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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有用心 离那个别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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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夏躺在沙发上等程光,
她有些话想问他。
程光一直在避开回答她的某些问题,
比如为什么不与自己一起吃饭,
为什么那个“有缘人”偏偏是自己。
可她总想追问清楚。
报时钟敲了十下,
郁夏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她似乎身处一个极有年头的车站。
周围人声嘈杂,蒸汽混着煤烟在铁轨间翻涌。
穿短衣打扮的脚夫弓着背,将沉甸甸的旅行箱扛进车里,
报童在人群的空隙里钻来钻去,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新报。
郁夏手里攥着月台票,看着眼前人,指节发白。
那人一身藏青西装,手里提着一只牛皮旅行箱,
摸了摸她的头发。
“真不和我一起走?”
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郁夏摇了摇头,她忍着眼眶里的酸涩,不想叫他看见。
男人叹了口气,
“到了天津港,给你发电报。”
他声音很低,几乎被汽笛声盖过。
“嗯。”郁夏点头。
她吞回去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抬头,想说些什么,
却被眼前人先一步揽进了怀里。
他往她的大衣口袋里塞了东西,郁夏想掏出来,被他按住手腕,
“等开了车再看。”
他垂首吻了吻她的发丝,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穿制服的列车员吹响铜哨,人群骚动起来,
郁夏抬头,见他还不动,只是望着自己,不由推了推他,
“快上车吧,车要开了。”
他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有事给我电报,写信也行,让我知道你的消息。”
郁夏伸手推他,往车厢处走,
“知道了,你说了好多遍了。”
临登上台阶,他握住她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等我回来。”
车门关上了。
连杆推动车轮,郁夏追着车厢跑了几步,直到月台尽头。
她看着远去的列车,伸手,摸到大衣口袋里有一个信封,
她拿出来展开,
信封上,行云流水般写就了四个字,
【吾妹親啟】
闹钟响了,郁夏睁开眼,
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缓慢回笼,
这是她的卧室,她躺在卧室的床上。
郁夏“腾”的一下坐起来,
她掀开被子,往外跑,
因为起来太急,打开卧室门的时候,郁夏的脑袋还有些晕。
依旧有饭香飘来,
餐桌上的盘子里,放着淋了蓝莓果酱的华夫饼,
配煎蛋、培根和麦片粥,
郁夏看着碗里的吃食,有些怔然,
有脚步声传来,郁夏回头,看见程光端着眼熟的马克杯走来,
她松了口气。
那种离别的感伤,她再也不要体会第二次。
程光依旧把盛着温水的杯子放在她手边,
郁夏坐下,戳着盘子里的华夫饼,踌躇了半响,开口,
“我之前在贩卖机出口,捡到了一个信封,还有一枚金币,是你的东西吗?”
程光正给她递勺子,闻言,手腕颤了下,
郁夏没等他回答,又道,
“我之前以为是有人落下的,交去了警局,若是你的东西,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取回来?”
警探说那个信封里的东西是空的,可经过昨晚的梦,她不信。
经历过那台诡异的贩卖机,和从贩卖机里冒出来的程光后,
郁夏现在对任何奇异的事情,接受度都很大。
说不定那纸需要显影液呢,只是警探们没发现。
程光应了一声,
郁夏埋头吃饭。
临出门前,她转头,
男人提着她的包,等她接过去。
郁夏看着男人的眉眼,
“你说过,我可以许三个愿望,是不是?”
程光颔首。
郁夏道,
“我希望以后的每天,都能见到你,”
她盯着他深邃的双眸,
“可以吗?”
郁夏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花草树木,怒气冲冲。
回想她刚刚许的那个愿望,
程光先是愣怔,随后漫开淡淡的笑意,
是直达她心底,充满暖意的笑容,
真好看啊。
可随后,她就听到他笑着拒绝,
“不可以。”
“这三个愿望,不能违背现存的法则。”
“不能直接改变他人意志。”
“不能涉及亵渎、杀戮或淫邪。”
“不能……”
郁夏打断了他,
“你这愿望,真是好生苛刻!”
程光止住了话头,他没反驳。
他看着郁夏气冲冲地出了门,
“咣当”一声,门被关住。
他松懈下来,眼里漫上涩意,
他又何尝不想永远伴着她,
可是,他连自己能再存世多久都无法保证,
又怎敢再轻易向她许下诺言。
郁夏却不知程光所想,她回忆着男人跟她说的话。
这么个朴素的愿望,既不涉及什么违背法则,也不涉及什么杀戮和亵渎,
不就剩下那条不能改变他人意志了吗?
