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不够，远远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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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古时候西方贵族以装扮自己的妻子为光荣，上流社会的贵妇出席一次舞会，身上的装饰能有接近五公斤重，她们美丽的容貌与华贵的服饰堆叠在一起，悉数是夫家财力与爱意的象征。
一开始，谢炆曦总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物化爱情的嫌疑，但后来也就释然了，毕竟打扮林嘉禾这件事让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是的没错，作为出道短短几年产量近五百万字的，业务量还可以的编剧，谢炆曦得过奖，赚过钱，被影评人夸过，也被粉丝催更过。但一切的一切的成就感，都比不上她给林嘉禾多做几条裙子。毕竟事业是事业，爱人是爱人。事业再怎么热爱也有不顺心的时候，爱人再如何不顺心也因为爱而可爱。
先前与林嘉禾妈妈起这样的冲突，她也早就想好了要将自己此次来纽约的两次商务活动的“装扮权”交给林嘉禾，尽管她心里对此是有些恐惧的。
不为别的什么，林嘉禾的审美偏好对她来说，实在是她做梦也不会想的那一类。
她并不是觉得他的审美不好，相反地，林嘉禾的审美好得简直过分。
他笔下的妆容和服饰精致、绮丽却又足够清爽，充满经济上行时期成长起来的青年人偏爱的繁华感。他在工作时启用的装扮多数还是男装与中性风服饰，但二人独处时设计的衣服已经全然女性化。就像是他恨不得将人类文明上下几千年里的柔美符号全然消化，再尽数化为己用。
谢炆曦很爱欣赏这样的他，却对类似的风格放在自己身上持怀疑态度。
不为别的，只因为小时候的她没机会，长大了的她没时间。
小时候的她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小镇少女中的一个，没得选择自己的外表，基本都听长辈们安排。
还未记事时，妈妈就给她剃了个寸头，说是凉快又好打理。一开始有小孩因此而霸凌她，但都被她理直气壮地打骂回去。久而久之地，没人再问她为什么剪寸头了。她接受妈妈的“凉快好打理”的说法，也不会因此觉得自卑，甚至高高兴兴地在过家家时扮演爸爸的角色。但偶尔，在淋浴时，在深夜里，她也会摸着自己扎手的寸头，思考着如果留长头发会怎样呢？
后来上了小学，老师们说女孩要有女孩的样子，勒令她将头发留长。这次妈妈不再反对留长发了，毕竟不方便这种理由总归是比不上老师的命令要紧。她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许不服气。她不抗拒寸头或是长发的任何一种，但她十分希望无论采用哪种发型，都是由她自己决定的。
后来上了中学，她年少的爱恋无疾而终。老师们的要求也变成了“女孩要藏好自己的性别特征”，好不容易蓄起的长发再次剪短，变成齐耳的蘑菇头，大家都用同样的发型，穿着同样肥大的运动服校服。每天日晒雨淋，夜里在炎热和寒冷中来回捯饬，回过神来时再美的皮囊都被磨砺得又黑又瘦，像个营养不良的猴子。
上了大学之后，她终于自由了。她开始学习呵护自己，头发长长了、可以和室友一起探索，用超市买的染膏漂染不同的发色，皮肤变白变滋润了、她可以去药妆店买看不懂功效的乳霜和面膜回来使用，衣服也可以自由搭配了、一开始她兴致勃勃地逛了一段时间的商店，最后发现最匹配自己消费水准的还是遭人诟病已久的快消品牌。
这阵探索自己的身体，学习照顾自己的风气也就持续了不到两年，二十岁开始，学业事业步步紧逼，她最终还是变成了个忙起来头都不洗的宅女，别说打扮，哪怕她的做饭水平只逼专业厨师，忙起来她也只能吃点白人饭，实在馋东亚菜了，就去附近的中餐厅买点5镑1斤的卤猪蹄回来配意面。
刚出来工作那会子，她连轴转了好久，终于有一天，她的银行账户开始有了一些厚度。
足够她说走就走去个东南亚国家旅行度假，够她在新款游戏机首发最高价时期买入，足够她放狠话替她的爱人赎身。
却不够她在这个基础上咬牙为自己买一条高定裙子，或是在丝芙兰买点天价护肤品和彩妆。
如此日复一日，久而久之，她就认定了自己并不适合精致的打扮，也认定了自己错过了打扮的最佳岁数。
这大概就叫做世事两难全吧，谢炆曦不止一次感慨过，长大就自由了，这种话都是哄小孩的。她选择了埋头在学业和事业中，在那之外所剩无几的空间里，她第一个就将打扮自己剔除了出去。
