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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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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已经可以看见块块田地.轻轻地呼吸,吸入的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因为刚刚下过雨,地面和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夏菲琪机械地抬起头,看见星星亮了一路.
夏菲琪从车后箱里拿出自己的包,然后站在一边等其它的同学从车箱里拿出行李.
一只手在夏菲琪面前展开,
“把包给我.”
抬眼处,站着的人是杜铭释.他对她淡淡一笑,恍忽中,她竟觉得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卓溟炫.
“不用了,我没带很多东西.”夏菲琪提着包问:“可以走了吗?”
“嗯.”
教授和卓溟炫走在前面,杜铭释和夏菲琪并排走在一起.渐渐的,夏菲琪落在了杜铭释后面.
杜铭释不停的回头看夏菲琪.
“不用管我,我会跟着你们走的.”
“好.”
教授把杜铭释叫到身边.三个人商量着采访内容、行程和还没理清的事.夏菲琪拎着包,懒懒散散的跟在他们后面.她低下头看脚下泥泞的路,才发现旅游鞋上已经溅上了泥点.
夏菲琪拿出纸巾,蹲下来,一点一点的把鞋上的泥点擦干净.她最不喜欢白色的鞋上有脏东西.
“呀!”夏菲琪发现鞋面有一道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上去的.
“呀!”夏菲琪又发现了一道划痕……
雨点落在夏菲琪身上的时候,她才站起来.蹲久了,眼前是一片黑.等好起来的时候,夏菲琪才发现已经看不见教授他们了.她慌忙的转身,看见卓溟炫站在身后.
惊喜的表情在夏菲琪脸上凝固,褪成了冷漠,象是看见陌生人一般.
她那看陌生人般的眼神让他心里难过极了.
他把手在她面前摊开.脸上是一如以往的微笑.
夏菲琪的双手握紧了行李包的提带.
卓溟炫伸手去拿夏菲琪的行李.夏菲琪躲开了.卓溟炫站在夏菲琪面前,依就是要帮她拿行李的姿势.
两个人都是那样固执.固执得都坚持着自己的固执不愿放开.
雨下得大起来.
卓溟炫把伞撑开,揽住夏菲琪的肩,把夏菲琪拉入伞下.霸道的样子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夏菲琪在伞下挣扎着.
“死丫头,现在怎么还是这么犟.小心哪天你的男朋友不喜欢你了…”
夏菲琪抢着辨驳道,“我没……”
“嗯?没什么?”
撑着伞的卓溟炫,略微低着头,看着夏菲琪.
夏菲琪抬头看卓溟炫一如以往的笑,象是一下子又回到了半年前.
好快,半年都过去了.半年了,看着他的笑,她还是觉得不知所措.甚至,有甚于以往.
恍忽间,卓溟炫已从夏菲琪手里拿过行李.
夏菲琪低着头加快了步伐.不再说话.
到达村庄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黑下来.空气格外清新.
吃过饭+,夏菲琪和杜铭释坐在农家的大晒台上聊天.在漫天星空下,夏菲琪听杜铭释唱歌,听他讲自己的理想.
“小丫头,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安静了.”
“不要叫我丫头.”夏菲琪幽幽地说.
“只有男朋友才能可以叫,是吧?知道了…以后叫你妖精,好不好?…小妖精…嗯…很亲切.”
夏菲琪看他一眼,抬头看满天的星星.
“只要不叫我丫头就好了.”
靠在晒台背阳面的卓溟炫,那么清晰地听见了夏菲琪说的话,她那么讨厌除了男朋友以外的人叫她“丫头”,可,即使讨厌他叫她“丫头”,她也不愿拒绝他.她就这样讨厌他了吗?!讨厌得,连拒绝的话都不愿对他说吗?
讨厌得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对他说了吗?
靠在背阳面,卓溟炫觉得背都凉透了.冰冷的温度从后背一直传到,心里.
夏菲琪和杜铭释的说笑声,也那么清晰地,落在他心上,那么痛.
深秋的夜晚,天空的星特别清晰地. 夏菲琪坐在晒台上,双手撑在身体两边,肩微微上耸,抬头看天上的星,一闪一闪.唇边是淡淡的,有浅浅伤感的笑.眼神忽闪不定,似乎看得很远很远.带着凉意的风悠悠得拂动她的发脚.
看着夏菲琪,杜铭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飘忽不定起来.
