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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想到她也听青蜂乐队 她能听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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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爬上台阶,投下了一块块金砖。
伊然怀里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耳机里,播放的是青蜂乐队那首新歌 《薄荷味的夏天》。
青蜂乐队是当下,还挺受年轻人喜欢的,一支小众乐队。他们的歌,肆意张扬;也有饱含感情的浓烈,与纯真。
随着音乐的节拍,不知觉地放慢了些脚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上方传来。伊然刚想抬起头,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到了面前。躲闪不及,肩膀被重重撞击了一下,手里的书也随之散落一地。
耳机线也被猛地扯出了手机插孔;毫无意外,“啪”的一声,摔在台阶上。
伊然下意识想要去抓住坠落的手机,指尖却只蹭到了,对方的校服袖口。
那里有股很淡的清新松木味,和他此刻慌乱蹲下的发旋一样,让人分了神。
「走廊亲掠过你的发丝,夏日的忧伤竟也能被你调味的像颗糖~」
【遭了……】
没有耳机阻隔的音乐声清晰地传了来。青蜂乐队主唱那独特的嗓音,像蜜罐般顷刻被打翻出来,泼洒在楼道,弥漫开去~
“对不起。”一声压低声线的男声传来。
抬头,看见的是程嘉楠。
地上的手机屏幕裂开的蛛网格里,映出的是她那骤然烧红的耳尖。
“是你,没事吧。”边说着边弯下腰去,想捡起躺在地上的手机。
他们同时弯下的身姿,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低下的头,几乎要碰到了一块去,却又隔着些许距离,似近非远。
程嘉楠的动作比她更快些,他修长的手指先碰到了她的手机。
他的手在快接近手机时,突然有些僵住。伊然看到他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青蜂乐队!”他递来的手机背面还粘着片羽翅状的亮片,大概是美术课的金箔纸,还没来得及扔。忽闪忽闪的屏幕还能看清些,照片是青蜂乐队在’汀吧’的第五场小型livehose的演出
她接过手机时,不小心碰到的指尖像有一股电流从接触点传遍全身。
“谢谢。”她迅速收回了手。
“你也听青蜂乐队的歌吗?”他的声音里带着蜂蜜柚子茶般的试探,也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伊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嘉楠在和她聊音乐?
“你也听吗?我特别喜欢他们出道的那首《桦树林》‘少年青丝与坟头诉相思,人去,此后两茫茫……’写的非常好……”伊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但一聊到青蜂乐队,她忍不住去多聊了几句,关于他们的创作。
程嘉楠边听着她说的话,边弯下腰,继续帮她捡起散落在地的书本,动作出奇的缓慢。当他递出最后一本时,他们目光有短暂的相遇。伊然惊讶地发现,他深褐色的眼眸里似乎有光芒在闪烁,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他看了看手表,“快走吧,要上课了。”
转身上楼,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在不远处的角落,伊然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走近,拾起,“程嘉楠”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是程嘉楠的学生名牌。应该是刚刚相撞时,不小心遗落的。伊然看着他已经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决定把名牌紧紧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
熟悉的旋律从手机传来时,程嘉楠感觉自己的心跳快的像要震碎歌词的尾韵一般。这是他的歌!是他写的词!是他的声音!
程嘉楠紧紧捏着手机边缘。他感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就像黑暗中,突然发现,有一盏为自己而亮的灯;但也忐忑,就像孤寂的海上,迎来初阳,泛起闪闪星光。
[她能听出来吗?]这个念头像闪电一般击中他。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白皙的脸颊因为尴尬而泛红,像一只惊慌的小鹿落荒而逃。想不到平时看起来疏离的舞者,也会是听地下乐队的人。
上楼梯的每一步,程嘉楠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了。他此刻需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冷静一下。一头拐进了男厕,打开水龙头,不停用冷水拍打着自己发烫的脸。
镜中的少年,眼神闪烁,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她也听我的歌...]这简直比他在台上收到掌声还能让他兴喜一万倍,一股暖流涌向胸口。回想过去两年多来,他和乐队成员在地下室不停的创作,排练,录制......
“青蜂乐队”是程嘉楠给乐队起的名字,顽强生命力的象征。组这只乐队的初衷就是想写一首歌给父亲。排练室是他家附近的‘汀吧’废弃的地下室改造的。花了大半个暑假清理打扫,用打工赚来的钱买了套二手的音响设备。
“今天迟到啊。”鼓手阿杰叼着烟,懒洋洋地说。他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比程嘉楠大三岁。
“被白玲缠住了.”程嘉楠放下书包,取出吉他。
键盘手小雨正在调试设备,:“那个跟屁虫还没放弃呀?”
“她只是把我当哥哥。”程嘉楠戴上拨片,弹了几个和弦。
阿杰嗤笑一声:“得了吧,那妹妹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给吃了。”
程嘉楠没有接话,转而谈起新歌的编曲。每话题触及感情,他总是这样回避。阿杰和小雨交换脸=了一个眼神,但也没说什么。
排练持续到晚上11点。《凌晨六点的玛丽亚》的副歌部分程嘉楠改了好几版,还是不满意。
“今天状态不对啊?”阿杰擦着汗,”有心事?”
程嘉楠摇摇头,却在收拾设备时突然问:”你们相信命运吗?”
小雨:”怎么突然这么哲学?”
“就是...如果两个人因为某件意外事件纠缠在一起,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已经发生的改变?”
阿杰掐灭烟头:”你是说宿命论?我不信这套。人活着就是不断打破既定轨迹的过程。“
程嘉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他收到了补习班的通知短信。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高三,而报的暑假补习班。他正把手机放回口袋,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白玲发来的补习班分班表。
程嘉楠扫了一眼,突然停住了脚步。在表格里,赫然看见”伊然“的名字。
———
回想起,伊然谈论《桦树林》时的表情,那种真挚的喜欢宛如一只灵动的小鹿,向他奔来,奔向他的心底。
《桦树林》献给父亲程树仁。
不愿醒来的梦里,
你转身走进白桦林中央。
少年青丝与坟头诉相思,人去,此后两茫茫。
唯有白桦记得,你最后的叮咛。
我长成了你的模样,却留不住旧时光。
直到年轮爬上脸庞,才懂你眼中的光。
———《桦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