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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源萌的过去 一片混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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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乱之中,源萌看到了一个银发金眸,容颜冷峻的少年,从远处匆匆走来,他的伴生叶也散发着纯净的白光,温暖的暖流缓和了身体的剧痛,源萌第一次掌控了这具身体,也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树的能量,尤其在这里,祂的气息无处不在。眼前一黑,她彻底昏迷过去。
...
“源萌,帮我刷一下这个?”
“她真刷了!源萌,我的也帮一下!”
“还有我!”
稚嫩的手争先恐后地伸到她面前。
...
阳光穿透藤蔓,维兰看起来年轻很多的脸上,柔和得不像日后那潭死水。“源萌,贡献点,”她指着源萌手腕内侧发着微光的伴生叶印记,“生命树会赋予每个凝生者初始点数,贡献点无法毁坏,无法偷窃,也无法被强迫转移。只要你不想,没人能拿走。”
“可是...”“源萌”笨拙地眨了眨眼,困惑搅动着天真,“他们...拿到后...很开心。”
“认知课第一课就说过,”维兰的声音罕见地耐心,像缓缓流淌的溪水,“我们的生命树...衰落了。”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藤蔓的阴影悄然蔓延,笼罩住“源萌”小小的身影。“黄金时代结束了。能量有限,资源有限。贡献点,就是生存的资源。”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不懂没关系。记住:除了买东西,无论谁来要,都不要给。”
“源萌”迟缓地,点了点头。
...
“傻子不给贡献点了,真讨厌。”
这句低语像颗石子,泛起了回忆的涟漪,砸碎了源萌花圃角落的宁静。“源萌”正用指尖笨拙地触碰一株蔫掉的荧光苔藓,动作僵在半空。
转过头。说话的男孩,手里捏着上月央她“帮忙”刷的文具;旁边的女孩,发间别着的新发卡也是...
维兰的话,像块沉入深水的、带着阳光余温的石头,沉甸甸压在她心底。她不再轻易点头,不再笨拙地亮出伴生叶。于是,期盼的眼神冷了,试探变成了不耐,最终凝结成此刻的“傻子”和“讨厌”。
他们的目光撞上她迟缓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涌上赤裸裸的厌弃。男孩撇嘴,拉着同伴转身,议论声清晰刺耳:
“……死木头……”
“……本来就是傻子……”
“……还以为能再捞点呢……”
那熟悉的、冰凉的沉重感,无声地漫上来,淹没了整个画面。
...
“你好啊,萌萌。我是你的同季者。”粉色的身影在记忆里晃动,轮廓模糊。
“同季...者?”
“对呀!同一枝蔓,同一刻凝生。我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比别人更近呢!”生命树的能量在彼此间隐隐流动。
...
“源萌!”维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说过多少次!贡献点绝不能给别人!生命树庇护众生,但贡献点为负者——就是献给生命树的祭品!”
“她...是...朋友。”“源萌”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朋友?”维兰的脸冷硬如石,“黄金时代后,再也没有真正的朋友,她在骗你!”
“...骗?”“源萌”的语速慢得如同凝滞。这个词像把锈蚀的钥匙,试图撬开她认知里一扇沉重紧闭的门。
...
她的大脑像一架老旧迟缓的仪器,艰涩地转动着每一个概念,她只是迟钝,但并非傻子。
自记忆伊始,一种冰凉的沉重感便如影随形,死死压在心口。后来她才隐约明白它的名字——孤独。她终究要活在这由无数个体构成、却又彼此隔绝的“凝生者”洪流里。
她不是不明白维兰的警告,不是不懂那些眼神里的算计。
她只是...太渴望那一点点虚假的温度了。
哪怕知道温暖之下是刺骨的冰,她也忍不住想伸手触碰。因为那短暂的暖意,是她在这冰冷洪流中,唯一能抓住的、类似“连接”的东西。她看着伴生叶上微缩的绿光数字缓缓减少,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却又被一种模糊的“满足”悄然填满。
眼前仿佛又飘过那片枯叶,带着黄金时代焚尽的余烬,无声坠落。
...
“生命树荫,萌芽初醒,脉络里奔涌,孤寂的回音。并非枝叶疏,也非根系浅,是灵魂深处,永恒的独行线。”歌声隐隐约约的响起,源萌转头,看到了那个女孩。
“源萌?”
