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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世今生(二) 二人前往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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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两年,柳晟炀十五,青溯芸也已满十四。
年岁虽浅,晟炀的剑术与心性却愈发锋利,眉目间多了几分少年的凌厉与冷峻。柳老太爷眼见孙子天资不 凡,亲自拜托旧友,将其送至昆仑山上道门学艺。
昆仑山高远雄峻,云雾缭绕。其上有一派名曰“青华宗”,道法兼修,门规森严,极为难入。柳老太爷花了不少金银与人情,才为孙子求得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
青溯芸自然也随行,以柳晟炀贴身丫鬟的身份,住进了弟子所居的“寒松院”中。
昆仑山上冷冽非常,即使盛夏也不脱寒衣。青溯芸每日清晨起身汲水、扫雪、烧炭、煮膳,院中诸事皆由她一人包揽。她从不抱怨,眼神清澈如初雪,举止温婉沉静,叫人一眼望去,只觉得是个乖巧懂事的小丫头。
寒松院背靠断崖,松枝覆雪如纱。夜半时分,她常靠着木窗缝补衣物,窗外是少年练剑的身影,剑影斑驳,落在雪地之间,宛如寒光乍现。她悄然望着那道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上去仿佛痴心,实则心如明镜。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因父母欠债才被送进柳家做了丫鬟,若不设法往上爬,恐怕这一生都只能在别人屋檐下苟活。柳晟炀,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
她从不吝于靠近他,借着贴身侍奉的名义替他捏肩敲背。她会在沐浴后轻抹香膏,再端着茶点在他读书时走近,茶香夹着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花香,在少年鼻尖轻轻绕过。可无论她如何小心试探,晟炀始终冷淡如霜,从未给过她任何回应。
但她不急,急不得。一个像柳晟炀这样出身高门、天资卓绝的少年,哪是轻易就能俘获的?她愿意耗时间,愿意把自己打磨成一把最柔韧的刀,只等着有一天能刺破这世间给她设下的命运牢笼。
直到那一天,黄天闹来了。
黄天闹是黄仙一族的后人,也在昆仑修行。他天性张扬,言语风流,常往柳晟炀处跑。那日,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寒松院,青溯芸正巧从厨房出来,被吓了一跳,抬头便对上那少年玩味的目光。
“咦?这是谁家的小丫头?竟如此标致。”黄天闹笑得灿烂,眼神却带着几分打量与揶揄。
她垂眸行礼,声音温顺:“回公子话,奴婢青溯芸,是伺候柳少爷的。”
“哦?贴身的?”他挑了挑眉。
她轻轻点头,眸中带着几分羞怯:“是。”
黄天闹眼睛一亮,咧嘴笑了:“有意思。柳兄,你果然藏得深,这丫头长得比你还像个仙人。”
柳晟炀冷冷扫了他一眼:“胡言。”
黄天闹不以为意,反倒拉着晟炀说起山上趣事,言语间肆意畅快。青溯芸只在旁默默斟茶,低眉顺眼,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丫头,眼神不曾多停留在黄天闹身上。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眼,她已将黄天闹看得清清楚楚。
他腰间垂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纹路古雅、光泽莹润,不似凡品。她心中微动,只轻轻扫了一眼,便在心底记下了那玉佩的形状。
黄天闹后来来得频繁了,三人渐渐熟络。某日,青溯芸正替柳晟炀拂去披风上的雪,眼角瞥见那玉佩在黄天闹腰侧轻轻晃动,便故作无知地抬起头,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好奇神情:“黄公子,这玉佩可真漂亮,是在哪里得的呀?”
