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从996开始》摇摇欲摆

6、再见源点 源萌坐在马

　　源萌坐在马车上，费力的阅读着手中的儿童绘本，绘本的封面没有线条，只有纯粹、汹涌的色彩在彼此冲撞、吞噬、又泾渭分明。

　　画面中心是一块沉郁的深绿，上方压着冰冷的雪白，下方是无垠的深蓝，左右则分别是燃烧的金黄与张扬的赤红。然而，在画面的边缘与色块的交融处，污浊的黑与暗色如同毒液般渗透、蔓延，撕裂着整体又诡异的融合，像一盆污水泼在了彩虹之上。

　　这个世界的生命树——衰落了。生命树，人类的摇篮与壁垒，唯在它的庇护之下，文明才能生存，而生命树之外，环境恶劣，一片荒芜。与其说它是树，不如说它是世界的脉络。凛冬城上空那如云如盖的巨影，便是九大主树之一。而它的子树，则如同根系般深深扎入城邦的每一寸土地，各有其职。如凛冬育幼城的生命林，就承载着最重要的使命——源生池的生命孕育。

　　在这片大陆上，这样的主树总共有九棵，而自黄金时代衰落起，在经历短短三百年战乱后，仅余五棵在风霜中苦苦支撑。能延缓它们衰败的，唯有形态、性质、属性皆不确定的生命石。而能感知它的，只有同样没有定式，相貌、天赋、觉醒时间各异的灵应者，唯一共同的标记，是觉醒后伴生的叶片会变为纯白。在所有不确定下只有唯一确定的一点，他们都很稀少。

　　青色的马车缓缓地驶入育幼城特有的，仿若由柔韧生命树根系交织而成的宽阔街道。车轮碾过路面，发出一种奇特的、仿佛与大地共鸣的低沉嗡鸣，这声音像是某种信号。

　　“是灵应者！”骤然喧闹嘈杂起来的声音让源萌收回思绪，她有些茫然地凑近车窗，轻轻掀开了一角车帘。瞬间，无数张充满生机和好奇的小脸映入她的眼帘。

　　“欢迎灵应者归来！”

　　“欢迎灵应者归来！”

　　呼喊声起初杂乱，旋即汇聚成整齐的呼喊，追随着马车的节奏。街道两旁特意留出的区域挤满了人群，人群的主体是育幼院的学生——从罩袍裹身的小豆丁，到身着浅色院服、踮脚张望的少年少女。导育师们的身影穿插其中，维持着秩序，他们的眼神灼热地追随着移动的车厢。指尖传来一阵突兀的灼烫感，源萌猛地缩回手。

　　“别在意，”维森的声音低沉响起，目光却飘向窗外更远的地方，“凛冬城邦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灵应者了。每一位，都是新的希望。”

　　“哼，”维兰的冷笑像冰棱断裂，“生命石供应充足，被‘清除’的人数自然就少。何必粉饰成希望？”维森为她的固执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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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点！听说了吗？源萌！她觉醒成灵应者了！”源圆鬼头鬼脑的试探过来。

　　源点藏在袖中的手掌早已被冷汗浸透，指甲深陷掌心。她强撑着扬起下巴：“我当然知道！源萌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这话语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路过的源成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被同伴拽着胳膊拉走。

　　金岚面无血色地坐在角落，身边那个曾经围绕着她的小团体早已分崩离析。昔日簇拥者此刻个个惴惴不安，有的甚至偷偷凑向源点，谄媚地搭话——虽然众所周知，源点对源萌不好，但是谁让——源萌是个傻子呢？

　　唯一置身事外的只有源野。想起那个摇头的女孩，再看看源点被隐隐奉承的模样，嘴角无声地撇了撇，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啧”。

　　伴随着心思各异的众人，马车缓缓驶入育幼院，车帘被无声而恭敬的掀开，与街道上的沸腾截然相反，院内一片肃穆。为首的女子身着深青色简朴长袍，发髻一丝不苟，面容沉静，姿态如古松般沉稳而恭敬。她身后，一左一右侍立着两位气息内敛、目光锐利的守护者。

　　源萌扶着车门，小心地踩着踏凳往下跳。小小的身子晃了一下，似乎有股清风及时拂过她的臂弯，稳住了她。错觉吗？

　　女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清晰：“源萌小姐，欢迎归来。我是您今后的独属导育师，西晴。若您有任何不满，可随时提出调换。”维兰难得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郑重介绍：“西晴，凛冬城七大华冠大师之一，育幼院防护体系的总设计师。” 总工加院士啊… 源萌心头一紧，感觉自己这块朽木要被供上神坛雕琢了，压力山大。

