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莲花淡粉 我听见你唤 ...
-
手中的寻妖盘辨针震个不停，男子顺着辨针指向的方向，看见地上一滩残余在草地里血迹。
他走过去蹲了下来，拨开一茬新长出来的嫩芽小草，手指捻起泥土上沾染的鲜红血迹，顿时嘴角笑意扩大。
“找到你了。”
苦哈哈站在剑上打瞌睡一整晚的秦惠安，半闭的眼睛猛然看见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人，瞬间睁大了眼睛。
秦惠安用胳膊肘用力捅了下身前的师兄：“哎哎哎！师兄快看！”
而一整晚保持御剑不落的许潭，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就看见前头蹲在地上的修道者，胸前那明晃晃的焱火图纹，抬手就朝自己胸前一掌：“我我我要不要求救？”
“救啊救啊！师兄我快坚持不住了！”秦惠安咬牙道。
许潭捂着胸口，大喊：“救命啊！仙君！”
“太烬宗的仙君！快救救我们！”
“我们被人关在结界里了，快放我们出去啊！！”
蹲在地上的人傅捷眼神一沉，偏头看去，眼前果然有一层难以察觉的透明界。
他站起身，挥剑一扫。
突然闪出两人一剑摔到他脚边。
傅捷沉着脸往后一躲。
“哎哟累死我了累死——”躺在地上的秦惠安直喘气，忽然脖子旁边多了一把炽热的长剑。
他心中一凛，慢慢抬眼，朝提剑者嘿嘿一笑。
傅捷扫了眼旁边地上那一大滩没有干透的妖兽骨血，冷声问道：“为何冒充我太烬宗弟子！”
许潭趴在地上，朝他伸手拽住他的袍角：“仙君啊，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我们比较崇拜太烬宗，所以所以就偷偷穿贵门的袍子，求仙君大人大量！”
傅捷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收了剑往后退了一步，将袍摆从他手中拽了出来。
“你们是被何人关在此地？”
许潭和秦惠安对视一眼，秦惠安坐了起来，讨好地笑着说：“额…不认识。”
“是一个女修道者。”
“是不是身穿天青色长袍，头上一根木簪，长得……”傅捷顿了下，秦惠安就接过话道：“不是啊，她的灵力是白色的。”
“你说的我们能不知道吗，那可是我们大师姐啊！”
许潭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捡起剑站了起来。
傅捷拧眉，道：“你们是不玦山的弟子？”
“对啊！”秦惠安大大方方地点头。
“外门弟子外门弟子！”许潭赶紧将秦惠安一把捞到身后，朝傅捷行了一礼：“今日多谢仙君出手相救。”
“师门还有事，就不耽搁仙君了，我们先走了！”
许潭和秦惠安两人速速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男子沉声叫住：“站住。”
二人身影一定。
“把衣服换了。”
“呵呵呵……”许潭和秦惠安立即点头哈腰，“这就脱这就脱！”
二人将外袍解到一半，身后的男子就消失不见。许潭和秦惠安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哎真是倒霉，什么都没捞到，还罚站了一整夜啊！”秦惠安将袍子又穿上了，见师兄凝着眉沉思，不禁发问：“难道关我们的那个修道者，真是不玦山那个飘雪仙子？”
许潭摸着下巴，摇了摇头：“下回我们穿不玦山的弟子服！”
“我比较喜欢天青色。”
秦惠安翻了个白眼，又翻了回来，眼睛一亮：“哎好主意!”