杜铭释站起来,撩起夏菲琪的头发,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又把外套拢了拢,说:“冷吧,丫头?”。
杜铭释说话吐出的热气在夏菲琪耳边慢慢散开。
她抬起头,目光停留在他嘴边浅浅的笑意,心猛的一震,那一刻,她的眼泪都差点要掉下来。然后,她的心又慢慢恢复平静。
她看向他的眼睛,说:“你是故意的吧。”
他“扑哧”地一下子,笑出声来。想要拍拍她的头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收回来。他从台子上下来,倚在台子上,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回去吧,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杜铭释说。
夏菲琪也从台子上下来,把外套扔给杜铭释。
快到夏菲琪的房间时,杜铭释又问道“只有男朋友才可以那样叫你?”
夏菲琪看着杜铭释没有回答。
“......回去早点睡,明天早上我来叫你起床。”杜铭释转移了话题。
“恩。”
看着夏菲琪走进房间,锁上门,杜铭释才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进房间,夏菲琪掂了掂水瓶,空的。看着水瓶外壳上的点点锈迹,夏菲琪皱了皱眉,一会之后,她的眉慢慢舒展,拎上开水瓶,打开门,差点撞上门外人的怀里。
“毛巾已经消毒了。走廊尽头的单人浴室也收拾干净了。”
夏菲琪抬头,看他唇边如往的笑,心里忽地又痛了一下.
卓溟炫,卓溟炫,到底想要干嘛?!
当初要分手的是他,伤了她那么重的也是他.可现在,他又来招惹她,还帮她打好了二瓶热水,他到底要干嘛?!还嫌伤她不够么?
他看着她似乎是有些恼的神情,他嘴角的笑仿佛是一下子晕开,散入了周围昏黄的灯光里,让她不知所措.
“你……”
她想说,你想要干嘛?可话在嘴边,看着他的笑,她却无法说出口.
“嗯?什么?”
他微微低了低头.看着她.他的心里此时悬着一块大石头,随时会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落下,砸在心上,然后,让他痛得不可估量.
夏菲琪欠了欠身,从卓溟炫和房门的空隙中,走了过去.她,无语,无表情.似乎这里就没有卓溟炫这个人.
她命令自己的眼睛看着前面,不能回头,不要回头……
她怕自己再多看他一会儿,再多听一会儿他的声音,自己心底的防线就会瓦解.会不顾一切地回过头去,会不顾一切地贪婪地看他的微笑……
他的微笑,他的温暖,是对她,无解无救的毒药.
看她漠然转身,尽管他的心里早有防备,可是心里的那块石头砸下来,还是砸得他生疼生疼. 他是知道的,当她面对她不在乎不喜欢的人,她就不会有表情和情绪的波动,即使有,也只是淡然一笑.就算是在大街是骂她,她也可以不理不睬,似乎与她豪无干系.
现在,她真是把他当陌生人了吗?
他到宁愿她讨厌他,至少,被讨厌还是可以偶尔呆在她心里的.
当初,在他住进医院之前,她一直说有话要对他说,是想要和他分手吧.真的是这样吧.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想到要用分手来试探她了.那时,他想,即使是真的要分手也是自己提出的,至少心里会好过些吧.只是没想到,心里还是这样痛得翻天覆地.
住院之后她没再提,只是因为他在生病吧.她在对他施舍爱心么?所以搁下来了?知道是误诊那天早上,他抢先说了.看着她惊讶的表情,是因为他说出她心里的话了么?
呵……
卓溟炫靠着墙壁,笑起来.
四周昏黄的灯光,随着他的笑变得惨淡起来.
早上,推开窗子的时候,风呼地一下子吹了进来,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夏菲琪缩了缩脖子,在行李箱里找出一条围巾围在脖子上,觉得暖和多了.在洗漱间梳洗完毕后,杜铭释就打了电话来.
“嗯……我马上下来.”
拿上包,打开门,看着门外站着的人.夏菲琪先是愣了一下,看着他冻红的鼻子,又笑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
夏菲琪看着他穿着T-SHIRT,牛崽裤,外面套一件英伦风格的外套。围者白色的围巾,一副英国王子的样子。只是冻得有些红的鼻子让人觉得好笑。他穿得很少,可是看着他脖子上围着的围巾。却让人觉得暖和。
“你冷不冷啊?”
“你冷不冷啊?”
几乎是同时,这句话从两人口里同时说出,不由地,两人都笑了起来
“要出去了?”
“恩。”
“去吧。我住你隔壁。等会回来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东西。”
“好。”
“晚上早点回来。”唐彦泽说着,揉了揉夏菲琪的头发。
夏菲琪嘴角带着笑,瞪他一眼,“晚上,我12点回来。”说着,夏菲琪飞快的向楼下跑去。
唐彦泽站在楼梯口看着夏菲琪,笑得像午后的阳光。
唐彦泽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卓溟炫和他擦肩而过。
他的笑灿烂,
而,卓溟炫的脸,却和天气一样,灰蒙蒙。
她是在和他交往吧。卓溟炫想。看他们和谐,甜蜜的样子,他的心已经难受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只是,卓溟炫不知道。
她看见唐彦泽,会高兴,只是因为。唐彦泽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羊毛围巾。
也许,只有夏菲琪才会注意到,卓溟炫每到冬天总是会围一条白色的羊毛围巾.
