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命》抒花浓

5、守池仙子 以后我保护

　　一道水色灵力落下，起了一层水波结界，将二人和当扈尸体紧紧关在一处。

　　两人因沾到了当扈兽的血液顿时痛呼大叫，匆忙撑起身子弹跳起来，察觉被困在结界内，大怒道：

　　“你是哪个门派的？！”“胆敢对太烬宗弟子出手！”“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

　　二人在结界内你一声我一声大叫起来，察觉那当扈尸体被不断涌出的黑血腐蚀融化，眼见有越淌越多的趋势。

　　“师兄快啊！”

　　男子提剑砍向结界，而这层水光波纹牢固得纹丝不动：“该死！”

　　“师兄快御剑快御剑！”

　　“啊我的鞋——脚脚脚！”

　　剑修立即反应过来，御剑腾空，“师弟来！”

　　二人紧张地站在剑上，总算避免了被腐蚀掉的下场，可也没办法飞出结界。

　　“你可知我们是太烬宗的！还不快放我们出去！！”

　　雷择月嫌弃道：“你们俩就这样飞着吧。”

　　说完，她的身影从此地消失。

　　雷择月冷着脸拿出听磐,刚往上面注了点灵力，那头就传来一个十分不耐烦的声音:“干嘛？”

　　雷择月道：“江、挽、景！”

　　“嗯……干嘛啊？”对面那人懒洋洋地拉长了音调，听起来欠揍加倍。

　　“檀桂城郊外三十里地的深山里藏着一只五阶妖兽，请问你这个火玦殿大师兄到底是怎么办事的？”雷择月阴阳怪气道。

　　“师——妹——既然看见了妖兽，你伸手就抓了呗，我在东城忙着呢。”那头的少年将“师妹”二字咬得很重。

　　又听他讥笑了下，道：“难不成你连五阶妖兽都得找师兄帮忙？”

　　雷择月翻着白眼掐断了听磐的连接。还没等她将听磐放回去，紧接着在手里又震了下。

　　“你出关了？升飞元境了吗？还有你为什么在檀——”江挽景语速很快，但是雷择月更快。

　　她直接将听磐丢进了食指上的储物灵戒。

　　越进深山，阳光也越难洒进来。

　　随处可见的兽白枯骨，一团又一团的雾气，将视野遮住。她不由想到小花妖从头到脚一身黑，都是为了更好隐在这深林间。

　　有云里雾里在，找到他不难，难得是该如何将他带回去。

　　“不然打晕他绑走算了。”

　　雷择月心头萦绕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挫败感，这小妖精还真挺难搞。

　　-

　　今日几番耽搁，到家时已近傍晚。

　　回家的途中，厌残顺手砍了几根竹子背回他新搭不久的竹屋，他推开栅栏，将竹子整齐地摆在院子一隅。

　　一抬头和躺在屋顶上悠哉悠哉的蓝裙少年四目相对。

　　厌残：“……”

　　“小花妖，我实话告诉你吧。”雷择月支着额，看着底下一动不动的少年道：

　　“我确实不是人。”

　　厌残：“？”

　　“其实……我是你的守池仙子。”

　　雷择月像是陷入了回忆：“当年你是佛前净池里的一朵莲花，轮到你下凡历劫，所以这些年你才会受不小的苦。”

　　“作为你的守池——”

　　厌残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唇角扬了下，径直往屋内走去。

　　“啧没说完呢。”雷择月一摆衣袖将面前满是字的圆镜收了起来，从屋顶一跃而下。

　　她尾随厌残，不想少年突然转身顿住，她差一点就走进了他的房子。

　　他手扶门框，垂眼看她：“既然是历劫，仙子又何必拯救？”

　　雷择月道：“既然能让你少受些苦，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厌残扯了下唇，拿出了那把匕首，拔掉刀鞘，将刀柄塞进她手里。

　　他躬下身，凑近这张白璧无瑕的面，而后慢慢偏过头去，握着她冰凉的手将短刃贴在他的脖颈处，“你是想要我的血？”

　　短刃上残存的当扈血气瞬间在他细长的脖颈上划开了一极细的血口，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雷择月僵着手往后用力。

　　厌残顺着她，结果他又带着她的手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

　　“……”

　　少年纯黑的瞳浮起一层难以驱散的雾气，深不见底。他微微笑道：“小仙子，我的妖丹在这里。”

　　厌残放开了她的手，而后将双手举起，温顺极了。

　　“你想要，就拿去吧。”

　　雾里喊道：【阿月！就是现在！】

　　雷择月沉默地收回短刃，淡蓝的灵线卷起被他扔在地上的刀鞘，二者“啪嗒”一声合上，随手往他身后一丢。

　　她神情淡淡：“你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吗？”

　　他嘴角的弧度骤然消失。

　　雷择月抬起手，行云流水地在他眉心轻弹，一注冰凉的灵力钻进了他的神识之中。

　　“进去。”

　　厌残僵着身子，发觉自己的四肢完全不受控制。雷择月显然嫌他动作太慢，抓过他的左手，拉着他大步往床榻方向走去。

　　身后的竹门“砰”地一下关上。

　　他被甩到床边坐下。

　　雷择月沉着脸，双手撑在他两边俯身靠近：“我不要你的血，也不要你的妖丹。”

