奢华。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一缕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混合的奇特气息。她优雅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跟上,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不容置疑的节奏。
“欢迎来到‘避难所’, gentlemen。”她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向一个摆满烈酒的桃花心木酒柜,“看来你们把半个城市的麻烦都带来了。”
陆凛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说重点,夜莺。拍卖会为什么提前?”
“因为有人等不及了。”夜莺倒了两杯威士忌,却没递给他们,自己拿起一杯轻啜,“‘赤枭’内部清洗,‘磐石’蠢蠢欲动,警方收到了匿名线报…风暴中心就是你们俩。”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沈昭身上,“特别是你,沈先生。老鬼把你卖了个好价钱,换取‘磐石’在拍卖上的‘合作’。”
沈昭靠在对面的壁炉边,左腹的疼痛和夜莺的话语让他脸色更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什么价钱?”
“你负责调查的五年前码头火并的真相——或者说,老鬼希望你永远查不到的那部分。”夜莺晃着酒杯,“以及你本人,死活不论。”
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映在沈昭眼中,却驱不散那深处的寒意。五年前的码头…那个雨夜,血腥味,还有…
回忆像破闸的洪水,猛地冲撞着他的神经——
五年前。老码头。暴雨如注。年轻的沈昭伏在潮湿的集装箱顶上,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下方,两帮人马正在交易,钞票和毒品箱在惨白的灯光下交换。他是“赤枭”派来监督的新人,心跳如鼓。然后一切都乱了。枪声不知从何处先响起,接着便是一场疯狂的屠杀。不是交易,是陷阱!他看见带他入行的前辈倒下,看见熟悉的面孔在子弹中扭曲。他试图还击,但经验不足让他很快暴露了位置。子弹呼啸而来,他翻滚着躲避,肩膀一阵剧痛——中弹了。血腥味和雨水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他跌下集装箱,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几乎昏厥。混乱中,有人抓住了他,不是救他,而是将他粗暴地拖向一辆车——是灭口! “对不起,小子,你知道的太多了。”那是老鬼亲信的声音。枪口抵上他的太阳穴。求生本能让他猛地挣扎,枪响了,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灼热的痛感让他惨叫。他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地向黑暗处跑去,身后是追赶的脚步声和枪声。左腹突然一凉,接着是炸开的剧痛。他低头,看到鲜血迅速染红衣服。他踉跄着躲进一堆废弃渔网后,力量随着血液快速流失。意识开始模糊,雨声、远处的枪声、警笛声变得遥远。他要死了。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从渔网中拖了出来。他勉强睁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线条,和一双在雨夜中异常沉静的眼睛。那人动作很快,检查了他的伤口,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做了临时止血。 “撑住。”一个低哑的、被雨声模糊的声音命令道。他想问是谁,但发不出声音。那人将他背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步伐稳健得可怕。有子弹追来,那人侧身躲避时,沈昭的脸擦过他的右臂,感觉到布料下绷紧的肌肉和…一种粗糙的凸起感,不像布料纹理。他们躲进一个废弃的岗亭。那人将他放下,快速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裹住他,又撕下布条加压包扎他左腹的伤口。疼痛让沈昭短暂清醒,他看到那人右臂衬衫袖口卷起,小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在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下格外刺目——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还很新,缝线的痕迹隐约可见。然后,那人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猛地转头看向外面。沈昭在极度的恐惧和求生欲驱使下,摸到了自己掉落在旁、只剩最后一颗子弹的配枪,几乎是本能地,对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狭小空间内震耳欲聋。那人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动作停滞了。他缓缓回过头,看向沈昭,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难以形容的情绪——震惊、一丝痛楚,还有别的什么…沈昭永远忘不了那眼神。但他没有倒下,也没有夺枪。外面传来更多脚步声和呼喊。“…这边搜!” 那人深深看了沈昭一眼,突然伸手,不是攻击,而是快速地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把□□,塞进沈昭没受伤的那只手里,然后用力推倒一堆杂物挡住岗亭入口,转身迅速消失在雨幕中。沈昭握着那把冰冷的、枪柄上带着奇特星形刻痕的□□,陷入昏迷。最后印入脑海的,是那道疤痕的形状,和那双复杂难言的眼睛。
回忆结束。
别墅客厅里,沈昭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汗。他猛地看向陆凛的右臂。
夜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红唇弯起:“看来想起来了?陆先生当年可是拖着新伤加枪伤,差点没能回去交代。幸好那枪打得偏,只擦过肋骨。”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看戏的愉悦。
陆凛面无表情,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陈年旧事。”
“旧事?”夜莺轻笑,“这旧事可是明天拍卖会的核心拍品之一——当年码头案丢失的那批‘钻石’,其实是加密的军方通讯芯片。老鬼和‘磐石’的某些人一直知道,他们当年就是想黑吃黑私吞,火并是个意外,但正好灭了口。你这五年查到的边角料,已经足够让他们睡不着了。”
她放下酒杯,拿起一个平板电脑,点开几张模糊的照片和文件截图。“而陆先生,当年奉命去回收芯片,却‘弄丢’了最关键的人证——也就是你,沈昭。还‘弄丢’了自己的配枪。这五年,他可没少暗中给你行方便,压下了多少‘赤枭’内部对你调查的杀意。现在东窗事发,‘磐石’内部也容不下他了。”
真相赤裸裸地摊开,带着血淋淋的质感。沈昭感到一阵眩晕,不仅仅是失血,更是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这五年的坚持、怀疑、挣扎,原来一直有人在暗处注视着,甚至…庇护着?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为什么?”沈昭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同的重量。不再是质疑,而是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陆凛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壁炉的火光在他深色的眼眸里跳动。
“那年码头,我本可以拿到芯片就走。”陆凛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掩盖,“但我看见你,一个菜鸟,眼睛亮得该死,在那群腐烂的鬣狗里格格不入。你挣扎,开枪,逃跑…像头被困住却不肯屈服的小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又似乎只是陷入回忆。
“把你拖进岗亭时,你对我开的那一枪…”陆凛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很疼。但也让我彻底清醒了。”
“我厌倦了只是当‘磐石’的二把手,厌倦了那些肮脏的交易和无止尽的算计。”陆凛的目光锁住沈昭,“我需要一个…变量。一个能撕破这一切,让所有阴谋和伪装修炼暴露在阳光下的变量。而你,沈昭,你是最锋利的那把刀。投资一把好刀,需要理由吗?”
夜莺在一旁夸张地叹了口气:“真是感人又扭曲的告白。但先生们,现实是,明天晚上,如果你们不能出现在拍卖会,拿到那些芯片或者至少证明它们存在的证据,并想办法洗清自己,那么…”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赤枭’和‘磐石’的清洗队,还有警方,会很乐意代劳。”
她将平板扔到沙发上,上面显示着老码头12号仓库的详细结构图和安保布置。
“选择吧,亡命鸳鸯们。”夜莺的笑容变得危险而魅惑,“是继续这场猜忌和追逐的游戏,直到被黑暗吞噬,还是…”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联手把天捅破,赌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窗外的雨更大了,重重敲打着玻璃窗,仿佛在催促一个答案。
沈昭看着陆凛,陆凛也回望着他。五年时光,一道疤痕,一颗偏离的子弹,一把刻着星痕的枪…无数碎片在这一刻汇聚。
沈昭缓缓走向沙发,没有看那张平板,而是向陆凛伸出了手。
“我的□□,”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该还给我了。明天,我们需要每一颗子弹。”
陆凛看着他伸出的手,片刻后,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腰间那把保养得极好的、同款星痕□□拔出,调转枪柄,放入沈昭手中。
金属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