“下回我就扮那个飘雪仙子，你就扮那个…那个她师弟！肯定比太烬宗弟子威力大。”
“你是灵阵师，要扮雷择月那也是我扮！”许潭举起剑在他眼前直抖。
“切。”
秦惠安不同意：“你还是白系灵脉呢，你一出手，不就露馅了！”
许潭怒怼道：“哎要不是我御剑一整晚，你早就流一地和那畜生不分你我了！”
“……”
两人吵吵闹闹离开，等雷择月早上来，只看见地上那一大滩腥臭的黑血。
有人破了她的结界呢。
她拂手处理了地上的当扈残骸，随即离开。
……
深山雾气重，雨水来得急去得也急。阳光从竹窗晃进来，厌残立即睁眼。
窗外廊下有一滴没一滴的掉着水珠，他静默地看了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厌残歪了下头，睨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握拳、用力……
他暗淡的眼里瞬间怔然。
腕间隐埋着的那条青色筋脉正随着他的用力而蓬勃。少年低着头，茫然地托起自己的右手。
“守池…仙子？”
他迅速跳下床，拿起包袱，里面的的确确放着一叠符箓。还有被甩在地上的匕首，上面因为沾染了昨夜的湿气，触手冰凉。
厌残在原地默默站了会儿，将匕首塞进袖中背着包袱转身出门。
他惯常伸出左手，扶门那刻却顿住了，随即换了边手将门拉开，而他的右手似是体会到久违的力量没适应，将门开得又快又急。
眼前人影一晃。
随即扑面刮过一拂清淡冷香，厌残瞳孔微缩，迅速横起右臂接住突然摔进来的人。
雷择月倚着门，像是不知道门会开又像是知道，门开的刹那也不见惊慌，她抱着胳膊往后仰倒，最后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他的右臂上。
她慢悠悠地转头，弯着眉眼：“我听见你唤我了。”
厌残的长睫抖得像蝴蝶振翅，他胳膊往前一用力，迅速将她从自己怀里弹出去。
少女的发丝快速从他的手腕上划过。
雷择月借着他的劲儿游刃有余地直起腰肢，旋转半圈面向他。少女抱着胳膊往门框一倚，道：“早上好啊小莲花！”
“右手还好用吧？”
他像是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漆黑的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警惕的像只小狼。少年的眼尾、耳尖连带着脖子都变红了，她心道这肤色过白的人，红起来就是明显。
厌残唇线绷直，今日她脸上红润的气色没有了，眉宇间还透着淡淡的疲惫。
他蹦个不停的心脏转瞬就平稳下来。
“我修炼不了。”
“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灵力了。”他拉开左侧的门，从她旁边走出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雷择月转过身，看着径直往外走的少年：“哎你出去不关门吗？”
“你要的话送你了。”
雷择月眼里噙着笑意，手指朝后懒洋洋一点，两扇竹门一齐关上。她快步追了上去，道：“就算修炼不了也没关系啊，不玦山养你一朵小莲花还是很简单的。”
厌残道：“据我所知，不玦山并非是什么悲田院。”
“的确不是悲田院，但也不是极恶之地。我是真心想让你待在不玦山，至少你的安危我可以保证。”雷择月跟着他走进了树林。
二人在林木高耸的地界穿行，四周皆是直指天空的粗壮树干，将阳光遮得半点都透不进来。厌残拂开面前的树枝，顿住了脚步，而雷择月也跟着停下来，专心地等他回答。
厌残余光轻瞥，沉默地继续往前走。
他一松手，她眼前突然多了一根“四仰八叉”的树枝横在她头顶。雷择月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为何不走。
她大眼轻眯，精光一闪。
她伸手拂开挡路的树枝，紧紧跟在他身后。
“小花妖，你身上那些伤想必每逢雨季或者冬天，你都不好受吧？你难道不想治好吗？”
“我的灵力最多让你的伤口不再流血，我们不玦山上还有很多灵丹妙药，连你身上的疤都能去掉。”
“我们山上有个弟子，小时候掉进火里，裹帘当时都缠了大半个身子了，现在也是人模人样的一点伤疤都没有呢。”
厌残一路沉默着，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朝前面的枯棘丛倒下一注红液。
