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血脉化形 晏临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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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临渊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用靴尖狠狠的擦破。
他没有回头。
他逼着自己，绝对不能回头。
身后，是万丈悬崖，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会让他动摇、让他软弱的悬崖。只要回头看一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万劫不复。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是对的。这是为了昭昭好，是为了保护他不受自己这该死的“天煞孤星”命格的波及。
可他的心，却在滴血。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雪白的团子，正呆呆地坐在草地上，用那双黑曜石般纯粹的眼睛，不解地、悲伤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个想象，像一把淬毒的尖刀，在他的心脏里疯狂搅动。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转身，将那个小家伙重新拥入怀中，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山谷口的那一刹那，一股足以让天地为之色变的、磅礴浩瀚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轰然爆发！
那不是普通修士的灵力，也不是寻常妖物的妖气。那是一种……古老、纯粹，仿佛源自天地初开、万物本源的浩瀚之力！
轰——！
晏临渊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方才与昭昭诀别的溪边草地之上，一团耀眼夺目的、无法用肉眼直视的白光，如同一轮降世的烈日，冲天而起！
那光芒圣洁而又狂暴，其中蕴含的威压，竟让他这位元婴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几欲窒息！山谷内的风瞬间静止，溪流停止了奔涌，万千花草尽数俯首，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昭昭？！”
晏临渊失声惊呼，心中被巨大的惊骇与担忧所占据。他以为是自己离开后，有强大的妖物闯入了山谷，要对昭昭不利。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要不顾一切地冲回那片白光的中心。
然而，那光芒之中蕴含的力量太过恐怖，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障，竟将他硬生生地阻隔在外。
晏临渊双目赤红，疯狂地催动体内“问命剑道”的真元，一拳又一拳地轰击着那道光墙，可那壁障却纹丝不动。
而就在这时，那团包裹天地的白光，开始缓缓收敛，向着中心那道小小的身影凝聚而去。
晏临渊停下了攻击，震惊地望着眼前这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一幕。
光芒散去。
草地上，那只雪白可爱的小狐狸，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单薄、赤着双足，静静立于花丛中的少年。
那少年一头雪白的长发，如月华凝成的瀑布，柔顺地垂至腰际。他的肌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仿佛是用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圣洁的光晕。
他身形看起来尚有些稚嫩，甚至可以说是柔弱，衣衫不整地站在那里，宽大的、由灵光化成的白色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当他缓缓抬起头时，晏临渊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是一张怎样绝美的脸。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带着一种不染尘世的纯净感与雌雄莫辨的柔美。
然而，最惊心动魄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纯金色的眼眸。
此刻，这双本该尊贵无双的金眸之中，却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他苍白而完美的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花瓣上，洇开一片晶莹的水渍。
晏临渊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自己视若珍宝、悉心呵护的“宠物”昭昭，竟……竟真的是一只可以化为人形的“妖怪”。
那个在自己怀里撒娇打滚、会用柔软肚皮蹭他、会“呜呜”叫着求抱抱的小毛球……
和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白发金眸、美得令人心碎的绝美少年……
两个身影，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重叠、撕扯，让他的神魂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空白。
这是他第一次化为人形。
也是他第一次，拥有了开口说话的权利。
夙昭望着那个僵立在不远处的、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感受着那人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以及震惊之下……那一闪而逝的、令他如坠冰窟的排斥与戒备。
巨大的委屈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该死的、从未出错过一次的预知，为何会应验了。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不够乖，也不是因为自己太黏人。
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带着浓重的哭腔，用那尚有些生涩、却字字泣血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句盘旋在他心中已久、足以击溃晏临渊所有防线的质问：
“是不是……”
他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在不住地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是不是……因为我是妖，你才不要我？”
……因为我是妖，你才不要我？
……因为我是妖？
……是妖？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跨越了时空的惊雷，狠狠地、精准无误地劈开了晏临渊尘封多年的记忆之门，将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血腥创伤，赤裸裸地挖了出来！
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妖怪狰狞的笑容，与眼前少年这张含泪的、绝美的脸，疯狂地重叠在一起！
一种剧烈的、源自生理性的不适与心理上的排斥感，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困天剑”剑柄。
这个动作，无比的细微，却像一根最锋利的针，狠狠刺痛了夙昭的眼睛。
他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男人下意识的防备，和他眼中那来不及掩饰的、对“妖”这个身份的厌恶与排斥。
原来如此。
原来，真的是这样。
夙昭脸上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可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凄绝而又悲凉的笑。
他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什么“山林之王”，什么“给你自由”，全都是骗人的。
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是妖。
一个不容于世的、肮脏的、该被抛弃的妖怪。
晏临渊在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便已追悔莫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几乎是一个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他看着少年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和那抹刺痛他心脏的、自嘲般的笑容，心中剧痛如绞。
他想解释。
想说不是的。
想说我不是因为你是妖，我只是……我只是怕我的命格会害了你！
可这些话，在少年那句直击灵魂的质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如此像一个可笑的借口。
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在他看到昭昭化为人形的那一刻，在他确认“昭昭是妖”的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除了震惊，确实还有一丝……愤怒，和源自过往创伤的……排斥。
他僵在原地，失魂落魄，彻底失语。
而夙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付与了全部信赖与爱恋的男人。眼中的泪水，终于流尽了，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如同寒冬冰封湖面般的灰烬。
他就这么赤着双足，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那条清澈的溪水边。
溪水中，清晰地倒映出一个白发金眸、容貌绝美的少年。
那是他自己。
是他最厌恶、最痛恨的，属于妖的模样。
如果……如果我不是妖，你是不是就不会丢掉我了？
这个念头，带着无尽的悲哀，在他的心中回响。
山谷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他雪白的发丝，也卷起了漫天的、破碎的花瓣。
黄昏之下，这场由至亲至爱之人亲手导演的、盛大而又残忍的诀别，终于迎来了它最血淋淋的高潮。
一个，是因至亲被妖所害，而对“妖”这个身份怀有刻骨偏见的问命剑传人。
一个，是因“妖”的身份，而被自己视若神明的唯一信赖之人，无情抛弃的妖界皇子。
他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一条浅浅的溪流。
那是一道由鲜血、创伤、误解与宿命共同铸就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血脉化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