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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挂彩    1 ...


  •   14

      两对夫妻,一对情侣,但两对夫妻都是同一个人的“爹妈”。
      六个人一起坐在曼哈顿某一家有“着装要求”的高档餐厅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说话,好打破餐桌上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这诡异的气氛,谢炆曦都有些招架不住,转头一看坐在她身旁的林嘉禾,他果然也坐立难安。
      林嘉禾的不安并不难理解,从小镇到纽约,从只有两个人的小窝到爸妈身边........简直就像是做了个美梦之后,就紧接着做起噩梦。
      对比一旦变得强烈,心理落差就收不住了。他知道此刻他身上的一切变化,落在父母眼里都是他迟到的叛逆期的结果,要是他屡教不改,他们必定会因此而迁怒谢炆曦。
      林嘉禾根本不敢想,要是他们一群人在谢炆曦面前吵起来或是打起来,会是一种什么场面。这份对于未知的恐惧折磨得他不敢直视任何人,只是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
      他的亲生母亲伸出手撩起垂在他耳边的一缕头发替他夹到耳后,又温柔地抚摸着他挑染成金色的发丝。
      “漂头发痛不痛啊?”她问。
      林嘉禾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遇到妈妈就开始神志错乱了,林嘉禾绝望地想着。他不想这样害怕妈妈,但又无法不害怕她。他在心里默默倒数着妈妈什么时候会崩溃,什么时候会站起来冲着他尖叫,拽着他的头发扇他耳光,到那时她就痛快了,他也解脱了。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餐桌上依然只有平静,平静的沉默。
      这让他快要崩溃,前摇越长,最终爆发时他就越难受。他清楚这一点,他妈妈也清楚这一点,在座这些人除了他的新继父和希希都知道这一点,但似乎没有人打算给他一个准话,因此他只能在妈妈一下一下的抚摸中绷紧全身的肌肉,屏息凝神等待审判时刻的来临。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在妈妈身边让你这么不高兴吗?”妈妈似乎感受到了林嘉禾越来越紧张的神态,她下手的力道变重了,说的话也变得咬牙切齿起来。“你个没良心的,自作主张跑了,好日子过久了,就嫌弃妈妈管你了是不是?”
      他们特地订了包厢,因为包厢里发生的一切服务员都不会过问,哪怕他妈妈将整个桌子砸在他头上,外面的人也不会在乎的。
      但他实在是太想这一切赶快过去了,他告诉自己,要忘掉疼痛,赶紧让妈妈将情绪发泄出来,发泄完就没事了,大不了推掉其他的工作........
      他能感受到妈妈站起身,她大约是真生气了,她的手响亮地拍在桌面,他的心里为之一颤,他几乎能想象到妈妈手上的细圈金戒指会因为她的暴怒而变形,它曾经因为凶猛地落在他的脸上和肩膀上而弯曲,导致妈妈不得不花20美金找首饰铺帮忙重新锻造,而那多花的20美金最终又变成了再打他一次的借口。
      妈妈拿起了桌上的杯子,她是准备用杯子砸,还是用里面的热茶泼?刮伤好处理,遮瑕膏能遮得七七八八,要是烫伤,那就不得不违约了........林嘉禾绝望地闭上眼,却没有躲开。
      他妈妈将手中那杯热茶和茶杯一起扔出,林嘉禾惊恐地瞪大眼睛,却没等到熟悉的疼痛,包厢内刺眼的灯光被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整个人都被挡住了——
      坐在他另一侧的谢炆曦扑过来将他护在身下,她穿着连衣裙,因为进入有暖气的室内而脱掉了外套,因此背部是裸露的。那杯热茶碎在她光洁的背部,瞬间激起了一片红的白的烫伤痕迹,破碎的茶杯顺着她的背部一路滚落,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妈妈显然红了眼,哪怕谢炆曦扑过来挡,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哪怕他的父亲和继父起身阻拦她——谢炆曦可不是她的孩子,她现在这样做显然是蓄意袭击了。她还是在两个成年男人的钳制中挣脱开来,将新的空茶杯砸在谢炆曦头上。
      温热的血划过谢炆曦的脸颊滴在林嘉禾身上,林嘉禾的感官这才回笼。“天呐,不.......不要........”他语无伦次地将谢炆曦抱紧,他站起来想要带她走,可是他的四肢因为这场意外袭击而变得冰冷僵硬。
      平日里,他根本不舍得去多碰谢炆曦一下,就连在他们“玩闹”时,他都不曾去抓挠谢炆曦的背部。
      他知道谢炆曦方才不出声是因为他妈妈还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她不好直接发作,所以只好一直牵着他的手陪他等待审判。
      可是,可是,他自己也是太久没有置身险境了,他忘了谢炆曦一定会出手,一定会比所有人都更早赶到他身边,比所有人都坚决地将他护在她小小的身板下。
      真可悲啊,林嘉禾。他悲愤地对着自己怒吼,明知道在前面等着的是什么,却连提前改变阻止的勇气都没有,所谓的成长,究竟在哪里呢?