一早上的采访并没有夏菲琪想的那样轻松。虽然初中,高中的时候也做过这样的研究性学习,但毕竟这次做的内容要严肃很多。对问题的推敲,斟酌也是件难事。
农村里的煤渣路都很少。淅沥的泥路走起来特别费力。
夏菲琪想找个打电话的地方都找不到,整个村也只有旅店里有内部的电话。
“晚上吃什么?”在旅店的路上。杜铭释问。
“不知道。”夏菲琪吸吸鼻子,说。
教授搂着卓溟炫。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 我们一起去吧。找个好位子好好的吃有一顿。我知道一个地方,”
看着这个可爱的老头儿,夏菲琪笑了笑。想起唐彦泽,说:“不用了。你们去吧。晚上给我带好吃的回来就行了。”说完,夏菲琪朝自己的手上呵口气,把手放进荷包里。
“我的菲琪,很冷吧。”说着,教授就把一双手套扔给夏菲琪。
夏菲琪笑笑,戴上手套。手套里面还是暖的。“谢谢,我的老头儿。”
“小丫头,别关顾漂亮,把自己给冻坏了。”
“知道了老头儿。”
走到叉路口。夏菲琪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一边吐着热气一边不停的跺脚。看身行,是唐彦泽吧.
“你们去吧。我回旅店就好了。”
“我...留下来陪你吧。”杜铭释说。
夏菲琪的视线扫过卓溟炫,见他的视线也停在路灯下的那个人身上。
“不用了,老头今天一定是搀酒了,你们就好好陪他吧。”
“呵呵。”教授不好意思的笑笑。“丫头,等会一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夏菲琪看见他们走向岔路口的另一边,才朝旅店走去。卓溟炫的视线停在她身上 ,想要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跟在教授后面,一起走了。
走近了,夏菲琪看清了旅店外站着的人真是唐彦泽。
看着唐彦泽冻得通红的鼻子,夏菲琪问:“等了多久了?”
“刚来。”
......刚来......
看着不停吸鼻子的唐彦泽,夏菲琪就想起了那个在雨里等她的卓溟炫。想起了他温暖的笑,想起了他倒下去时说的那句--
对不起,我要弄湿你了。
夏菲琪觉得鼻子酸酸的,疼痛的感觉就从心脏的裂缝里溢了出来。
“冷不冷?”夏菲琪问。
“不冷,不冷。刚刚从暖起房里出来。热乎着呢。”
“哎......傻瓜......”
夏菲琪情不自禁的轻轻用手刮一下唐彦泽冻红的鼻头,轻轻的叹息。
......哎...傻瓜......
如果是刚刚出来吸鼻子怎么会吸得这么厉害......
......傻瓜......
唐彦泽握住夏菲琪还未放进口里的手,放进自己的荷包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穿这么少,唐彦泽的手还是这样温暖。
“呵。快走吧。天要黑了。”
走了没多远,唐彦泽在一辆自行车前停下,开锁。示意夏菲琪做到后面的座位上,
28的黑色永久骑起来“吱吱呀呀”的响。
“冷不冷?”唐彦泽问。
“不会比你冷。”
“啊......我不冷。”
两快红晕非上唐彦泽的脸暇。他脸上有小孩子被人揭穿谎言的窘迫。
车轮转动起来。
“把手放进我的口袋里。躲到我的身后。就吹不到风了。这里借不到车......”
“恩,知道。”
听着唐彦泽的声音,有些无措又有些因为冷而颤抖.夏菲琪把手从后面伸到唐彦泽的腰前,帮他把胸前惝开的扣子一个一个摸索着扣好之后才把手放进唐彦泽的荷包。唐彦泽的温度透过夏菲琪的手传遍她的全身。
困意一下子涌了出来。
唐彦泽感觉到夏菲琪的动作,看着她把自己外衣的扣子全扣好,心里像有头小鹿在乱撞。高兴得恨不得要去空地拼命的吼一声,把多出来的欣喜全发泄出去。
这样欣喜的感觉就是,初恋的感觉么?
风迎面吹来,他细碎的刘海滑开,往日如刀削的轮廓,这个时候变得温暖而柔软,像有一湖水在他的嘴角慢慢沁开。寒冷的冬日里,唐彦泽的脸颊竟红得那样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