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江南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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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起得很晚。
当他睡眼朦胧地从客房中爬起来时简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你若是一醒来便见到一个面容呆板古怪之人站在床头阴影之中，甚至连呼吸难以察觉，你也会觉得自己定是还未曾清醒！
“你醒了。”
一袭青衣的面具人冷冰冰地开口，但陆小凤却松了口气。
他已认出这究竟是谁。
“怎挑了这么张人皮面具？”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支起大半个身子没骨头一样靠在一侧。
不伦不类的，分明是人皮面具却不追求人脸的质感，反倒是大大方方做成了僵硬死板的非人样——如此一来，这种质感在懂行的人眼里倒是彻头彻尾的炫技之作。
施池雨大约是看了他一眼，抱着琴扭头飘然出了门。
“再起晚些，怕是都要尘埃落定了。你既已醒来，那我先走了。”
陆小凤动作极快地收拾起来，此时他已缓过神品出几分味来。
大金鹏王朝是一个国家，虽已消亡但旧臣仍存，某种程度上而言仍是国与国的交往：
追命与六扇门连诀而至代表朝堂，他则因几位旧臣如今江湖身份与牵扯不得不继续同行，如此算来，“琴师”是无论如何也不够资格、不该出现在这场会面的。
而“桃花岛之人”则出现得顺理成章。
桃花岛是世外之地，作为见证者恰好，毕竟他们也不可能再去寻赏罚二使出面；再者，本朝建立始于光明顶的明教，那位下落不明、创下犬马功劳的左使据传与桃花岛有些干系。而当下这峨眉派更是由郭襄成立，虽百年来世殊时异，但祖师是黄药师血亲这事可是板上钉钉。
“东邪传人”合该在场。
一袭青衣、面上面具亦是“东邪”的象征；而施池雨虽尊敬祖师、那位千百年前惊才艳艳的东邪黄药师却亦不愿全然效仿对方，故而怀中是琴而非玉箫。
好大的麻烦。
陆小凤脑子转了一圈，在心中再一次哀叹。他向来不太喜欢朝堂之事，或者说绝大部分江湖人都对朝堂相关避之不及：毕竟江湖虽说也逃不过人心鬼魅，但朝堂更能让人死得顺理成章、合情合理、避无可避。即便近年来天灾人祸、四处毫不安生，朝堂看着远不如往昔，也没人想轻易触这个霉头。
但他翻出窗外，身体极为诚实地掠过街巷往珠光宝气阁而去。
陆小凤终究没有迟到。
事实上，他到得刚刚好。
他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去的时候独孤一鹤正爽朗地笑着，口中说着些大家千年前一家，峨眉剑法里还有些玉箫剑法的影子，可惜无缘得见是客套话云云。
而后他带着半个礼卡住了。
他既已认了同出一宗，如此见礼施池雨便不好拦他。但这个礼究竟该按什么规格行，谁都不知道。
按长幼，该施池雨行；按门墙辈分，那施池雨怕又要高上十几辈——桃花岛收徒随缘，隔个百年有一代人也是常态。
独孤一鹤向来公正严明，一时竟茫然无措。
施池雨半低着头看着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似乎已经僵在那里，抱着琴的手无意识地用着力，指节泛着白。
陆小凤几乎能看到他实质性的无助，那种琴师特有的蹁跹疏离在此刻简直荡然无存。
他像一个孩子，一个不擅长与和自己有关系的长者打交道的孩子。
陆小凤很想笑，仰天大笑地笑：谁让你们桃花岛特立独行惯了？这下碰上认真的真纠结上辈分了吧？还有独孤一鹤，虽不算相熟却也相识许久，又几时见过他这幅怔愣模样？
他忍了忍，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在笑才走上前去。
他面容英俊依旧、四条眉毛保养得当，但独属于“陆小凤”的那种肆意风流被现下刻意的肃穆冲淡不少，竟也多了些叫熟人忍俊不禁的特质。
追命像看到救星一般迎了上去，走近两步看清他表情后自己的神情短暂地扭曲了一下
想笑却觉得太过不合时宜大约便是如此了。
他按住陆小凤手臂将其拉到独孤一鹤边，一边走一边声音洪亮地介绍着陆小凤——这显然毫无必要，陆小凤本与在场所有人都是旧相识。
陆小凤嗯嗯啊啊地随意应了两句，蓦然想起施家海难已是十多年前的事，而施池雨才几岁？
他不知他具体年岁，可琴师看着也不过刚刚及冠，想来最多不过而立之年。加之他长于桃花岛，月前才在中原声名鹊起，恐怕他确实没怎么和常人、尤其是不怀恶意之人打交道。
陆小凤忽地没那么想笑了。
施池雨身形晃了晃转眼已错开身位，独孤一鹤亦在眨眼间直起身来，霍休、阎铁珊也好似在瞬间便与独孤一鹤站在了一道。
三人一起笑语盈盈地与他们共同的朋友陆小凤打招呼。
......可话说回来，这还是有点好笑。
陆小凤又忍了忍，手抵在唇边做出一副似乎要咳嗽的模样强迫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以免犯了众怒，目光乱瞟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而后他看见了被双手绑着、限制着行动，但绳索精巧导致其看起来像充满了艺术感的装饰、被“充分尊重、没有受到苛待”的旧王室上官飞燕、大金鹏王。
还有在拨弄上官飞燕身上漂亮锁链、眼中居然还流露出一丝喜爱的上官雪儿。
还有他们身边身着有金线点缀、一眼看上去与上官飞燕的锁链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的锦衣，面色处于“被冒犯”和“好想笑”之间的金九龄。
陆小凤再一次忍了忍。
但最终他只好开始拼命咳嗽，反应迅速地连连告罪昨夜雨疏风骤怕是遭了寒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几分沙哑，到像真的似的。
晴空万里、地面干燥，满枝的花依旧灿烂。
施池雨确信自己的院子温暖安全，从不曾亏待了他半分。
但不会有人拆穿他。
施池雨盯着陆小凤，他的心情并不太好。
陆小凤望着施池雨，眼中是掩不去的笑意。
他的心情可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