      在场的几个中年人似乎也被谢炆曦的伤势和林嘉禾悲恸的哭喊吓到,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谢炆曦拍了拍林嘉禾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一些。
      林嘉禾这才感觉自己的手脚暖起来,他松开手,拽下桌边的餐巾去替她止血。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扶着他按压她伤口的手,“没事的,”她说,“我有话和他们说,说完我们就走。”
      谢炆曦接过林嘉禾手里的餐巾,捂着自己的额头转向身后加起来年近两百岁,却依然呆若木鸡的四个中年人。
      她稍稍松开手,额头上的伤口立刻涌出新鲜的血液,吓得她亲爱的表姨妈、林嘉禾的继母失声尖叫,又马上捂住嘴。
      “现在知道害怕了?”谢炆曦的眉头紧皱着,但她不愤怒,她看起来只是悲伤。“要是伤在嘉禾身上,你们会害怕吗?”
      谢炆曦没有立刻暴怒而歇斯底里,这显然让林嘉禾的亲妈觉得她不过是个软弱的小女孩,她立刻直起身整理衣装,扬起下巴冲谢炆曦吹鼻子瞪眼。
      “你装什么?你把我儿子养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早就知道你是个狐狸精,你就是看上他的脸他的钱,嘉禾我跟你说,妈妈也许不是特别好的妈妈,但是你跟这种女人跑了只会变得更更惨.........”
      眼瞧着谢炆曦根本不受挑拨,林嘉禾的妈妈越说越生气,说到她自己目眦欲裂,一巴掌扇在她前夫身上。“你倒是说说你儿子呀!一天天躲在后面装好人,你们这群人都这样.........”
      “阿姨,您看过心理医生吗?”谢炆曦忍不住发问。“看起来您比嘉禾更需要心理干预。”
      “你怎么敢这样跟长辈说话?”林嘉禾妈妈的怒火再次被谢炆曦轻易地挑起,她又赏了她现任一巴掌。“你就在那傻站着听她冒犯我吗?”
      “您的这位男朋友对我的男朋友指指点点动手动脚的时候,您不也只是在一边傻站着放任他自由发挥吗?”谢炆曦冷笑一声。“算了,我看这顿饭也没什么好吃的了,除非你们想要吃我的血。”
      谢炆曦从包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她将它展示给面前四个狼狈的中年人,尽管她自己满脸血,但她依然摆出自己压迫感最强的姿态,站直身子,绝不摇晃也不后退。
      “这是我的积蓄,原本我想着交给你们就当是我替嘉禾赎身,毕竟你们最心疼的不就是为他花了多少钱嘛,大学之前的学费和生活费,尽管加起来大概也就是我一次的稿费。”
      林嘉禾的继母、谢炆曦的好姨妈吞了吞口水,伸手想去拿,谢炆曦却收回了手。
      “但是呢,我改变注意了。”谢炆曦收回手,将那沾了她的血的支票收回包包里。“我准备用这笔钱去请一位优秀的律师,和你们的儿子之前一样优秀的那种,好帮助我申请限制令。”
      “你要限制我们见嘉禾?”林嘉禾的继父终于出声了,到眼前的支票却飞了,他看起来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凭什么,他伤害了我,我都还没要他去坐牢呢。”
      “不,不是限制你们见嘉禾,是限制你们见我。”谢炆曦笑了。“但考虑到嘉禾会一直和我在一起,那不让你们见我实际上也等于不让你们见他了。”
      “你敢——你这个臭**,我杀了你个**——”
      林嘉禾的妈妈失控了,她冲上前去想要揍谢炆曦一顿,但这一次,林嘉禾挡在了她们面前,而她的两任丈夫也将她死死钳制住,这次他们使劲了,不再是之前的摆设一样阻拦一下。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现在将谢炆曦弄伤,那么她所说的一切就将成真,他们不会再拿到钱,也不会再见到林嘉禾,而这显然是他们都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在三个中年人一点也不体面地缠斗在一起时,林嘉禾护着谢炆曦离开了。