也就是说,他不乐意呗!
母单了二十多年,好容易主动一次,
人家神灯里的精灵都没有他这么多讲究!
心头说不上是气恼多,还是失望多。
郁夏最后归结于,自己是被美色和梦境冲昏了头脑,
她都不知程光的来历,也不知道他到底属不属于这个世界,
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也还好,他没有直接答应。
一路上的胡思乱想,终结于郁夏到达工位,
她看着对面,蓬蓬头下,一个带着非主流黑框眼镜的女生,
这是,新同事?
那捧蓬松的卷发像一朵散开的、深棕色的云,随着新同事的动作微微摆动。
阳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
在办公室惨白的LED灯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察觉到郁夏的目光,她抬起头,热情洋溢地冲郁夏笑了笑,
露出满嘴雪白的牙齿,和右脸颊上的一个酒窝。
郁夏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眸是淡灰色的。
“你好呀,我是叶铭,新来的设计师。”
随着她的动作,耳边一对夸张的圆形耳环叮当作响。
郁夏扫了那对耳环一眼,也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你好,我是郁夏。”
叶铭是个经典的E人,午休时,她主动靠过来。
“夏夏,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郁夏往旁边靠了靠,给她腾出一半桌子的空位,
“要不要尝尝我的手冲?”她递过来一只纸杯,
“是我自己带来的咖啡机冲的,尝尝看。”她向郁夏眨眨眼,右脸颊的酒窝又跑了出来。
郁夏少见热情成这样的同事,虽然她一向很少喝咖啡,还是接了过来,
见郁夏没拒绝,叶铭的热情又高涨了几分,
“我住在东区,你住在哪边?下班要不要一起走?”
巧了,
郁夏答道,“我也住在东区,平阳路,你呢?”
叶铭兴奋地一拍手,
“我在人民路,比你多坐两站。”
她凑近道,“我家门口的生煎包很好吃,晚上要不要一起去?”
离得近,郁夏注意到叶铭的锁骨处有个小小的圆盘纹身,
上面似乎刻着一些标记,像个小小的表盘。
郁夏犹豫了下,
纵使早晨羞恼,可她不回去吃饭,应该提前与程光讲。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机给她。
“我们明晚约,好吗?”
郁夏商量道,“今天跟家里人说了要回去吃饭,抱歉。”
叶铭善解人意地拍了拍郁夏的肩膀,
“没问题。”
叶铭和她一起下班,郁夏的胳膊被挽在她的手里,
两人下楼。
一楼,刚出电梯,郁夏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人。
他换了一身黑衬衣,身姿挺拔,惹眼的很,
不少人走过去,都要或多或少的瞟一眼他。
郁夏看着这幅场景,心底隐隐的烦躁。
虽然她和这人才正经认识了两天,
可她也分不清,为何自己心里会有这么明显的占有欲。
尤其是现在,
她觉得程光还是在家做田螺姑娘的好。
许是感受到被人注视,他转过头,对上郁夏的视线。
叶铭感受到了什么,顺着郁夏的视线望去,
她戳了郁夏一下,
“这是你老公?”
郁夏心里的某块好像被这个称呼突然抽动了,
她没有作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程光这个样子,算是什么。
走到近前,程光伸出手,
郁夏可没忘了还在跟他生气,
可在外人面前,她什么都没说。
叶铭却像是对程光很感兴趣,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直到郁夏伸手与她告别,她才收回目光。
看着二人携手离去,叶铭淡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趣味,
她本来以为,那个任务要永远搁浅了,
原来,她一直找的人,隐在这里。
当着叶铭的面,郁夏不好说什么,
可走出公司,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就要把手从程光手里抽出来。
郁夏还没忘记,自己在和这个人生气。
程光却没有如她所愿。
他宽大的手掌牢牢握住郁夏要抽走的手,
另一只手揽上她纤细的肩膀,
“还在生气?”