　　“我也不是特地来拯救你的。”

　　“你乖乖跟我上不玦山，我带你修炼，以后我保护你。”

　　“如何？”

　　少年眨了下眼，没法回答。

　　雷择月直起身子，盯了他一会儿，才道：“盘腿坐好。”

　　她坐到他对面，那枚当扈妖丹再次出现。

　　雷择月卷起他的衣袖准备接好他的右手筋脉，眼神突然凝滞，神识里不断传来云里和雾里的抽气声。

　　少年手臂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再往上肘腕处的伤更是深可见骨。不光有利刃刀伤，还有妖兽的陈年齿痕……

　　雷择月从小跟着师门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还是头一次看见一个小妖身上会被虐待成这样。

　　他发觉自己身上的禁制解了。

　　厌残注视着面前反而突然僵住的人，她白嫩干净手指紧紧握在自己爬满疤痕腕骨，严丝合缝。

　　少女低着头，一动不动。

　　“吓到了？”他淡声问。

　　雷择月下意识想问是谁这么恶毒，但她忍住了。

　　因为这些伤，并非一人所为。

　　“山上有很多药，你的伤都能解决，我今天先帮你治好右手。”雷择月闭上眼不再废话，手心聚起一团淡蓝的光晕，周身顿时被一层柔光笼罩。

　　微热的光流从妖丹上散出，落到了他的伤口处，他倏地伸手抓住空中的妖丹，从雷择月身上传出丝丝缕缕的冰凉灵力也一下中断。

　　“你想知道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少女缓缓睁眼。

　　“若你不愿说，我就不想知道，如你想说，我便想听。”

　　夜幕降临，屋中没有点灯，时而轻风吹进些月光，落在她的脸上。

　　厌残那双桃花目望向她时，藏了一丝冷意：“我身上每一处肌骨血肉，都能使妖兽、修道者灵境修为大增。”

　　“我的血香能引来妖物，就像这个当扈。”

　　“你想不想成为梵若大陆的天才？只要用我的血，或者将我的妖丹挖去将其炼化，升到圣境指日可待。”少年低声蛊惑。

　　房中静了片刻。

　　雷择月淡淡地看着他，抬手一指打在他的手腕，连带着整条手臂一麻，厌残低头闷哼了一下，随即松开了当扈妖丹。

　　妖丹泛着微弱的红光再次升到二人之间。

　　“小花妖。”

　　雷择月的声音泛着寒意：“以后你若再敢提一句，导致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我就把你打回原形，将你的花瓣一瓣一瓣摘下来泡澡！”

　　顷刻间，厌残脸上失了所有的表情。

　　雷择月的身上又开始泛起好看的柔光，她闭上眼继续替他炼化这妖丹。

　　冰凉的灵力将他裹住，身上的伤处隐隐泛着一层痒意，密密麻麻直往心里钻，厌残难耐地蹙了下眉。

　　外头狂风忽作，眼看是要下场大雨。

　　“我雷择月本就是梵若大陆的天才。”

　　少女唇瓣轻翘反问一句：“你呢？你想不想成为天才？”

　　“想的话入我不玦山，成为我的师弟。”

　　……

　　那枚妖丹已经完全炼化。

　　接好厌残右手筋脉后，顺带将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愈合。他一下承受太多的灵力滋养，受不住靠在墙壁昏睡了过去。

　　她悄悄用神识进他的灵境探查了下，他的妖丹被魄灵黑雾紧紧缚住，根本用不了妖力。而进去的灵力也都会被那黑雾吸走，导致无法凝聚元丹。不能修行才会被人、被妖欺负至此。

　　只能暂时先瞒着他魄灵珠一事，其余的便算是弥补。

　　屋外瞬急的雨滴落下，静谧的山间只听雨声。她收回灵力开始打坐养神，经此一遭，升飞元境只怕要耽搁一阵子了。

　　山内的湿气很严重。纵使他将这竹屋搭得密不透风，能隔绝雨水，然而这深林里的潮湿还是从地底蔓延。

　　她睁开眼，瞥了眼地上那摊水迹，慢慢转头看向靠着墙睡过去的少年。

　　他额上的汗已经干了，只是几缕发丝还黏在身上。他稍稍蜷缩躬着身，左手仍抓着右手腕骨，靠她这边的长腿屈着，整个人呈现一种紧绷的状态。

　　雷择月搁在膝上的手轻抬，指尖绕着月白灵线。一颗颗晶莹水珠轻轻掠过他的脖颈上那道血痕，将血迹卷走。

　　她视线上抬，对上了那双沉静的黑眸。

　　长指微缩，她不动声色地翻手搁于膝头。淡蓝的水波将她圈在其中，雷择月移开目光，闭目打坐。

　　外头大雨连绵不绝，时不时会传进一阵一阵的泥香。

　　从窗户扫进来的水气寒风落到身上，头一次没有黏腻之感，相反冰冰凉凉的很干爽。他极慢地抬起手，指尖触到的地方已经摸不出什么了。

　　漆黑的雨夜，只有她身上拢着莹蓝霜色，泛着微弱的光晕。

　　厌残靠着墙一动不动，漆眸里映着一夜的星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