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心心念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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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别怕，我哥没了，还有我啊。”
深夜，一行浓郁清冷的月光斜斜落进屋内，照亮沙发里一对男女。男人将哥哥的遗孀用力抱进怀中，掐住细腰暧昧摩挲。
气氛逐渐旖旎升温——
女人这时突然没来由地抖了一下，“好冷，窗户是不是没关？”
趴在沙发后的纪辞和男人同时转头瞥向阳台。
男人道：“关上了。”
纪辞跟着点头。
“那怎么还是冷？”
女人又连搓了两下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目光一转，定格到不远处亡夫遗照上，连忙抵住凑过来的小叔子。
“你哥看着呢。”
“怕什么，反正他都已经死了，现在你是我的！”
屋内很快响起激烈的啧啧水渍声。
纪辞第一时间捂住眼，没一会儿，忍不住偷偷打开手指缝，正巧瞧见男人将舌头甩进女人嘴里，羞得他“呀～”一声红着脸跑开，直奔遗照下的小供桌。
桌上供品还不错，有鱼又有肉。
这让饿了快半个月的纪辞狠狠吞口唾沫，快速从碗里捞了块裹满酱汁的红烧肉塞进嘴里，伴着阵阵吟哦声，一脸满足捧着嚼动的腮帮。
吃完准备再捞一块，耳边猝然炸开来一道暴怒，“贱人！”
捞半道儿的红烧肉“啪嗒”掉回碗里。
纪辞吓一哆嗦，腰一弯，麻溜钻到供桌底下，抱住桌子腿儿。
激战的沙发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脸色青灰，额角还在流血的大哥。
目眦尽裂瞪着那对男女，一边问女人“你不是最爱我的么”，一边骂弟弟“不要脸的贱人，这可是你嫂子”，最后呜呜咽咽哭起来。
纪辞既同情又害怕。
像他这种没人供奉只能四处游荡的小鬼，要想吃上饭就得靠蹭、偷，甚至去抢，但纪辞胆子太小了，不敢抢，也抢不过其他鬼，偷都只偷正主不在的人家。
比如这户，他蹲了足足三天才摸进来。
谁曾想，这个节骨眼上，正主居然回来了！
他还没吃饱呢。
纪辞恋恋不舍看了眼那碗红烧肉，趁大哥伤心无法自拔，悄摸往窗边挪。
哪知挪了没两步，大哥就有所察觉地看过来，发现他那个瞬间，所有愤懑不满，都像找到了宣泄口。
“妈的！一个小鬼也敢来偷我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饿了。”
纪辞抱着头撒丫子狂跑，奔向阳台一跃跳出二十楼外，自由落体重重摔趴在地上。
呜呜~
吃顿饭怎么就那么难呢。
他捂着干瘪的肚子抽抽嗒嗒爬起来，漫无目的在城市里打转，想去翻翻垃圾桶都能让大黑狗追一路。
“你追我干嘛，又不能吃。”
“汪汪汪！汪汪汪！”
纪辞最怕狗了，急得四肢并用爬上树缩成小小一团。
好在没过多久，阵阵狗叫声引来了附近已经休息的人，怨气冲天将黑狗赶走。
“呼——”
纪辞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坐到枝桠上有一下没一下晃脚，想着再去哪儿搞点吃的，忽然看到远处一大批野鬼正在爬人家墙头。
像这种，家里供品肯定超多，而且没有正主，否则不可能一下招来那么多鬼。
他砸吧了下嘴，偷偷缀到队伍后头攀上院墙。
入目一片火红的枫叶林，风一吹，树叶簌簌从头顶飘落。
“真漂亮……”
纪辞呆呆看了好一会儿，跳下墙头一路穿过去，隐约望见藏在林子深处的大房子，房子里不时飘出各种诱鬼的香味。
循着这股味道扒到三楼窗边，屋内摆了满满一长桌的供品，烤鸡、乳鸽、烧鹅……还有手臂粗长的蜡烛和源源不断的清香！
野鬼们顿时馋红了眼，争先恐后涌进去。
眼看都有鬼啃上大猪蹄了，纪辞鼓起勇气爬进房间，一拱一拱往里挤。
“哪来的小鬼，一边儿去！”
“给我也吃点嘛。”
“滚滚滚，老子还没吃饱呢。”
纪辞胡乱抓了个东西又被撵出去，低头一看，是张相片。
照片里，男生一身清爽干净、蓝白相间的校服，眉眼弯弯，笑着露出一点虎牙，明媚又阳光。
往下，校服上绣着：西京一中。
……
怎么把人家遗照拿来了！
纪辞后知后觉，绕到供桌后打算放回去。
苍白的手一落进野鬼眼中，以为又是来跟他们抢供品的，不约而同恶狠狠瞪过去，但当看到那张和照片别无二样的脸后，整个房间刹那安静下来。
鬼之间也存在鄙视链。
有供奉的家鬼不仅地位比野鬼高，力量也比他们强，尤其是在供奉的领域内。
好比现在，纪辞一眼盯上了野鬼手里香糯软烂的大肘子，满脑子都是“想要”“想要”。
那只野鬼就不受控地，将刚抢到手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肘子还了回去。
其他野鬼：！！！
众鬼瞠目结舌，生怕这小鬼让他们也还回去，扭头抓着供品一哄而散。
刚抱住肘子，激动快哭了的纪辞：？
不是没有正主么，怎么大家都走了。
桌上还有一堆吃的，多拿点呀。