郁夏别过脸去,不想说话。
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是她莫名的委屈,
委屈自己主动一次,却被他当即拒绝。
“早上是我不好。”
他的热气扑在她耳边,郁夏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却被男人察觉,被他温热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你看,”
程光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郁夏只听“咔哒”一声,
她没忍住看去,
靛青色的丝绒小盒,里面静静卧着一枚金币,
与她之前看到不同的是,
那枚金币被嵌进纯银圈里,挂在一条细细的银链上。
“你把它拿回来了?”
郁夏惊讶,这正是她在贩卖机里拾到,后来又交去警局的那枚。
“你有身份证?”
说来好笑,这倒是她的第一反应。
程光笑了笑,他解开银链搭扣,要为她系上,
郁夏下意识要躲,程光像早预料到一般,伸手揽住她的腰。
四目相对,郁夏只看到他眸中漾满的温柔,
“早上是我不好,”程光重复了一遍,
他的手绕过她的颈子,为她系好银扣,
“没与你说清,有关我自己的愿望,我也无力达成。”
“若是有一日,我没法再守着你……”程光顿了一下,
他注视着郁夏颈前的金币,说完最后一句,
“就把它当成我。”
在程光要抽回手前,郁夏抱住了他的腰。
比昨天梦里更清晰的触感,袭击了她的末梢神经。
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衣,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腰腹紧绷的肌肉。
在梦里,郁夏记不起所有,
可她总觉得,她和那个程光是缺憾的,
如果他也记着那些事……
郁夏埋头在他怀里,闷闷出声,
“我们很久以前,是不是见过。”
她与他一定相识了很久,不然为何她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去依恋他。
回答郁夏的,是程光反抱住她的手,
他像梦里一样,吻上她的发丝,
没有回答,郁夏不满地掐了一下他的腰。
程光闷哼一声,抱着她开口,
“前尘往事,莫再深究了。”
“我们还有以后,夏夏。”
都是夏夏,可程光叫她的感觉,和叶铭叫起来,就是不一样的。
郁夏靠在他怀里出神,就听头顶又传来声音,
“以后离别有用心的人远一些?”
郁夏怔愣地抬头,看见男人有些嫌弃的眼神,
“谁别有用心?”她问。
“刚刚那个,”程光不带什么感情地道,
“和你一起出来的那个人。”
郁夏“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是我的新同事。”
程光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还是忍下了。
他重新搂郁夏入怀,下巴搁在她脑袋上,淡淡道,
“她看你的眼神很奇怪,离她远一点。”
郁夏哭笑不得,可她没再逆着他说话,
“好好好,知道了。”
在叶铭第五次提起程光的时候,郁夏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了异常。
“你好像对我的男朋友很感兴趣?”
对上那双淡灰色的眸子,郁夏道,
“是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彼时,叶铭正在问她,是怎样和程光相识的。
叶铭讪笑了下,“只是好奇,看到你俩感情很好的样子。”
郁夏吃掉餐盒里的最后一朵水煮西蓝花,
她的午餐是程光提前做好的。
这几周,她教程光怎么使用手机,怎么上网,
以及最重要的——
简体字。
虽然他已经尽量表现的与常人无异,可郁夏还是能感受到他的不同。
他写字会停很久,有时会不小心写出繁体。
上周起,郁夏要求程光给她做减脂餐,
男人厨艺很好,可听到这个名词,还是愣了一下。
郁夏给他解释,
卡路里、健康饮食、控糖、减脂,程光表示听懂了,
可他打量了一圈郁夏的身材,
“你现在这样很健康,不需要……减脂。”
他有些艰难地吐出这个名词。
郁夏笑着倒在他的怀里,
“可我要保持身材啊。”
程光依旧不赞同,可他还是依了郁夏所言。
郁夏去水池边冲洗餐盒,叶铭也来到她身边磨咖啡,
水流冲洗掉残渣,
磨豆子的声音里,郁夏问旁边的人,
“你的瞳色很特别,我第一次见这样的颜色。”
叶铭顿了一下,她随机笑道,
“因为我是混血啊。”
“是吗?”郁夏甩掉餐盒里的水珠,倒扣过来,
“是哪国的混血呢?”
“……”
郁夏抬头,对着叶铭笑了笑,
“是英吉利,还是法兰西?”
叶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郁夏又道,
“可东亚的棕瞳色是显性基因,会完全覆盖掉灰色的隐性基因,即使存在基因突变。”
对上叶铭惊讶的面庞,郁夏笑了,
“你知道什么是DNA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