遗憾吗？有点吧，但生活中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起旅行、电影和游戏，一个小编剧打扮成女明星去颁奖礼，好迎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概率高达八成的结果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花钱打扮不如在家里抓紧时间睡觉，睡醒继续写下一部作品，她是这么劝自己的。
为了避开“打扮自己”这个天坑，一年到头她能拒绝掉七八次颁奖礼和漫展，哪怕是她已经确认获奖的典礼也直接缺席掉，因为她不敢想象自己穿着过季快消品牌的裙子上台的模样，虽然没有观众在意，但八十岁的她一定会觉得可惜。
如此极简的打扮风格持续了数年，在与林嘉禾重逢之后她逐渐动摇——究竟是她真的驾驭不住类似的风格，还是她先入为主的思维给时尚界的自己判了死刑？
想想就知道，显然是后者。每每谈起这个话题，林嘉禾就会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来教育她。
“暴殄天物，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他经常如此评论谢炆曦的装扮策略。“不准再买打折的衣服了，哪怕穿我的衣服都比天天穿打折快消品好。”
于是她今天就是穿着林嘉禾的衣服出门的。
林嘉禾的体格比她大上不少，他挑了一件白衬衫，通过简单的走线改衣给她现做了一条裙子。从肩膀到袖子到下摆都无比宽松，只在腰部收紧的一条纽扣错位的慵懒风衬衫裙，再搭配上夸张的朋克风大腰带和细长如流苏的单边肩链，看起来完全可以毫不出戏地融入秀场出入的时尚从业者们。
原本林嘉禾还想哄骗谢炆曦换上更前卫一些的打底丝袜，但谢炆曦把头摇得像小孩手里的拨浪鼓。
“一点点来好不好.......我接受戴夸张的耳环，破洞丝袜还是下次再说.......”她这么说着，看起来像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一样尴尬。
裙摆太宽大了，她总觉得自己的双手垂下来就会破坏裙子的形状，因此滑稽地撑在两侧。
见到谢炆曦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的模样，林嘉禾被可爱得抱着她尖叫。
“哎呀希希你怎么这么可爱.......”他像吸猫一样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她的脸颊，“你放松点呀，别让衣服驾驭了你，是你驾驭衣服才对。”
最后还是林嘉禾妥协了，他放弃了过于夸张的打底，选择给谢炆曦配安全裤加上基础款的大腿靴。
谢炆曦只觉得好好打扮一番之后，自己的驼背都自动矫正了，她不由自主地抬头挺胸，下巴扬起脖子回缩，站在全身镜前转着腰扭着屁股去欣赏自己。
“你果然是天才，哥哥。”她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边欣赏边点头。“这一身去漫展感觉会闪瞎阿宅们的眼睛......”
“谁说要穿这一套去漫展了？”林嘉禾板起脸，“这只是你今天逛街的打扮，到时候还有别的衣服可穿哈。”
“啊？可是我觉得这一套已经很好看了。”谢炆曦几乎要爱上镜子里的自己，林嘉禾没有给她画太浓的妆容，只是简单的修容和眼线已经足够遮住她因为时差和打架闹出来的各种痕迹，就连头上的伤口都用他给她现剪的刘海遮住了。
她认命了，其实她也很享受漂亮的自己，尤其是在基本不需要她费心思的时候，就更喜欢了。
但她还是不想给林嘉禾添麻烦，“去漫展也只是给狂热阿宅们签签名之类的，不必太费心吧.......？”她这么说着。
“好了好了，我不想再听见你说‘差不多得了’之类的话哦。”林嘉禾叉着腰以示自己不容置喙的决心。“希希，那天在医院我已经有觉悟了，你拯救了我，但不代表你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你得到的认可和爱护也不够多，希希。”林嘉禾拨弄着谢炆曦的头发，学着她平时安抚他的样子去呵护她。“每每谈起你自己，你总是觉得差不多就够了，现在我要告诉你，不够，远远不够，我要陪你在你的生活的所有方面全都做到百分百，甚至更多。”
“好吧，好吧......”谢炆曦只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但原本紧绷的肩膀确实又因为林嘉禾的话而放松了不少，她牵起林嘉禾的手，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走出酒店大门时，谢炆曦眯起眼看向远处的日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可否认，好好打扮之后心情真的变得比以往更愉快一些，她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不够，远远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