黄天闹笑得张扬:“这是我家族赐我的,说我以后要掌家做族长,才配得上这块玉。”
他得意地解下玉佩,递给她看。青溯芸双手接过,指腹缓慢摩挲着玉面,低头不语,似是在欣赏,实则心中翻涌。
这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东西,黄家在仙族中颇有地位。若说柳晟炀是踏入青华宗的外门弟子,那黄天闹便是生来就站在台阶之上的人。
她的目光静静落在那玉佩上,仿佛在看一场盛大的未来。
她能从柳晟炀身上拿到的,不过是一个通往昆仑的小名额,而黄天闹……也许能直接送她上云端。
“玉佩好看吧?”黄天闹笑着问。
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笑意轻柔,语气温顺: “嗯,很好看。黄公子有这玉,日后定是风光无限。”
“还给我吧。”他伸手接过,她顺从地松开了手,目光却还留在那玉佩上半分不动。
“的确漂亮。”她柔声笑着,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却令人看不懂。
她笑得像水,又藏得像针。
那一刻,昆仑山上的雪仿佛不再寒冷,她已悄然在心里改写了自己的未来。
自那日触碰玉佩起,青溯芸便默默地将自己的算盘拨了一拨。
她原以为柳晟炀是最稳妥的依靠,可无论她如何温柔体贴、暗送秋波,少年始终冷心冷面,眼里只有剑与书,甚至连她精心准备的花香与眼泪都不能在他面前泛起一丝涟漪。
而黄天闹不一样。
他张扬放肆,出身显赫,对她也并不厌弃,还会逗她、看她、笑她。她心想,与其耗在柳晟炀这座冰山上,不如赌一把黄天闹这座火山——虽然更危险,但一旦点燃,说不定就能烧出一片天地来。
自此之后,她便换了策略。
她故意在黄天闹来寒松院时装作笨手笨脚,汤撒在了自己衣裙上,湿透的布料紧贴身形,却还装作手足无措,轻声惊呼:“黄公子莫怪,奴婢……奴婢这就换了。”眼中含着一抹惶恐与羞涩,像极了误闯人间的小鹿。
黄天闹眯着眼看她,却只是笑了笑:“你啊,还是去学学怎么端汤吧。”语气调笑,却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青溯芸也不气馁,换了衣裳再来,改作端茶。她知道黄天闹爱吃甜食,便每日悄悄在茶水点心上动些心思,用山上采来的雪梅蜜制糕点,又在茶中放了淡淡的橘皮香。她也不过偶尔提一句:“黄公子常来,奴婢想着您爱吃甜的,就备了一些。若是不中意,奴婢下次便不做了。”
说得低眉顺眼,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小丫头。
黄天闹笑吟吟地接了,但那眼神却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冷漠。他见过的“好看又会装”的丫头太多了,像青溯芸这般的,更是数不胜数。他若有意,早已牵她入梦,若无意,也只当看戏。
可青溯芸却像没看懂似的,反倒更添几分“懵懂”——她在黄天闹练剑时送上热汤,趁他喝水时悄悄垂眸避目,在他讲笑话时轻轻低头掩嘴,笑意含在眼角,看似不经意,却处处用力。
黄天闹将她的这些小心思都看在眼里,有时甚至故意引她上钩,却又在她靠近时若无其事地转身,仿佛一切皆属偶然。
他心中暗笑:“小狐狸,你演得比我还像。”
只是这些来来往往的试探与装傻,终究还是落入了柳晟炀眼中。
他未曾说什么,但每当黄天闹离开,院中气氛便骤然冰冷几分。
有一次,青溯芸送点心入房,还未靠近便听得柳晟炀淡声开口:“下次黄天闹来,你不必再出现。”
青溯芸微微一愣,随即低头应声:“是,少爷。”
她转身那一刻,心中微微一紧,却并未察觉,这话语后的冷意,已不是单纯的管束那么简单了。
数日后,黄天闹又来。她乖巧地留在厨房,隔窗听他们喝酒说笑。可黄天闹离开后,她却发现自己那间小厢房的门竟被锁上,窗也加了栅栏。
她以为只是巧合,可到了夜里,她听见脚步声走进寒松院,房门被打开,柳晟炀立在门口,身影被月光拉得修长而冷肃。
他看着她,目光漠然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你以后,哪里也别去。”
“少爷?”她怔住。
“你太吵了。”他缓缓走近,“心思太多,我看得烦。”
青溯芸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他便已转身离去,将门重新关上,“咔哒”一声,从外上了锁。
屋中冷得厉害,她望着紧闭的木门,脸上的温顺与羞怯一点点褪去,只剩一抹阴影斜斜地压在眉间。
她从没想过,会被柳晟炀这样的人囚住。
可她也明白,若少年是真的无动于衷,又何必费力将她圈住?
他那份克制背后,藏着的或许不止是厌恶。
或许,还有一点,藏在雪下的火。
她站在这黑暗的房间里,不知道柳晟炀接下来会怎么对她。
在她眼里,柳晟炀似乎冷漠的只会把她囚禁在房间里,直到某一天她告诉他她其实真正喜欢的人是柳晟炀,他才会把她放出来。可是一向心思缜密的她,也看错了柳晟炀的心思和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