      谢炆曦受伤之后,林嘉禾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声和光都变模糊了,光线扭曲成光斑,声音扭曲成噪音,他完全依靠着肌肉记忆完成将谢炆曦护在怀里,给她擦血摁压伤口,再到被她护在身后迷迷糊糊地听完全程,再到再次将她护在身后带着离开的全过程。
      门外的服务员显然被谢炆曦满脸血的样子吓到了,她紧张得话都不会说,拿着谢炆曦的外套不知道该上前还是退后。
      “给我们一个冰袋吧。”林嘉禾还在粗喘,但他已经基本回过神来,要带赶紧希希去医院,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还要在离开之前给希希背后的烫伤紧急处理一遍。
      谢炆曦自己的外套刚好合身,再塞个冰袋就太紧了。于是林嘉禾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将服务员用打包袋和冰块制作成的简易冰袋敷在她被烫得起水泡的背后。
      两只小猫一只脸上身上挂彩,一只哭得梨花带雨,就这样在寒冷的纽约街头互相搀扶着,等待随便哪辆出租车能做带他们远走高飞的南瓜马车。
      谢炆曦没了力气,到后面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林嘉禾身上,她本来就讨厌穿正装裙子,现在裙子上染了她自己的血就更讨厌了。她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和林母对峙的那几下,此刻大约是挨揍的后劲上来了,她有些头晕。
      她的伤口简单止住血,但发丝依然挂着血糊,她倔强地自己撑着,但林嘉禾看穿了她的不适,不顾血污会不会弄脏自己的衣服就将她摁在自己胸口。
      “我知道这不是说这句话最合适的时候,但我真的很喜欢躺在你怀里。”谢炆曦强忍着头晕带来的不适,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林嘉禾的胸膛,直到鼻息之间全是他柔软胸肌的触感和香水味。
      “没事了,宝宝老婆。”她抬起手摸了摸林嘉禾的头。“至少他们现在知道我不好惹,而你有我罩着。”
      林嘉禾通红的眼眶在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坏希希,”他抱着她,像是惊慌发作的小孩子抱着自己最喜欢最舍不得给自己最多安全感的洋娃娃。“你故意的,对吗?”
      “老婆变聪明了呢.......”谢炆曦傻笑着,刚刚那一下大概是为她送上了轻微脑震荡大礼包,所以她看起来就像是喝醉了一样。“别担心,我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林嘉禾不说话了。
      “你生气了吗?”谢炆曦小心翼翼地问。“我没事,真的,躺一会就好了。”
      出租车来了,林嘉禾不再听谢炆曦的话,将怀里的人拦腰抱起塞进后座,坐进去之后也不听谢炆曦说的要回酒店的话,厉声要求司机去医院。
      “哥哥......”谢炆曦开始慌了,亲眼见识林母的暴力倾向与伤口的疼痛将她以往坚不可摧的防线瓦解了不少,此刻林嘉禾的愤怒和悲伤更是让她手足无措,一时间连解释自己的想法都组织不好语言,“你,你别生我气啊,我真的没事.......”
      “希希,别说话了。”林嘉禾示意谢炆曦安静休息。“不要带着伤来哄我,那只会让我更伤心更生气。”
      “好,好吧。”谢炆曦乖乖地闭上嘴,将头深深地埋进林嘉禾的怀里。
      出租车穿梭在纽约街头,车身微微晃动着,像是婴儿的摇篮。再配合上林嘉禾因为生气和恐慌而粗重地呼吸着,胸腹有规律地起伏着。
      简直就是完美的睡觉环境,谢炆曦在心里伸了个懒腰,像长身体的小孩因为生长痛而死死地扒拉着等身抱枕一样趴在林嘉禾身上,陷入了一场诡异地安稳的睡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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