　　此刻，“装傻”的便利性显露无遗。源萌只需睁着一双懵懂无知的大眼睛，软软地应了一声：“您好。”西晴显然早有准备，微微颔首，一行人便向院落深处走去。

　　“萌萌——！”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喊猛地响起。一个粉色的身影被外围护卫拦下，正跳着脚拼命挥手：“萌萌！是我呀！源点！”

　　西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源萌小姐，您要见她吗？

　　一阵心悸突然涌上心口，身体原主的残留情绪像沉渣泛起，源萌睁着明亮的眸子，缓缓道，“我不认识她。”身边传来维兰意味深长的目光。

　　两人擦身而过，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线，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西晴是位雷厉风行的导育师。源萌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从月租50贡献点的鸽子笼小粉屋，一步登天搬进了带花园的独栋“豪宅”，一项艰巨的任务就摆在了面前——组建专属护卫队。

　　“临时护卫队毕竟只是临时的，每一个灵应者最重要的任务是——”

　　“额…感应生命石？”源萌尝试回答。

　　“保护自己的安全。”西晴加重语气，“组建一支忠心、可靠、实力强大的护卫队，是首要之务。”

　　“灵应者稀少，安全区内的生命石早已被反复探查。一支可靠的护卫队，既能护您日常周全，也是您未来深入险地探索的基石。”西晴的声音略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比起生命石，灵应者本身，才是无价之宝。”

　　源萌恍然。西晴的本职是什么？防护系统设计师！原来不是来雕我这块朽木，是来给我这朽木外面套个金刚不坏的防护罩啊！ 她心底那点压力瞬间消散，暗暗松了口气。

　　“护卫队必须由您亲自遴选。考虑到您的年龄，我建议在育幼院及各附属学苑范围内选拔培养。”

　　源萌眼神放空，小脸写满无辜与茫然，巴巴地望着西晴。两人无声对视几秒，西晴最终让步：“我会全程协助您。”

　　“谢谢您，导育师。”源萌的声音乖巧。

　　翌日清晨，源萌被恭敬地“请”醒，睡眼惺忪地被带到选拔现场。眼前黑压压攒动的人头让她瞬间清醒，头皮发麻。

　　“是灵应者？”“灵应者来了！”

　　窃窃私语汇成低沉的嗡鸣。源萌恨不能脚下抹油。

　　选拔流程冗长。前几轮侧重于实力与天赋测评，这对源萌来说无异于天书。她全程努力扮演一个安静的花瓶吉祥物，在西晴偶尔投来询问目光时，便发出“嗯嗯…哦哦…好的…”之类的无意义音节蒙混过关。

　　直到选拔尾声，准备离开时，那个粉色的身影再次拦住了去路。

　　“萌萌？！”源萌呼吸一窒，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

　　西晴的眉头拧紧，不满地扫了一眼临时护卫：“源萌小姐，若您不想再被她打扰，我可以处理。”

　　“不必了，”源萌摇摇头，“我和她单独谈谈吧。”西晴没有反对，取出一条挂着枚古朴石头的项链，仔细为她系在颈间，低声叮嘱：“请牢记，您最重要的任务…”

　　“保护自己的安全。”源萌接口，语气平静。

　　眼前的源点，粉色裙摆沾着尘土，发丝有些凌乱，显出几分狼狈。她努力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带着委屈和质问：“萌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可能因为我的贡献点是零吧。”源萌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源点脸上掠过一丝难堪的尴尬：“萌萌…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着赢了比赛我们就能平分贡献点…而且…零贡献点本来应该没事的！我只是…只是当时没来得及！如果我知道会那样…”她的声音带上哽咽，眼眶迅速泛红，“萌萌，你不相信我了吗？”

　　“我相信你。”源萌的语调依旧平稳。源点刚想松一口气，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我相信过你很多次。所以这一次，我已经不需要再相信你了。”

　　源点猛地抬头，急切地想要辩解：“萌萌！我真的…”

　　“源点，”源萌打断她，目光沉静地落在对方脸上，“这对我，已经无关紧要了。我来见你，只是为了和我的‘过去’，道个别。”

　　源点如遭雷击，怔怔地望着眼前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女孩。仿佛又回到了刚得知她被清洗的那一刻，茫然，无措，似乎还有隐隐不可窥见的…窒息般的难过，她是真的,真的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的结果，一切都失控了，她们没有赢得比赛，源萌因为零贡献点被拉去清洗，还有现在…

　　“我们是…同季者啊！”同一时间同一枝蔓凝生而成，源点声音干涩，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源萌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下，兄弟姐妹尚会反目，更何况这个世界亲缘几乎不存呢。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源点嘴唇翕动，不死心地挤出最后一句：“你…你没有来报复我…”

　　“这对我，并不重要。”源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真正重要的那个人，已经永远留在了那场大雪里。心口最后一丝滞涩的郁气，随着这句话，彻底消散。源点再见，最好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