秉承不吃白不吃的原则，纪辞一口咬住猪肘，左手掰鸡腿，右手抓烧鹅，牛排一块一块往兜里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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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贪心地恨不得将整张桌子都搬空时，紧闭的房门猝不及防咣当一声，被人撞开。
来人醉得跟滩烂泥似的踉跄跪倒桌前，嘴里不断喃喃着“阿辞”。
纪辞伸长脖子凑过去，扑面一股刺鼻的烈酒味闻得他头晕目眩，惨白的脸颊慢慢现出两坨红，好似他也喝醉了，整只鬼摇摇欲坠。
只见男人垂丧着脑袋，嘟嘟囔囔：“……今天去参加婚宴了，你也认识，高中我们班班长，比你大两届，当初刚开学的时候，她还给你指过路的。”
“是不是忘了？你这记性，肯定忘了。”
“都十年了，恐怕连我也忘了吧。”
“阿辞……阿辞……”
梁拂砚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蜷缩起来。
但再怎么缩，也是巨大一只，挡住供桌，躲在下面的纪辞想出都没法儿出去。
他又不愿从人的身体里穿过去，于是只能一脸愁苦地，边听他念叨边啃肘子。
咀嚼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愈发清晰。
梁拂砚费力睁开被酒气熏红的眼睛，“哪来的老鼠。”
老鼠！
哪儿呢，哪儿呢。
纪辞四处寻找，一回头，正对坐起身转过来的人。
万万没想到，男人那满头白发下居然是一张还算年轻的面孔，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相貌极好，就是可惜周身充斥着颓废和丧气。
整个人也瘦极了，下巴尖得吓人，锁骨明显凸起，看着像是病入膏肓，不剩多久都能来跟他作伴了。
纪辞哎哎连叹两声。
“我找过啦，没有老鼠，放心吧。”
嘴巴一张一合，还在啃肘子。
这样鲜活的模样，梁拂砚忍不住鼻头一酸，贪婪地在心底将这张脸描了一遍又一遍，无数次翕动唇角，生怕吓跑了他，轻声问：“很饿？”
“是啊。”纪辞小鸡啄米式点头，“饿了好多天呢。”
梁拂砚心疼坏了，“我每天都有换菜，那些都不喜欢么。”
不喜欢，才一直不来他梦里。
“什么呀，我今天才……嗯？”
纪辞错愕地眨两眼，抓着肘子往左挪，岂料对方的目光竟也跟着一起转动！
“今天怎么了。”
梁拂砚迫切想凑过去，到他身边好好看一看他，完全忽视了面前的供桌，一头结结实实撞在桌角。
“嘶！”
居然能感觉到疼？
他捂着额头再瞧躲桌子下的人，“阿辞！你还活着！”
“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宋家人在骗我。”
纪辞随母姓，母亲死后，父亲宋岐火速又娶了一个老婆，生下仅比纪辞小三个月的二儿子宋锦年。
十年前，纪辞刚满十八，保送京大不久才拿到录取通知书，远在国外研学的梁拂砚就接到消息，说他突发急症去世了。
他怎么都不相信，纪辞的身体明明一向很健康，怎么会突然生病。
为了弄清真相，他火速赶回国内，宋家人却先一步将纪辞的遗体火化，最后一眼都没让他见到，只剩一捧辨不清真伪的骨灰。
那怎么可能是纪辞。
他不接受。
掀翻了整个灵堂，要他们交出真正的纪辞，其他人却觉得他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疯了。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相伴了十几年。
更没人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喜欢着纪辞。
现在看，果然那时候的想法是对的。
纪辞就是还活着！
“这些年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伸出去的手穿过他半透明的手臂，扑了个空。
梁拂砚整个人如坠冰窖。
十年来，他始终在骗自己，没有看到遗体，纪辞也许还活着，活在他暂时找不到的某个地方。
可是现在，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变成鬼回来了。
“阿辞……”
眼泪终于还是止不住，一颗一颗溅落。
确定他真能看见自己，纪辞本就灰白的脸更是雪上加霜，抓紧一阵阵抽疼的心脏，哆哆嗦嗦坦白：“我就吃了点东西，没干什么坏事，不要抓我。”
“阿辞，是我，梁拂砚。”
“我不是什么阿辞。”
纪辞找着机会钻出桌底，慌慌张张往窗边逃，没想到这人动作比鬼还快，张开双臂挡住路。
他只能反方向在房间里到处打转，结果越转越晕，像是走进了一条没有出路的死胡同。
“我就吃了一点。”纪辞又急又怕，脸上布满了惊恐，“大不了……还给你好了！”
“阿辞，你不记得我了么。”
“不知道，不知道，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终于，在纪辞原地自转了十几圈后，本想靠近的男人左脚绊右脚，咚地磕倒在地。
一道闷响将他惊醒。
纪辞得以看清路，直奔窗户。
“阿辞别走，阿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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