清淡的甜香顿时弥漫开来。
“好香。”雷择月轻拧了下眉，怎么他的血会透着一股花的甜香味？
厌残抓着最近的树干，一跃一蹬，动作迅捷地坐在了雷择月旁边那棵大树树枝上。
她仰头看着他，站着不动。
厌残静静地和她对视：“……”
“我灵力都用尽了。”她乖巧道。
此刻她的头发被乱枝刮得有些毛茸茸，裙子上还沾了些泥灰。而昨天她进黑巷和进深林后都会用灵力开道，不让别的东西碰到她一点。
他默然瞧了片刻，俯身将胳膊伸了下去。
就见雷择月笑弯了眼，他淡淡地转开视线。
雷择月往上轻跃，抓住少年的手臂稳稳地坐到他身侧。
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儿，底下那堆枯棘丛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生机，雷择月暗暗惊奇：“你的血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将自己的伤治好？”
“会浪费。”
雷择月闻言不满地看向他，就听少年难得补了一句：“我没有妖力去炼化。”
厌残半低着眸，脸上向来没什么情绪，很少会与她对视，除了早上被她吓呆了。雷择月放肆地描摹着他眼尾流转的弧度，是一种极为好看眼型，睫羽也很长，如果脸上没有那些狰狞的伤痕……她其实想象不出。
少年嘴角轻翘，极轻地开口：“不觉得恶心吗？”
“什么？”雷择月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我恶心？”
雷择月一拳砸在他身后的树干，凑过来将眼睛瞪得更圆：“我为了你灵力都用尽了，我看你一会儿不能看？”
厌残倏然转头，盯着她离他不过两拳的距离呼吸猛地窒住。
她瞪着瞪着，见他眼下又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粉。
雷择月眨了下眼。
莲花粉。
等回去让小师妹帮她找找这种胭脂，但现在，她往前缓慢逼近：
“怎么不说话了？我到底能不能看你？”
厌残抬手一动想推开她，因无从下手又生生放下，只好拽着身下的树干，僵着腰往后躲去。
地面传来细微波动，听声音像是四角兽正急速往着边奔来。
不止一个。
一走神，雷择月一个突脸。
不甚被她挤下了树，他凛了凛神，顺势下腰迅速抓住旁边的树枝，手腕熟练地翻转缠绕一把抓紧，轻巧地跳到对面矮一截的树上。
雷择月坐直了身子，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反应挺快啊。”
“厌——”她咬牙道，
他抬眼注视着眼里蕴着笑意的少年，轻轻缓息。
“灿！”
他心一动。
……
树下蹿出来四五只灰豹围着枯棘丛左闻又嗅，都快将那红液舔舐干净了。这些豹子就是些普通的兽类，可没有小花妖想要的妖丹，难道这血就这样浪费了吗？
雷择月默默观察对面那个无声无息隐在层叠树影里的少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活像一具傀儡人偶，透着伺机而动的阴冷。若是在野外匆匆一瞥，无意看见这张因常年行走在深山老林不见太阳而过于苍白的面，定会将人吓到魂飞魄散。
不多时，空气里果然划过一道尖利的妖力波动。
一只浑身脏毛长着四角的羊现了身，它高高跃起猛地扎进这枯棘丛中。
灰豹顿时一哄而上围攻这只畸形山羊，一股厚重的血腥臭味散开，将莲花血的香气彻底掩盖。
很快，成了一地的灰豹残骸。
四阶土蝼兽。
土蝼兽大口几下就将四五只灰豹吞得差不多，仍是意犹未尽。它在荆棘丛转悠了几圈，不舍得离去。
或许是在找，最初引它而来的那一幽甜香。
少年垂目望着地上的土蝼兽，匕首出鞘。
土蝼兽警觉抬头，从树上突然压下一片黑影，一柄闪着银光的短刃迅疾刺向它的眼珠，直接切掉了它半个头。
雷择月眉尖轻挑，早知道她今早给小花妖再带点当扈兽的血了，在他手里还真是管用。
厌灿利落地将妖丹快速剖出。
“这个妖丹能卖多少？”雷择月问。
“一千。”
“四阶只能卖一千啊？”
“嗯。”厌灿将妖丹装进小竹匣，随手拽了片宽树叶，将短刃上的血擦拭干净。
雷择月就看着他动作变慢，像在思考什么，于是问道：“那一会儿我们去哪？”
他将匕首入鞘，起身就走。
“去暗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