歌声停了下来,眼前的女孩眼神透亮,不再有沉缓,在属于她自己的思维空间里,一切难以理解的概念都不再充斥其间。
“我叫源蒙,蒙昧的蒙,因为太难写,改成了‘萌’字。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源萌被她的名字怔愣了一下,“我...我从另一个世界...突然来到这里的。”
“另一个世界?”源蒙歪着头,“还有另一个世界吗?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一样么?”
“...不太一样。”
“另一个世界你是一个人么?”
源萌噎了一下,“...是的。”
“那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我还以为我们能一直陪伴在一起”,源蒙眼光暗淡下来,对另一个世界失去了兴趣,“我以为,你是我想象出来的。”
“...我也以为,这是我想象出来的,像一场离奇的梦境。”
“哪怕现在...”两个人的话语重叠,“都像一场梦...”
“我要离开了”,源蒙的声音透着一种轻松,“我之前一直在惧怕,惧怕孤独,惧怕生命树,惧怕你,但是我太疲倦了,我从这里诞生,也将从这里重新投入生命树的怀抱。”
源蒙的身影越来越透明,像一缕无法挽留的轻风。
“燃已奉树,辉烬同源。枝繁方得荫蔽,裁芜蔓而生辉。灰烬滋养新芽,轮回即是...慈悲。”最后的声音轻轻飘散在空中。
轰——
一种冰冷而巨大的沉重感骤然弥漫。源萌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具身体的迟钝与压抑——那是一种沉默无声的窒息,如同在浓稠的黑暗中用力狂奔,不知方向,不见出口,徒劳挣扎。这情绪如暗流,点滴汇聚,锈死的闸门终是无力阻拦。此刻,堤坝轰然溃决,在这最后的时刻,化为一场盛大而决绝的悲伤,奔涌着,流散开去。
床上的女孩眼睫微颤。窗外肆虐的大雪渐停,冬日的阳光铺撒而下,太阳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源萌睁开了眼,屋子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却异常温暖,抬起手,缩小版的手掌映入眼帘,手腕处的伴生叶散发着纯净的白光——0,一个危险的数字。
脚掌踩上木板地面。她下床,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小女孩瘦小苍白,育幼院的灰色袍子松松垮垮。脑袋像个没发好、被轻微压扁的“小面团”,枯黄毛躁的头发,稀稀拉拉的眉毛。只有一双偏圆的眼睛,大而明亮。源萌尝试调整表情。眼神逐渐空洞,茫然。一张钝感、短宽、嶙峋、缺乏生气的“小呆脸”完美出炉。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源萌悄悄的拉开一道门缝。
“要去你去,抛下她的时候说是因为贡献点为0,怎么,现在就不是0了?”是维兰冰冷的声音。
“维兰,你也知道,她现在变成灵应者了,这对我们整个凛冬都意义重大。”维森的声音透着无奈。
“少拿这些大旗忽悠我,凛冬护不住她,失去她岂不是理所当然。”维兰转身要走。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维森平静的询问。
“收尸。” 维兰的回答冰冷刺骨,“这里弥漫着腐烂的恶臭,不适合小孩。”
“那你更应该带走她,维兰,你比我更明白,教会绝不是一个好去处。”
维兰停下步伐,身后的声音透着沉重,“尤其是她这样,‘特殊’的小孩。”
“诶呀,真是凑巧,你们这是要离开了吗?”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贵妇,银发高挽,衣着华美精致,不紧不慢的从走廊拐角处走来。
维兰眼中闪过厌恶,维森上前一步,“圣树永存,伊芙琳女士,我是凛冬育幼院的导育师维森,这位是源萌的导育师维兰,我们来接源萌回去。”
“接回去?”伊芙琳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您说笑了,凛冬育幼院,不是已经将源萌小姐,移交给辉烬裁庭了么?”
“移交?”维兰恢复死鱼的表情,“源萌不是物品,何来移交?”
“是我用词不当”,伊芙琳笑意未变,“无论如何,源萌小姐来到此地,作为导育师的您,不也未有阻拦么?更何况,我听闻,源萌小姐,在凛冬育幼院,过的并不如意。”
维兰握紧拳头,维森半步遮挡:“恐怕有误会。我们院长正赶来商议。”
“哦?”伊芙琳用扇子半掩脸颊,“北苍院长?正好,我们的圣子正回家乡历练,作为曾经的导育师,可以见一面。”
维森脸色难看,“我会转达。”
伊芙琳依旧客套:“说来圣子正好在场救了源萌小姐,也算有缘。不知源萌小姐是否醒来?我去探望一下。”
源萌轻轻合上门缝,踮着脚尖迅速钻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